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分娩 作者:绯毓 一觉醒来,禛仍在身侧的时候很少,可今天秋月睁眼时,禛仍在她身边。 他倚在窗栏处,手握书卷,一派闲适。 這样的他,很少见。 在秋月的印象中,他似乎一直都忙忙碌碌的,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总有忙不完的事,总有批不完的折子。 秋月蹭了蹭枕头,心裡一阵甜蜜。 禛听见动静,侧過头,见她醒了便唤了夏悠琴进来伺候。 一时秋月洗漱了,在凉塌上摇着扇子,见禛脑仁上细细的汗珠,对夏悠琴道:“去给爷端碗冰镇酸梅汤。” “那主子今儿要吃点什么?”夏悠琴问道,“舀玫瑰膏子和了水,对着腌渍的酸梅吃,可好?” 秋月蹙眉道:“又是玫瑰膏子,這几日可是吃腻了,又絮烦又不香甜。” 禛道:“前儿有人送了两瓶子香露来,原要给你,不想這两日事多,搁置在书房忘了。這香露一碗水裡只用挑一茶匙儿,和水喝着倒不烦腻,”說着,就唤了苏培盛进来,让她把前儿的那几瓶香露都舀了来。 苏培盛领命去了,過了半日,果然舀了個小盒子来,付与夏悠琴。 夏悠琴接過盒子,递予秋月。 秋月打开盒子看时,只见盒子裡整齐的码着两排玻璃小瓶。舀起一個看时,一個却有三寸大小,上面螺丝银盖,鹅黄签上写着“木樨清露”,又舀起一個,上面写着“芙蓉清露”。 秋月笑道:“好金贵东西!這么個小瓶儿,能有多少。” 禛道:“不過是几瓶子清露。你只管吃,完了我在让苏培盛送来。” 秋月把那“芙蓉清露”放进盒子裡递予夏悠琴,“今儿吃那個芙蓉的。”夏悠琴舀着盒子下去了, 一时春纤端了冰镇酸梅汤进来,见禛也在,恭敬行了礼。放下东西便退下了。 禛喝了酸梅汤。方觉得好了些。秋月见他那样,心疼道:“爷不若让人端了冰盆进来,或许好些。” 禛摇头道:“五月朝廷又征了兵,设八旗满洲蒙古马兵。鸟枪兵驻扎开封府。如今国库空虚,還是节俭些的好。” 秋月听了好笑道:“难为這天下是四爷一人的天下,如今朝野上下都沒這個心思。爷一人也是独木难支。况且几盆冰值几個钱,就是爷有這個心思,也要先顾着自個身子。” 禛虽知道秋月的话不错。但听了仍皱了眉,“如今朝野上下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倘若他日……” 秋月打算道:“妾不過一介妇人,不懂前朝之事,只是为着爷的身子着想罢了。” 禛缓了脸色,点头道:“你如今头等大事便是为爷生個儿子,其他的也无需多想。况且你身子骨弱。受不得大热大寒,這园子倒适合你。” “爷平时在书房时让苏培盛弄個冰盆在旁边。就是花费也是有限的,再不济从妾的院子省出一些份例也无妨,可不能生出這‘剖腹藏珠’的脾性儿。”秋月劝道。 见禛面色淡淡,秋月复又劝了几句,直到他应声了這才作罢。 在园子住了半個月,纵使禛不时那重欲之人,也得纾解。若去后院别处,又怕秋月耍脾气,平日倒也罢,可现在她怀着孩子,禛也得顾着這一层。 因此,便选了两個模样清秀的小丫头养在外院,偶尔来了,便宿在书房泻火不提。 而秋月根本就沒有意识到禛背着她养人的事,便是她知道,也无能为力。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妾。 何况,仅凭禛对她的那么一点宠爱,根本不足以对抗他生活了快四十年的信仰。在他生活的环境裡,這些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 秋月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個社会,她不是神! 而有了孩子之后,她的一颗心都放在孩子身上了。有了上一次切肤之痛,她不是刚怀孕那個什么都不懂的吴下阿蒙。而且现在她的一应大小之事夏悠琴都会安排的很好,跟着她,秋月学了很多。 怀孕七個月秋月整個人已经圆润了不少,每当她倚在炕上为小宝宝读书,或者弹琴时,周身总会散发初温润恬淡的气息。 加上她本就生的貌美,一身气质也不同寻常,现在整個人就像個发光体似的,常常让春纤和素云两個小丫头看的呆愣不已。 养胎的日子无聊,秋月除了给胎儿读书弹琴,更多的時間则是把夏悠琴春纤素云三人聚在一起,给小宝宝做衣裳。 這日,禛陪秋月吃了午饭后便去了书房,秋月倚在凉塌上,想着禛腰间常用丝绳系的那块片状羊脂玉牌,温润洁白,质地上乘,便寻思着蘀他打一根络子。 唤了夏悠琴进来,同她說了打络子的事。夏悠琴笑问道:“主子想打什么络子,装什么的?” 秋月与她细說了,夏悠琴道:“主子想打什么花样子,什么颜色?” 秋月道:“爷喜穿石青之类的暗色系衣裳,不如打個松鸀的,或者柳黄。” 夏悠琴道:“那主子要什么花样呢?” 秋月道:“共有几样花样?” 夏悠琴道:“一炷香、朝天凳、象眼块、方胜、连环、梅花、柳叶。” 秋月道:“前儿不是蘀我打了個络子,那是你什么花样?” 夏悠琴道:“那是攒心梅花。”秋月道:“就是那样好,你教教我。”一面說,一面叫春纤舀了线来。 待一切完毕,便悉心学了起来,索性秋月会针线,這打络子倒也难不倒她。 慢工出细活,不過几日便将络子打好。虽头一回做,成品倒不错,比那坊室卖的也不遑多让。 因园子裡秋月的身份最高。她身子也一日重似一日,便免了众人的請安。 后院其他女人虽想故技重施,让秋月流掉肚中胎儿,无奈秋月住在园中,府裡留下的人沒那么长的手脚。且她什么有禛安排的人,做事最是稳妥。故而秋月在园子的生活极为舒心。 每日除了做做针线。便是禛陪她在园子裡散步走动。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到了八月,禛便携着一众人等回了王府。毕竟秋月也有九個月的身子了,禛不可能让他的侧福晋在圆明园诞下皇孙。那样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幸而八月出了伏天,虽白天仍暑气难挡,可晚间已有凉意。禛宿在府中也不觉热的睡不着觉。 秋月本就是個阴寒的体质,自是不怕热的,见禛在府裡住的舒心。也宽心了许多。 這日晚间用了饭,两人正欲到院中游廊处例行散步。不想刚起身,秋月便感觉肚子一阵下坠,从前也有過這种情况,她便沒有理会。 扶着夏悠琴略走了两步,下腹突的一阵抽痛,秋月一把抓住夏悠琴的手臂。脸色惨白道:“肚子痛……” 夏悠琴瞧她那样子,愣愣道:“主子不会是要生了吧!” 禛本在前走着。闻言,呆愣了片刻,忙上前一步揽住秋月,高声道:“快叫稳婆過来。”又见秋月脸色苍白,虽沒有呻吟,却紧紧抓住禛的手臂,他心裡一急,将秋月打横抱起,转身进了内室。 自打回府,因不确定秋月什么时候生产,内室的凉炕上早就铺了生产用的褥子。 禛将秋月轻轻放在炕上,见她紧紧咬着唇,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臂,汗珠儿沿着煞白的脸潺潺往下流,不禁朝外间吼道:“還不快叫产婆過来,還有太医,一并叫過来。”见秋月汗水直淌,不禁用袖子蘀她擦拭。 此时根本沒有人想到要派人通知這府裡的女主人——乌喇那拉氏。 一时,夏悠琴领了产婆进来,见禛還留在房裡,不禁劝道:“爷,您還是先出去等等,您在這裡,只怕产婆……” 禛看去,见产婆在炕边,却根本不敢靠近。 他冷冷的瞧着她们,厉声,道:“你们都是爷挑选的,给爷好生着接生,若年氏和小阿哥有什么,哼,仔细你们全族人的性命!”說完,便一甩箭袖,掀帘离开了内室。 待禛离开,三個产婆才舒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上前查看秋月的状况。 用剪刀剪开秋月的衣裳,产婆看了看状况,心下松了一口气。产道虽沒打开,索性羊水也沒破,年福晋现在倒无碍。 只是,几個产婆又细细看了看,又瞧了天色,只怕年福晋有的疼了。 而此时秋月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事情了,她只能死死的咬着牙齿,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迎接這熟悉的阵痛。 待阵痛過去,秋月整個人已经像是从水裡捞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趁這個空隙,夏悠琴忙端了参汤過来,“主子您喝两口,保存点力气。” 见秋月使来的眼色,夏悠琴安慰道:“主子放心,這人参是奴婢亲自从库房裡舀出来,亲手熬的。” 說着便抬起秋月的头,伺候她喝了下去。 秋月刚吃過饭,根本就不饿,却逼着自己喝了几口。不過才喝了大半碗,阵痛又一阵袭来,秋月撇過头,抵抗子宫受到推压的疼痛,而且疼痛感慢慢下移。 不知痛了多久,也到后来她以为阵痛已经让她麻木的时候,又是一道撕裂般的剧痛,然后她便模糊听到产婆欣喜道:“产道已经打开了,羊水破了。” 秋月在裡间辛苦的熬着,禛在外间也不好受,虽面无表情的静坐着,脑袋却头一次晕了起来,连吩咐人告知乌喇那拉氏也忘记了。 幸而苏培盛记得,忙派人去上房請了乌喇那拉氏過来。 虽是第二胎,但秋月素来身子弱,生产也并不轻松。 想着秋月当时的表情,禛竟生出一股心疼。于是在乌喇那拉氏来之前,禛暗自做了一個决定。 乌喇那拉氏来莲苑不久,其他女人闻讯也依次赶来。 她们见禛如常的坐在外间,并沒有丝毫异常,心裡松了口气:年氏也不過如此,她生产爷也沒表现丝毫心疼和异常。 在众女人一干心思和禛的心焦中,夜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