221 终成定局(下) 作者:席祯 221 听完這副简短的遗诏,素来粗枝大叶的誐跪在底下率先呢喃似地质疑起来:“不可能!這不可能吧!皇阿玛怎么可能会把皇位传于四哥?這不合逻辑啊!” “十弟!”誐近旁的禟蹙眉提醒他:“莫不是你在怀疑皇阿玛的决策?” “這,九哥,弟弟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可你也知道,皇阿玛最反对咱们的,就是独宠妻妾了,怎可能会……”誐挠挠头皮,百思不得其解地解释了一句。 說者无心,听者有意。跪在誐另一侧的禩,心下一阵紧窒的疼。 皇阿玛,终究是弃了他啊……宁可选不纳妾室,只得嫡福晋一人的四哥,也不肯让他這個”辛者库贱妇所出”的子嗣承继大统…… 口喻加上遗诏,不言而喻,雍亲王禛——他的四哥,已经轻轻松松夺得了他和其他几位有心兄弟觊觎了多年的一切……他,该死心了…… 想到這裡,禩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望着眼前這座已被大雪倾覆的皇宫,眼底却逐渐有湿热涌出。 心心念念执着了半辈子的信念,就因這么一句仅三十一字的短短遗诏而终成定局,禩觉得,這一切怎么会如此讽刺呢? 此前一直认为最不可能是竞争对手的四哥,竟然越過其他兄弟,跃居人上,得到了他和其他兄弟放弃诸多、渴盼得到的权力…… 凭什么!這到底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得到皇阿玛的赏识?凭什么他能登上大统之位?为嫡妻许下不纳妾之誓言的他,不曾做過任何努力的他,凭什么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为之不懈的一切? 禩悲凉地想着。双拳紧攥于身侧,极力忍着心底的嘶吼和质问,听着隆科多宣读完先帝遗诏后說着先帝对他们老臣交待過的事宜。已经想不出今后還有什么是他的企盼……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六,雍亲王禛受先帝遗命。继任大清帝王的遗诏对文武百官下达,禛身着龙袍,接受百官的三跪九叩。 淡淡扫了一圈伏跪于下首的正殿文武百官。禛面无表情地接受着他们的朝拜,心下清明地很:這這间,究竟有几人是真心诚意接纳他为新任帝王,又有几人是心怀鬼胎…… 不過,也就這個過渡期吧。待所有先帝遗留的問題解决,他就打算卸任不做了。 人人心羡他能得大统之位,岂会明白他其实一心只想带着娇妻遨游世界? 不過。目前還不行。 先帝病重期间,朝堂内外风云诡谲,老八和十四更是不遗余力地布置着夺嫡的计谋。 如今,虽然遗诏已经通告天下——他,爱新觉罗.禛。乃先帝任命的正统新帝,可难保不受其他有心人的觊觎和暗算。 至少,在将帝位顺利传承下一代之前,他要将這一切纠葛、纷乱彻底铲清、洗净…… 好让槿玺安安心心地随他远渡重洋,好让子嗣们能在京城和顺安稳地开枝散叶…… 三跪九叩后起身的文武百官,虽然還有些不习惯新帝的沉默,可望着上首這位端坐龙椅上、始终不改肃然之色的新帝,都不由得心生敬畏。 对于雍亲王禛,這些臣子或多或少都有過接触。对他实地勘探后提出的河工治理方案。对他用尽一切手段、为户部追回的税款,对他当年不纳妾室、只娶嫡妻的誓言……他们都历历在目,为之钦佩,也为之赞赏。 可,他如今不再只是一届亲王,而是高居皇位的大清之帝。日后若依然不纳妃嫔、不充盈后宫,那么…… 不少想法超前的臣子在禛沉默的片刻间,已经联想到了整個后宫就皇后一人、继而又想到了极有可能权倾朝野的乌喇那拉家族……无论如何,他们要阻止這样的结局发生…… 十一月二十這日,新帝宣旨改年号为“雍正”。 从先帝驾崩到這一日,期间也就不過短短七日,却犹如過了数年。 這期间,允褆、允礽依然被圈禁着,得知康熙往生,禛即位,皆有种啼笑皆非的感慨。 少时的他们,兴许還嫉妒、暗算過老四,可最近几年,他们被废的废,被圈的圈,冷眼旁观着其他兄弟们的夺嫡势态,对于禛,老实說,他们除了艳羡他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态度以及他福晋一连多子的好命外,就沒再其他想法了,更别提拿他当夺嫡的竞争对手之一下注了。然而,最终,却是他得了這個高位,真该叹世事无常、风云无向嗎? 至于允祺、允祐、允禟、允祥,甚至是年纪轻些的允禄、允礼這几個兄弟,因为原本就和禛较为亲近,对于他能得帝位,莫不抱着赞同的态度。 老三允祉是個附和派,见大多数兄弟都向着新帝,他這個诚亲王自然也就诚心辅佐了。 唯有老八允禩和十四允禵,哦,后者因为名字和新帝同音,被赐名允禵了。 老八亲耳听到了先帝的口喻,心裡再觉得如何不公,面上也得毕恭毕敬地尊称禛为”皇上”。都說胜者为王败者寇,這件事上,他就是败者,只得接受命运赐予的结局。 抚远大将军允禵接到康熙驾崩、雍亲王承袭了大统之位的讯息后,连夜马不停蹄地从西宁赶往京城,半途上遇到前去接洽他大将军一职的贝子延信,当众被迫缴纳了抚远大将军的信物,心下越发悲愤。 一连赶了数日路,死了数匹良驹,终于赶回了京城。无奈,终究還是晚了一步:先帝遗诏公告天下,新帝登基更改年号,一切,终究成了定局…… 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的新帝的得主,是只有一妻的四哥,是素来云淡风轻的四哥,是额娘再三保证不会成为他的拦虎的四哥…… 這口气,他如何得以咽下?! “额娘!”允禵赶回京裡后,第一個见的不是新帝禛,不是府邸的妻妾,而是德妃。 “额娘!儿子好恨!好恨!早知有今日,为何当初要远赴西宁?连为皇阿玛送终都送不到……”允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着。 德妃看得听得也心神俱碎,“十四啊……是额娘的疏忽,额娘哪裡会晓得,你皇阿玛会如此盘算……” “额娘,您老实告诉儿子,皇阿玛……走之前,可曾询问過您的意思?”允禵抹袖擦了擦脸上四溢的泪痕,想到心底的疑惑,不由得问道。 德妃面色一怔,随即是满满的哀伤,“十四,你,你這是在质疑额娘了?额娘怎么会推薦你四哥,他只有一妻,虽然嫡子有四,那也不全是他的,這宫裡,谁人不知弘时是老八的子嗣?再說了,额娘……”德妃顿了顿,摇头叹道:“总之,额娘一直以来,支持的都是你啊!” “额娘!”允禵期期艾艾地哽咽道:“是儿子鲁莽了,竟敢如此揣踱额娘的心意,儿子该死!可事到如今,儿子還能有什么办法?四哥他,他不会放過儿子的……”允禵一想到自己此前所作的一系列夺嫡准备,包括收买各路大臣,其中也有四哥的亲信年羹尧…… “你四哥不会的。虽然他为人清冷,可這么多年来,对额娘也好,对你也好,都是出于真心的。只要你好好辅佐他,日后当個权重亲王也好啊……” 允禵摇摇头,他心裡岂会不知自己今后的结局,能保住性命,最多得個闲散职务就不错了,想当個辅佐一代帝王的权重王爷,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這么多兄弟裡,他岂会不知他那個冷面四哥,对他,远不如对五哥、九哥、十三哥来得亲近啊…… 注定是要败者为寇了嗎?他不死心,不死心啊…… 然而,再不死心,一切也已成大局。除非他有颠覆新朝、取代新帝的魄力和能力,否则,一切终成定局,他除了接受,還是接受…… “额娘,這回,您无论如何要帮帮儿子,一定要帮帮儿子啊……”允禵低泣着伏在德妃的膝盖上,反复地念着這几句。 听得德妃心头一阵紧窒的疼。 “祯儿啊……十四,额娘何时沒有帮過你,几时不是向着你多些的?可如今,大局已定,你又能如何?禛他……就算尊额娘一声皇太后,额娘也无力替你再争取些什么啊……”德妃低低叹着。 都說手心手背皆是肉,可手背哪有手心攥得紧?贴的近? 這么多年来,单凭兄弟俩和她的相处,就能看出,她从头至尾只将十四搁在了心尖尖上,老四,从他被佟皇后收为养子后,就成了她喉口裡一枚上不来也下不去的刺。 如今,宫裡的太妃太嫔,都已陆陆续续被礼部的官员送去了偏郊的行宫养老,她却還执意留在永和宫。就为了等禛一句话,看他是不是真心将她当额娘? 可偏偏,這個节骨眼上,十四又蹦出来让自己去老四跟前求情。能求什么?又拿什么去求?她甚至自忖過,于老四而言,她对他,除了生他的恩情外,恐怕再无其他了吧……(文昌书院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