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穿過一间种满凤尾竹的小院,再走過一條木栏走廊,曲靖天来到一间简单的屋裡,屋裡沒有豪华的家具,桌椅柜都很平凡。
曲一湘躺在竹编的藤椅裡,耳朵上戴着耳机,旁边放着一個小录音机,上面的红光一闪一闪,表示录音机正在运行当中。
曲靖天见他闭着眼睛,一付惬意的模样,也沒有打搅他,坐在旁边,拿起桌上的搪瓷茶壶随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起来。
“有什么事就說吧,我能听见。”曲一湘眼睛并沒有打开,却知道是谁来了。
曲靖天沒有言语。
曲一湘听了一会儿,拿了下耳机,伸手将录音机关了,“說吧。”
“十年前,我承诺過你一句话。”曲靖天将茶杯放回桌子,眼睛看着墙角边一盆米兰,沒有开花,却长得茂盛。
“你說,人不动,你也不动。”曲一湘接過话。
“是,這是你当时让我接任北宇的唯一條件。你說我戾气太重,怕我不顾一切展开报复。”
曲一湘点头,“你从小韬光养晦,目的不就是想将来给你妈长脸?讨個公道?只是我告诉你,過去的事就让它過去,只要沒人动你,你就无须再将往事翻起。”
“我算是遵守了承诺吧,十年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至少外人都這么看。”
“嗯,你做得還不错。”
“后面我要动了。”曲靖天又倒了一杯茶,推到曲一湘旁边,“我想送你去国外住一阵。”
曲一湘躺回椅子裡,轻轻摇头,“我不去。放心,任何事我都能接受,人說繁华不過百年,曲家算起来已過百年了,是该沒落了。這世上沒有不落的太阳,也沒有不升的月亮。我沒有什么遗憾的,嗯,也有遗憾的,我就怕我還沒等到我的曾孙出世,自己就死了。”
曲靖天心一酸,沉默片刻,轻轻說,“前几天,你的曾孙儿沒了。不過以后還会有的。”
“哦,唉!”曲一湘叹了一口气,“可惜,可怜!不知道我老头子還能不能等啊。”
“所以,你要给我挺住啰!”曲靖天像兄弟一样,在曲一湘肩膀上拍了拍,语气显得轻松随和,沒有一点山雨欲来的焦虑。
此时,曲家前院,曲夫人将曲靖昆叫到了裡面的房间。
“妈,我对总裁那個位置沒有兴趣,我反对哥,是因为我觉得哥做法不对,对公司发展前景不利。你们不要這么逼他,等過一阵哥平静下来就不会這么做了。”曲靖昆劝慰母亲。
“靖昆,靖天现在正处于不理智阶段,他如果不下来,北宇有可能会毁在他手上。现在,董事会的人都对他有很大意见,而对你期望很高,你如果上去,让公司盈利,不就是帮了你哥帮了公司众多成员嗎?你刚才也听见了,這次,他如果還在位,以后公司所有决策他一人說了算,形成独裁,任何人不容置喙,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北宇将沒有明天!你明白了嗎?”
曲夫人苦口婆心,她若在這個关键时刻让儿子放弃,那她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妈,北宇有今天,是哥全力打拼下来的,如今我這么做,会让他心寒,妈,我是他弟弟,不是他的竞争对手!”曲靖昆還是想不通。
“不,你是他的竞争对手!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你能超過他!如果他一直這么英明下去,我不会也不敢有让你上位的念头,但如今他不行了,你崛起了,所以,北宇今后就是你的!你不能退缩,只能前进!”曲夫人无比坚定,信心十足。
曲靖昆痛苦地摇头,“妈,我不能!”
“你必须上位,我這么苦心扶持你,就不是指望有今天嗎?方明难道沒有告诉你,他若无能,你势必取而代之?”
“方明?”
“对,不止方明,公司裡有很多都是妈的人!就是为了今天!而你爸爸的人也会支持你,因为他对靖天已经彻底失望了,這样一来,董事会的人我們占了大半,支持靖天的人只有极少数,你当总裁是铁板钉钉的事!”
曲夫人一反平时的温柔,說话铿锵有力,充满力量和威严。
曲靖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张着,久久不能合上。
他手指着曲夫人,后退了几步,才逼出一句话,“妈,你,你早有预谋?”
“我为我的孩子筹谋一份家业,别人不理解也就罢了,你也不能理解?”曲夫人失望地摇摇头,脸上布满怒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儿子。
“妈,你要筹谋也不能从哥的手裡筹谋啊,他也是曲家人!”曲靖昆无法理解母亲的想法。
“他是曲家人沒错,可你也是曲家人,北宇在他手上十年了,现在也该轮到你了。兄弟轮流掌管,這也不過份吧?”
“妈,当日他危难受命,不断打拼才有今日规模,而我若真去当总裁,就是坐享其成,這不是同一回事。坐到那個位置,我问心有愧!”
“你也可以去打拼,可以让北宇更上一层楼!我推你去坐那個位置,不是让你去望他颈背,而是要你站到他前面,不要再让他已過的光辉成为你的阴影!曲靖昆,你该出息了!”曲夫人厉声說道,“问心无愧?這世上谁能永远问心无愧!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以为曲靖天能打拼到這個位置有多清白?還不是踩着别人的血汗前进的!你,曲靖昆,你长到這么大,你又能问心无愧,沒做過对不起人的事?”
曲靖昆想反驳,随即哑然。
是的,他不能问心无愧,不說太遥远,就在前不久,为了赶叶果果出公司,为了成全金佳妮对曲靖天的爱,他终于沒有抵住母亲和表姐的恳求,设计了一出阴谋,在她去洗手间的时候,他将标书换了下来,而在此之前,他早将标书已背熟,他要一箭双雕,既要叶果果离开,又要拿下项目。只是后来的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曲夫人见儿子沉默了,知道他已有些心动,干脆心一横,继续轰炸,“你一直顾忌着你哥,可是,你哥有沒有想過你,你把他当家人,他未必把你当家人,靖昆,你不知道,他恨我,也恨你,這就是我一心扶持上位的原因,因为我不想有一天被他逼迫得走投无路。”
曲靖昆再次惊讶地看着母亲,這個消息太奇怪太突然了!
“他妈妈死后不到一年,我就嫁给了你爸,這让他有了怀疑,其实我很冤,他妈妈和你爸爸是父母之命结婚的,两人并沒有感情,所以,你爸爸在他前妻死后很快就娶了我。但正是這個原因,他恨我,后来生了你,他恨你,只是平时藏得深,而且你爸爸和你爷爷又還健在,他不会有所动作,假如你爸爸和你爷爷不在了,你想想,凭着他的手段和性格,我們母子在曲家哪還有立足之地?你不一样,你天性善良,有兄弟之情,纵然有朝一日他穷困潦倒,你也不会抛下他不顾是不是?靖昆,你想想,你是愿意我們日后被他逼得走投无路還是愿意你照顾他一生?”曲夫人的证词充满悲伤和无奈。
曲靖昆怔怔地看着母亲,脑子一片混乱,他仔细地回忆哥的表情,很冷,很酷,很少笑,难道就是因为他恨?
“這怎么可能?”他喃喃地說。
“我不相信他,所以,靖昆,你這次一定不能退缩,就当是为了我,好嗎?”曲夫人眼泪流出来,乞求地看着儿子。
曲靖昆沒有言语,良久,他捂住了自己的脸。
曲靖天从曲家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门口守着两個大汉,见他来,其中一個为他打开门。曲靖天一脚跨进去,屋裡,两個中年妇女在旁边侍候,一個拧着毛巾在给叶果果擦手脸,一個正朝碗裡倒鸡汤,见到他,都点头问好,她们是曲宫的厨房阿姨。
“继续。”曲靖天說了声,坐到了床尾,面对叶果果,可叶果果自他进来,就闭上了眼。
曲靖天摸着叶果果的脚,她的脚不大,肤色洁白,几個脚趾头珠圆玉润,很是可爱,只是现在,它和主人一样,也失去了生机,带着丝丝凉意,任凭曲靖天把玩,也沒有半点反应。
一女佣将鸡汤端上来,轻唤,“叶小姐,来喝点汤吧。”
叶果果眼皮都沒抬。
曲靖天皱眉,拿過被子盖上脚,然后接過碗,“我来。你们先出去。”
两人出去,轻轻带上门。
“是自己张开嘴吃呢還是我喂?”曲靖天漫不经心地问。
叶果果蓦然睁开了眼睛。
“我觉得你最好還是好好把自己养好,不然怎么有力气跟我說话呢,你一定有很多话告诉我,对不对?”
叶果果一言不发,冷漠地看着他。
“不吃?”曲靖天眯起了眼睛。
叶果果慢慢伸出手,接住了那只碗,递到嘴边。
曲靖天似乎很满意,将喝空的碗又倒满。
叶果果太阳穴两边隐隐地跳动,最终還是喝光了那碗,然后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我一直在等你康复出院,你不出院怎么能看到我下台?我要让你的快感提升到最高,所以,你出院的日子就是北宇董事会召开的日子,是普天同庆的日子。”曲靖天拿起毛巾,拭了拭她的嘴唇,然后将她搂到怀裡,“快快好起来,后面還有好多好戏需要观众。”
北宇引人瞩目的董事会一直延续到半月后召开,這半月裡,曲靖天沒有作出任何举动,而曲碧宁也沒有抛出任何一條消息,常笑一直被拘留,律师多次作保也沒有保出来。
這天叶果果出院,曲靖天早早来接人,时值秋天,正是秋凉时节,叶果果裡面穿上了黑色毛衣,外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长风衣,曲靖天牵着她的手上了车。
董事会场坐满了人,只有前面的总裁位置空着,当曲靖天牵着叶果果进来时,很多人变了脸色,一個头发花白的老者沒忍住,当场发言,“曲总,這是董事会,還是不要将外人带进来的好。”
曲靖天沒理他,径直对一助理說,“搬一把舒服点的椅子来。”
立即有人搬来了一把大沙发,叶果果无视满室的眼光,窝进沙发中睡觉。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曲靖天的妻子。所以,她有资格旁听。”曲靖天环视了一下会场,“让大家等久了,那就不要浪费時間了,会议开始吧,现在先由曲副总說话。”
作者有话要說:运动中,好怕,要是被抓去坐牢了,都沒人送寒衣呀。老公孩子银行卡都便宜了别人,愁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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