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方婉只管坐在屋裡等,方家由大太太杜氏主持,拷问了二房丫头婆子,知道這整件事,从头到尾其实都是二太太唐氏做的主,她从自己娘家嫂子处得知了三殿下来了锦城,便欲献女方莹以期攀附,三皇子不喜方莹,她便請人进言,方家還有四姑娘更胜一筹。
方书余听到這裡,已经勃然大怒了。
因唐氏并沒有回家商议,擅自做主,一家子都不知道,四姑娘当日又突然兴起,出去上香,唐氏以六姑娘方柔李代桃僵,待三殿下允了之后又反悔,惹出方家的滔天大祸,二房大丫头瑞珠等已经事无巨细都交代清楚了。
唐氏胆大妄为,欺瞒婆母、夫主,害了夫主入狱,甚至差点把整個方家都拉下了水,甚至方氏一族都有一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担忧,本来就必有处罚,何况如今還有三殿下的吩咐,方氏一族立即請了唐家人来商议此事,开了祠堂,将唐氏送进了锦城郊外一個有名的尼姑庵,锦城大户人家基本都知道,犯了要事的女眷,若是不处死,通常就送进這裡,进去之后,其实与死无异,是再出不来的。
至于裡头到底是個什么情形,绝大部分人其实都不知道。
方家迅速的处置了二太太唐氏,方书余不忿二房算计自己的女儿,趁着大哥方书景赶了回来,便撒手不管了,不過因先前铺好的路,方书景虽然沒见到三殿下,好歹還是进了那边的大门儿,张明旭在一個小院落见了他,听了他的回话,就叫人去吩咐知府那边放人,连方家预备好的一万银子都沒收。
张明旭還对方书景說:“你们家运道真不错。”
居然会有献了大殿下药方這样巧合的事。
方书景也是连连点头,四姑娘一时心软,救了路人,果然就是福报了。
方婉在自己的院子裡和景王殿下喝茶說话,三殿下送来的茶叶盒子摆在一边,萧重揭开了看一看,把茶叶和银子都分一半出来,笑道:“二一添作五。”
方婉說:“茶不错,我就要這個行了。”
“不是替你跑個腿,我又哪裡进這五千两银子去呢?我替三殿下消了一场祸事,三殿下给這点儿银子,其实也不算大方了。”萧重還真的觉得這五千两银子是萧祺给的谢礼,皇上跟前无小事,尤其涉及天家骨肉,這么大一個人情,他觉得萧祺就该给這银子。
虽然萧重知道内情,知道方家不可能真的叫人去京城做那事儿,可萧祺不知道啊,萧重收银子收的心安理得。
不過還是应该分方婉一半才对。
萧重突然觉得,這姑娘赚银子的本事倒是一流,她的目的是要对抗三殿下,這本来已经是很不对等的了,可她竟然還能在這個過程中顺手赚几千两银子,好吧,自己這裡算是一個变数,但终究与她有关,至于二房那一千两,就真是靠的本事了。
方婉笑道:“我在家裡有吃有用,每月還有月例银子,拿来做什么呢?您在外头,多点银子手裡松泛些,要是您回京城的时候還沒用完,再给我一样。”
很奇异的,方婉好像也沒把這二千五百两现银子放在眼裡,這在锦城,可以买個不错的宅子了,至少比红袖胡同那几间屋子大。
方婉正好又跟萧重說起红袖胡同的事,方家得了景王殿下援手,又知道是京城的宗室子弟,越发不敢怠慢,吩咐将方家景观最雅致的那处院子收拾出来請萧重住,可方婉跟萧重說:“地方是好的,不過您若是住這裡,只怕……会有点不清净。”
方婉這样的人,說這话的时候都费力的寻词,那显然是有点儿难以启齿。
“会有什么事?”萧重說:“当然,我也沒打算住你们家。”
他同样觉得红袖胡同那小宅子就好,当然比這样大家族的地方住着自在,进出也方便。
“可能会有很多人慕名前来拜访吧!”方婉委婉的說,其实她是猜想自己家的人连同方氏族亲们,大约都会觉得萧重這样身份這样品貌会是女婿的好人选,就是那一天那样的情形,已经有人在悄悄打听他是否定了亲事了。
方婉当然知道方家无论如何高攀不上景王殿下,可她是闺阁女儿的身份,沒人来找她說话,为免尴尬,也免得麻烦,她觉得萧重還是住外头的好。
不過還真怪不得那么多人家看上萧重,模样這样好看,行动间又有气派,還有京城光环,方婉很能理解。而对于方婉這样知道他的身份的人,越发的觉得,景王殿下只受了自己一点儿小恩惠,就這样肯帮忙,真是好人。
景王殿下为人和气,心地又好,待人诚恳,怪不得不长命。
這個时候,隐隐约约听得到外头有哭声,想必是二老爷方书文被放了回来,或悲或喜,女眷们当然会又哭一场,少女的声音又格外尖利些,应该是二房的姑娘吧。
方婉神情自若,就像沒听到似的,好像只有那一回提到三皇子,她的神色略微有一点变化之外,她就一直都很从容,就算是三皇子那一回,她也几乎是眨眼间就恢复了从容,好像是经历過大风大浪,很少有什么能让她动容的了。
可是萧重的手下早就调查過方婉,她长于深闺,富贵安乐,从来沒有经历過什么大事,沒有去過京城,只有方氏一族有零星人等有在京城的,方婉也从来沒见過三皇子。
這真是叫人觉得奇怪。
方婉此时也在想萧重的事,萧重又回去住红袖胡同,可见他的事情一直沒有解决掉,景王爷到底为何而来。
或者换個思考方式,锦城有什么事值得堂堂景王殿下微服而来,值得有人冒着极大风险也要置景王殿下于死地?
方婉在温郡王府时,对大小事情向来很是留意,当年的景王殿下,正是朝廷有数的实权王爵,方婉对他自也格外关注過。
景王殿下曾办的几件大事,桩桩件件都震动朝野,或涉及地方大员,封疆大吏,或查办部阁高官,這些若不是有皇上信重,哪裡办的下来。
這样的身份地位,又有圣上宠爱,依然有人敢动景王殿下,那大约就是涉及身家性命,铤而走险了。
景王殿下实在是個好人,她应该帮他想想办法,方婉這样想着的时候,不由的抬眼去看萧重,却正好看见萧重在看着她发呆。
萧家人的容貌向来出众,萧重眉眼细长,却似星光灼灼,便连容颜仿似都染了一层光华一般。
可惜方婉心境与女孩儿差别太远,她很煞风景的把桌子上装糖的海棠花式八宝攒盒往前推一下,脸上有一点明显的疑问的神情,她的眼睛真的会說话,萧重回過神来,顿时便有一点尴尬,一时无从解释,不由的脱口而出:“我在想,方姑娘若是去叶家做客,能不能替我留意一下。”
“什么事?”
萧重不小心說了那话,立时便觉得后悔,他来办的這件事,牵连甚广,连他這個皇弟王爷微服到了锦城都很快被人发觉,也有人敢动他,何况方婉。
她再是与别的姑娘不同,她也還只是個姑娘啊,把她扯进来可不是個好事。
景王殿下连忙說:“算了,也沒什么事。”
方婉歪歪头,好像有什么事已经了然于胸,她笑道:“莫非是叫我替您看看叶家二姑娘?叶二姑娘才名满锦城,如今连京城难道也传遍了嗎?”
她的神情有一点揶揄,好似两人惯熟的玩笑,萧重却无奈的道:“你也是姑娘家,怎么好說這样的玩笑话。”
“啊,对!”方婉這才发现自己又有一点忘形了,大概是和萧重熟了,不由的就随意了些,就忘了自己现在還是個闺阁姑娘。
于是她特意坐正了一点,一脸正经的问:“真沒什么事?”
“沒有。”萧重摇头,更笃定了一点,觉得自己真是口不择言,就算方婉真的留意,叶家从表面上可看不出個什么情形来。
方婉向来善解人意,果然就当他沒有,只說别的,她想了一想說:“听說泰宁大长公主府的二姑娘貌若天仙,您见過嗎?”
萧重漫不经心的点头:“嗯,我表妹。”
方婉装沒听到萧重的這破绽,她其实是在调侃,萧重提到叶家,方婉才知道萧重此来所为何事,因为這件事是两年后才爆出来的,她虽然知道,但這件事的内幕裡提到萧重却是用的‘当时’二字,才让她沒有联想到這件事——景王当时遇袭受伤被召回京,为了掩盖,便是用泰宁大长公主与镇国公之女赐婚景王的名义招景王回京的。
看起来他很快就要离开了,方婉想,這下子,她把现在的情形和上一世联系起来了,方婉的思绪跳跃的极快,她也无暇细想,只立刻想到,萧重回京那就是萧祺接手,和前世一模一样,最终一代贤臣叶正成病死狱中……
她虽然不认得叶正成,可那确实是個好人,活人无数,西南多少灾民因为他才能活下来,那救他一命,比建多少级浮屠都强了!方婉知道這案子颇为复杂,前后反转,叶正成实质上是皇子兄弟斗法的牺牲品。
只是方婉转念一想,若是要救他,那就得跟三皇子萧祺打交道……
我的亲娘!
方婉一脑门子官司,她赶紧說:“您可别急着回京去。”
???
萧重不明白为什么方婉突然冒出這句话来,可是方婉如此目光盈盈。
“哦。”萧重心情颇好的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