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萧重好像有点偏爱那颗香椿树,方婉每次来,都看见萧重坐在那颗香椿树下喝茶,姿态颇为闲适。
方婉還在锦城的老字号点心铺子买了一罐新出的糖带去,如今這些都是公中出银子了,且方婉用来救助萧重的那些银子,這会儿也是公中出了,方婉立刻就报销了两百两。
莲花鲤鱼戏水的罐子,白白胖胖的,揭开盖子,裡头装了满满一罐圆圆的紫色的葡萄味儿的软糖,据說這是在京城裡学到的秘方,在锦城算是個贵重货,就是方婉是方家姑娘,也不是随时都能叫人去买了吃。
方婉把罐子给萧重,萧重只摸了一下,沒打开,這样不好奇,显然是经常吃的。方婉对萧重道:“我想借一下韩九爷办一点事,不知道行不行?”
“沒問題。”萧重說:“什么事?”
還示意在门边警戒的韩九上前来,方婉這宅子不大,门边過来就几步路,她這個时候突然觉得,這样的小宅子,還真是委屈這位亲王殿下了。
方婉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說清楚了,方家的各位长辈要见一见京城来的公子也不叫她意外,她毕竟還是闺阁女儿,這样的大事自然沒有直接交给她办的,所以她想請韩九去见一见方家众人,当做京城来的公子,替她出面。
“你找韩九不找我?”景王殿下意外了,我怎么就不如韩九了?
他還回头看了一眼韩九,韩九低着头,退了一步。
“您?”方婉也意外了:“這样的事,怎么好劳动您?”
景王殿下什么身份,這样跑腿做托儿的事情,方婉觉得怎么能支使堂堂景王殿下呢?
方婉解释說:“本来就沒有要紧事,我請韩九爷去我們家走一趟,把事情答应下来,過一天再来我們家提個條件,然后我就可以叫人去给三殿下跟前的人带個话,问问是不是因为我們家给大殿下送了药方,我們這就打发人去京城要回来,今后再不敢了。這件事就算完了。”
萧重点点头,方婉以为他答应了,可萧重接着說:“那你觉得這些事有哪一样是韩九能做,我不能做的呢?”
方婉這样的人都无语了,萧重說:“你明明救的是我,我为什么不能去?”
景王殿下說:“就這样定了,我們這就去!”
方婉向来最识时务,她便說:“您要去,那也行吧。”
她好像還有点勉强呢,景王殿下又看了韩九一眼,韩九低着头,恨不得缩到那颗香椿树裡面去。
方家派了车来接京城裡的公子的,萧重也不用换衣服,起身跟她一起往外走,手裡拿着白玉骨柄的折扇,宝蓝锦袍,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萧重突然說:“对了,我叫萧重。”
“萧公子。”方婉笑着說:“难道您竟然是宗室?”
萧重点点头,原来方四姑娘不知道他是谁。
“那就更好說了。”方婉笑容温婉:“我运气真好。”
萧重看她如花笑颜,在和熙的阳光中闪闪发光,便点了点头。
方家众人翘首以待,方书余更是迎到了大门口,见面举手见礼,方婉介绍說:“這就是我說的萧公子。”
她拿团扇掩着嘴,轻声对自己爹說:“還是個宗室公子呢,就是不知道有多远。”
方婉一本正经的编排着萧重的身份,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玩,团扇下唯一露出的桃花眼对萧重眨了眨。
方书余肃然起敬!
宗室公子,那可比自己家贵重多了。
方书余不敢怠慢,连忙客气的引着萧重往裡去,這会儿方家坐着商议的人,比先前還多,但凡搭得上话的都来了,還有二太太唐氏的兄弟等人。
“事情我已经跟方四姑娘說過了。”萧重开口的很爽快,他本来就是来当托儿的,不過比起韩九,他当然更加挥洒自如:“三殿下颇为恼怒,二老爷在大狱裡只怕要吃一点苦头,须得早些设法,让二老爷出来才是,若是拖的久了,只怕出来也是废人了。”
他神情自若的恐吓方家众人:“這是三殿下跟前专替殿下写奏折的老张亲口跟我說的,三殿下吩咐,要二老爷长点记性。”
方婉在心中一笑,景王殿下当然很知道三殿下跟前伺候的有哪些人,說起来丝毫不带犹豫的。
這话一說,方家众人都齐刷刷的惊恐了,唐氏更是嗷的一声,差点厥過去:“咱们家這是做了什么孽啊~~~~”
萧重听了诧异:“难道各位竟然還沒想到?恕我直言,贵府這样的人家,与三殿下也不会有什么来往吧,就那么一件事,竟然想不到?”
“难道是……”大太太杜氏本就略有猜想,只是不好說,此时听了這话,当然愿意踩唐氏一脚:“六姑娘那件事?”
“怎么可能!”唐氏连忙說:“婚姻之事,原是两家相商,做不成也就罢了,三殿下哪裡能這样不讲道理,非要六姑娘不可?”
方家是怎么教养出方婉這样的姑娘的?萧重觉得简直难以理解。
他說:“這不是婚姻之事,這是三殿下的脸面,二太太若是觉得這是两家婚姻之事,那未免也太高看了贵府了。二太太主动献女,结三殿下欢心,三殿下纳了,那是三殿下给贵府的脸面,偏二太太竟然又反悔了,這不是叫三殿下沒脸嗎?别說三殿下這样的金枝玉叶,天潢贵胄,便是寻常人,只怕也要恼怒的,只是别的人恼了或许只能罢了,可三殿下那是何等身份,自然有的是办法了。”
景王殿下真是耿直,方婉又在心中笑。
众人面面相觑,萧重這样一說,联系上二老爷被抓时的情形,他们可能才算是多少对皇子這個身份有了点概念。
以前光知道皇子王孙荣耀尊贵了,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個荣耀尊贵法。
只有唐氏脸上越发阵青阵白,真要這样,這可就是她闹出来的祸事了,她哪裡敢认,强撑着也要說:“三殿下怎么可能這样沒气量呢?”
不過這会儿的人也顾不得她了,方老太太赶紧着說:“既是這样,這就把六丫头送去,是不是就能求三殿下恩典了?”
萧重脸上明显有些嘲笑的样子,继续耿直的說:“各位应该明白,三殿下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纳六姑娘,而是贵府伤了三殿下的脸面,以三殿下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姑娘沒有呢?哪裡至于這样大动干戈。也罢,我再去打听一下,到底要怎么着,三殿下才肯给這個恩典。”
唐氏自然是不愿意认這件事是自己的错的,此时便跳起来质疑萧重:“你真是认得三殿下跟前的人?這样有本事,怎么還落得被我們家姑娘救了?别是看我們家出事,想趁机骗些银子吧?”
方婉觉得二伯娘真是厉害的很,一连得罪两個皇子,這种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方婉连忙說:“二伯娘既然不信,那就不必劳动萧公子了,只当我沒說過就是了。”
方老太太连忙骂唐氏:“你既招惹了祸事,把老二害的這样,還在這裡胡說,還不快给我闭嘴,過了后儿再与你算!婉儿你别理会她。”
萧重倒是不动气,他温润如玉,看起来气量很大,平和的贬损着方家道:“若不是因着方四姑娘的缘故,這件事我是不会理的,我刚才說的那消息,贵府只怕花着上万银子,也打听不到這样详细。”
“四姑娘既托了我,我自不好推辞。”萧重对方书余客气的說:“三老爷可与我一起去,瞧瞧這事怎么解决才好。”
這当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方书余连忙答应,這会儿虽天色稍晚,可方家着急的很,萧重便答应立刻去约人,方书余看看两個嫂子,這会儿家裡也就他话事了,便对方老太太:“要去见三殿下,這门包银子是少不了的。”
杜氏连忙道:“账房上预备了一千两,不知道够不够。”
一头說,一头還拿眼睛看萧公子,說不定心裡头也有一点儿怀疑這位萧公子是听到了一点儿消息,就势儿骗钱。
毕竟听到消息比解决事情要容易得多了。
可萧公子何许人物,笑道:“我去一回,要什么门包银子!”
众人立时又多信了好几分。
方婉目光闪动,想了一想,說:“我跟萧公子說句话。”
两人就這样走到门外头去。
众目睽睽之下,方家竟然沒有一個人說一個字,可见所谓的规矩,在利益之前都是沒什么用的,方家上下现在下意识的不敢得罪方婉。
萧重說:“怎么样,我比韩九会說吧?”
方婉:“……”
她只得再次解释說:“怎么好拿您跟韩九爷比呢,我原是想着這样的小事是不好劳动您的。”
方婉敷衍的說完,便說:“既然是您亲自去,那先前的說辞略微变一变才好,您跟他们說,方家上下都以为這事儿是给大殿下献了药方,才惹恼了三殿下,已经预备派人去京城,去請大殿下开恩,赏還药方了。是您听說了這件事,知道不妥,才赶紧去给三殿下报這個信儿,也好叫三殿下赶紧补救,不然方家真派人去了京城,皇上何等耳聪目明,自然就知道了。”
方婉微笑着說:“您既是宗室,又在京城有根基,我虽不懂,可想着能叫三殿下记您一次情,那也是好的,您替我們家奔波,我們家沒什么好报答的,您能略微有点儿好处,我也能安心些。”
堂堂景王殿下替她跑腿,方婉十分過意不去,而且她吃過无数的亏,也曾头破血流,终于练就了如此八面玲珑,以前她办的事儿,固然是为了自己,但也尽量处处结好,只除了那些天然敌对立场的人。若是对外头都处处结仇,对她這個沒有根基的侧妃来說,那可沒什么好处。
不過萧重觉得方婉真是自谦了,她還不懂?她简直太懂了,真是会替自己作想,她显然是怕自己吃亏吧。
這姑娘真是人美心甜。
方婉接着說:“然后您稳住三殿下一两日,回来說,三殿下恼怒,要求我們家严惩方唐氏,才肯开恩。”
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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