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表字 作者:未知 秦柏并沒有多說什么。他与赵陌還是初见,虽然印象不错,但未经過长期的相处与观察,他還不能决定什么。 赵陌对此很平静,他相信日久见人心。能够得到秦家庇护,同行往京城去,已经是意外之喜,他又怎能奢望更多? 温绍阳倒是有些失望,却也知道是自己太過急躁了,淡定下来后,就想要起身告辞了。有秦家相护,赵陌暂时不必担心会遭到王家人的迫害,温绍阳的心头大石就放了下来。但他母亲唐氏還在家中心急地等待呢。他想尽快回去告诉母亲這個好消息。 秦柏原本還想留饭的,见温绍阳心急回家见母亲,便也不再挽留,只笑道:“令堂既是故人之女,老夫原该要问候一声的。只是令堂孀居不便,老夫只得失礼了。請温公子代老夫夫妻二人向令堂转达问候。日后若有机会,還請温公子再到家裡来做客。” 温绍阳微笑着恭身行礼:“您客气了。日后晚辈若有机会进京,定会上门叨扰的。”告辞完毕,他再望向表弟赵陌,欲言又止。 赵陌知道他想說什么,微微一笑:“表哥不必多說了,我都明白的。回头還請表哥替我将随身行李送過来,只是别惊动了外祖父与三舅。”虽然秦家不惧温家,而且只要王家不公然出面,秦家也大可不必卖他们這個面子,但他深知王家势大,不希望自己才到秦家,便为恩人带来祸患。如此,多一事就不如少一事了。 温绍阳明白表弟的意思,心中暗叹一声,点头道:“表弟放心,我不会随便泄露消息的。表弟在這裡也需多加小心。”他還有一句话沒說出口,只能用眼神暗示赵陌。如果可能,還是尽快請秦家人动身上京吧。有些事還是早点解决了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承恩侯府固然是地位超然,可他家与王家也是姻亲,万一承恩侯府其他人与王家达成了默契,秦柏這位三老爷也未必能护住赵陌太久。 然而這话,温绍阳却不好在秦家人面前直說的。本就是有求于人,要求太多,便显得有些過分了。秦家人本来就是要上京的,来大同是要探望儿子,总不能叫人家丢下儿子不顾,为了赵陌就要走人吧?别說温绍阳說不出口,就连赵陌,也沒脸提這种要求。 赵陌与温绍阳表兄弟二人在短短的時間内,已经交换了几個眼色,彼此都明白对方的顾虑,却也只能保持沉默。這时候吴少英笑着站起了身,对秦柏道:“老师,外头天色已经黑了,温公子年少,独自回家,未免冷清了些。不如学生送他一程吧?顺道也好见一见温家老爷,說不定還能打探一下他的心意。赵小公子在老师家中的事,也不知能瞒得多久。若是温家有人能回护一二,倒是免了许多麻烦。” 温绍阳分明還带着三名随从,說他回家路上冷清,明摆着就是睁眼說瞎话。吴少英的真正用意還在打探消息上面。秦柏清楚他的用意,就微笑颌首,答应下来,還交代一声:“让墨虎准备一份厚礼,由你替我送上,只当是我夫妻二人拜会故人之女了。你见了温老爷,還要多多說些温公子的好话才好。” 這却是在维护温绍阳,免得他救助赵陌的事叫温家人知道,会累他受长辈责罚。吴少英心中明了,笑着答应了,立刻便出去請虎伯备礼。這些东西原都是准备好的,很快就安排好了。虎伯還派了一個车夫与两名随从跟车,护送吴少英出门,替他摆一摆排场。 温绍阳一看就明白了他们师生的用意,心中感激,再次拜谢過秦柏,方才与吴少英一同离去。 秦柏见外头天已黑了,晚间不早,便笑着对赵陌道:“快到吃饭的时候了,還望小公子别嫌弃秦家的粗茶淡饭,先用饭吧?” 赵陌恭谨地道:“三舅爷爷客气了,赵陌原是小辈,您直唤赵陌名字便是。日后赵陌還要在您跟前侍奉,若您一直這样客气,倒叫赵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秦柏沉吟不语。秦含真便笑着插嘴道:“祖父,表哥說得有礼。如今他在咱们家,不好大肆宣扬的,可是您对他這么客气,别人见了,怎会不好奇呢?他既然叫您一声舅爷爷,您只管拿他当外甥孙子就是了。” 赵陌含笑看了她一眼:“表妹說得是。我原本就是舅爷爷的外甥孙子。” 秦柏哂然一笑:“却是我着相了。”赵陌是宗室,還是当今圣上的侄孙,血缘颇近。秦柏年轻還在京城时,对待這等身份的贵人素来都客气有加,从不会有失礼之处的。如今想来,却是拘泥了些。他本就是皇亲,赵陌无论是从辽王处论,還是从唐复处论,都是他的晚辈。既是晚辈,私下随意些又有什么关系?将来若是在正式场合见到赵陌,再讲究這尊卑礼仪,也還不迟。 秦柏想明白了,便问赵陌:“你单名一個陌字,可有表字?” 赵陌摇头:“并无表字。”他顿了一顿,“不過表哥曾经提過,唐舅爷爷生前曾经为我起過一個名字,只是并不曾用過。我原想着,等日后及冠,若沒有长辈赐字,便将唐舅爷爷为我取的名拿来做表字了。” 秦柏忙问:“是哪两個字?” 赵陌回答:“广路。宽广的广,道路的路。唐舅爷爷他老人家想必是期盼我這一生能過得平安顺遂吧?” 秦柏把這两個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叹了口气,微笑道:“既如此,我便暂时唤你广路如何?日后若你有了正式的表字,再改口不迟。” 赵陌微笑:“既然如此,我日后的表字便是‘广路’了。這是两位舅爷爷对我的一番期许,哪裡還能有更好的表字?” 秦柏笑了,也沒觉得這有什么大不了的。辽王就不是個斯文人,对這种事不大擅长,至于赵硕,秦柏对他印象不佳,只觉得他糟蹋了好孩子。日后除非是皇帝亲自为赵陌取字,否则他与唐复二人的份量也足够了。 秦柏便对赵陌道:“你且安心在家裡住下,回头我命人去收拾书房,恐怕要暂时委屈你与少英做几日邻居。這家裡人来人往,多有不便。虽說叫下人封口不难,可是家裡除了我自家仆役,与我次子在大同雇佣的仆从外,還有京城承恩侯府派来在路上侍候的人。人多嘴杂,迟恐生变。你与我进内院,见過你舅奶奶。我們需得提前动身,前往京城了,這事儿却得先向你舅奶奶分說明白才好。” 赵陌心中有些讶异,心想這位秦家舅爷爷难不成還惧内?若是换了他自家祖父辽王,有事都是自己做主,哪裡還用得着先說服了妻子再說?哪怕是外祖父温老爷,也不会在這种小事上看温太太脸色。不過,秦家舅爷爷本就是赤诚君子,行事自当与人不同的。 赵陌依言随秦柏去了后院,秦含真紧紧跟上。出门之后,她听见秦柏嘱咐虎勇去寻秦安回来,同时通令全家上下对赵陌的事封口,忙提醒一句:“门房是看着表哥进来的。他還瞧见温家的人在外头找人了。”虎勇点头表示知道,她才放心跟着祖父进了内院。 秦安宅中的男女仆妇,因何氏被休,被秦泰生清洗了一遍,剩下不多。秦柏与牛氏从米脂家中带来的人自然是信得過的,承恩侯府的人大多安置在那另租的宅子裡,留在這边的,除了内院侍候的几個丫头,也就是厨房灶上的婆子与金象等几個男仆了,执事婆子们只每日過来听差,夜裡都是回那边睡去的。赵陌与温绍阳来时,天色已晚,因此秦安宅中人口不多,内院的人不会跑到前院来看热闹,只要封口令下,再叫金象嘱咐几句,他们应该不会多嘴。 秦含真跟着进了内院,秦柏便引着赵陌去了东厢房见牛氏。虎嬷嬷忙叫百灵百巧抱了梓哥儿出来,免得妨碍他们說正事,自己则留在屋裡侍候。 赵陌在东厢门外整了整衣衫,方才随着秦柏郑重迈进屋中。秦含真走慢一步,正要入内,却听得有人在叫唤:“喂,你過来!” 什么人在這内院裡大声說话? 秦含真皱眉循声望去,发现是章姐儿不知几时推开了窗,扒在窗台上冲着她招手。她有些不耐烦,這时候谁有空理章姐儿呀?转過身就想进门。 不料章姐儿急了,跺跺脚,大声叫嚷:“喂!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呀?你难道聋了嗎?!” 她声音這么大,一点都沒有考虑到东厢房裡的人会不会听见。秦含真脸色变了变,咬牙跑了過去,压低声音骂道:“你有完沒完?!沒看见家裡有客人嗎?你不要脸,我還怕人笑话呢!” 章姐儿嗤笑一声,撇了撇嘴:“原来你這种恶人還怕人笑话?那你怎么不怕人說你们一家做尽坏事,跑到人家家裡,赶走我娘,還连我都要赶走呢?!” 秦含真冷笑,都懒得跟她吵這种沒有意义的架,只說:“你只管在這裡撒野好了。反正你也沒几天蹦达了。等你回了陈家,我管你去死!” “你——”章姐儿杏眼圆瞪,忍不住要骂人,话到嘴边,她想起了母亲临走前的嘱咐,死死把這口气给忍了下去,只板着脸询问自己关心的事:“刚才那人是谁呀?就是刚刚进东厢房那個……穿着白衣裳,瞧着……挺俊的公子,他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