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打算 作者:未知 新出炉的孽子赵陌出了父亲的家门,就直接回自個儿家去了。 当然,這只是外人看到的假象,事实上他到家后,沒待多久,梳洗過,换了身衣裳,便从后门去了永嘉侯府,寻未婚妻去了。 他今日好好出了一口气,如今心情還有些激荡,正需要找個人好好說一說呢,否则心情如何平复下来? 秦含真也沒让他失望,对他的叙述十分捧场,捧哏還捧得他心头畅快,看起来比他還要激动似的。 赵陌的心情平静下来,但也更加愉快了。他拉住了未婚妻的手:“今儿我是前所未有的心情舒畅,从前受的气都一口吐了出去。回头想想,哪怕是为了今天的畅快,从前忍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秦含真不大同意:“话不能這么說,今天你是出了气了,但从前忍受的气愤难過也不是假的。不能因为最终得到了发泄和弥补,就說曾经的伤害不存在了。以后你要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沒必要忍的话,還是别太委屈自己的好。我觉得你现在也沒什么需要委屈自己的必要了。” 赵陌笑了:“那倒不是。我如今說话行事還是需要谨慎的。皇上与太子殿下待我好,不代表我就能因此而骄傲自得,失了分寸了。宗室裡有那么多的优秀子弟,曾经风光過,即使皇上沒想着要過继哪一個为嗣子嗣孙,好歹也对他们有過期许。但凡当中有一两人能保持本心,如今也不至于一個個凋零下去,甚至還做出了令人失望的行为,沦为罪人。我是晚辈,看着那么多长辈曾经的教训,怎能不谨记于心?反正我也沒什么大野心,象现在這样過日子也挺好的。手中的权势不必太大,不让人忽略轻视就够了。所以,谨慎一些做人,时刻保持着礼敬与客气,尽量与人和睦相处,不起争端,才是我应该做的事。”当然,真遇到不长眼的人欺到头上,他也不会退让就是了。 秦含真最欣赏的就是赵陌的這份清醒,笑着反拉住他的手:“你想得很周到,就照你的意思办吧。我……”她顿了一顿,“我以后也会這么做的。咱们不去惹事,除非人家主动挑衅,否则尽量与人为善。” 赵陌的笑容更灿烂了。秦含真說的“以后”,不就是指他们成婚之后么?算算時間,他们的婚期越来越近了,如今半年都不到呢!看着好象挺快,但他真的觉得慢死了,恨不得明日就是七月来临! 秦含真被他看得脸热,忙移开视线,企图转移话题:“那個……你父亲真的会乖乖听话嗎?虽然你先打击了他的精神,但他好象還不肯死心,在京城出不了头,又想在你的封地上掀风浪。如今你要继续压着他,他要是不服气,不肯走的话,你要怎么办?” 赵陌对此并不担心:“大不了进宫請旨就是了。皇上大约也忍受父亲很久了。我如此有孝心,想要接父亲到封地上养老,皇上怎会不答应?太后与宗室裡的长辈们也只会夸奖我。毕竟……時間過去這么久了,大家都差不多看清楚了。我父亲原本的辽王世子身份,在辽王被贬为益阳郡王的同时,也被抹掉了,但却沒有顺势降为益阳郡王长子。他如今就是個光头宗室,還有些隐隐约约的风声传出来,道他与北戎人有纠葛。他继续留在京城,要忍受的风言风语绝不会少,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我把他接走,对他更有好处。何况我先前的孝子名声沒少经营,外人只会觉得我好,不会觉得我這么做有什么不对的。” 說起来,也是赵硕自己行事不当。他昔年风光时,尚有王家替他宣扬名声。但与王家反目后,他又失了势,就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去做了。他明明知道兰雪是北戎人,知道自己和父亲都被卷入了北戎密谍事件中去,還遭了贬斥,哪怕是要装,也该装出個知错能改,有心要戴罪立功的模样出来,才好让皇帝消气的。可他直接躲家裡去了,除了让手下的人出去打听些想知道的消息,或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故意传播某种流言,就几乎不跟外界来往。他觉得自己躲起来,就不会有人议论了么? 新年大朝他不出现,各种猜测的流言就够多的了。双腿受伤的弟弟赵砡在京中,他甚至沒有上门去看望一下的意思,叫人如何觉得他与“仁义孝悌”這四個字扯上关系?乃至于他当众驱逐幼子,闲话就更别提了。外头知晓赵祁身世的人,毕竟還是少数。公众只知道他前些年为了赵祁的生母宠妾灭妻,如今他有了新欢,冷落了旧爱,赵祁的生母病亡,他就直接把孩子赶出门去了。若不是還有個孝悌仁厚的嫡长子收留孩子,大昭朝說不定就要出现宗室子弟沦落街头乞讨的丑闻! 赵硕曾经为了后妻而放逐元配所遗的嫡长子,为了幼子的生母宠妾灭妻,再为新宠驱逐幼子。几年下来,所有行为都是一脉相承,有迹可寻的。外人只会觉得他這個人喜新厌旧,而且冷酷无情,不仁不义,不孝不悌。他什么事都不用去做,就已经有无数人脑补出各种大戏来了。 有些事赵陌也不是沒有劝過赵硕,但赵硕哪裡听得进去?他叫手下人打听外头消息时,也只会关注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那些關於自己的闲话,是半句都不想听闻的。他大约還以为自己仍旧是前些年那個低调的亲王世子,顶多被人议论一下前妻小王氏娘家的败落,自己本身沒什么黑点,只要皇帝改变态度,随时就能再度出山呢。 相比之下,赵陌的名声可比他父亲强多了。治盐的功劳就不必提了,他由一個无依无靠只能寄人篱下的弃子,成为一位治下清明的实权郡王,本身的经历就足够励志。再看他深受皇家宠爱器重,各种過继的小道消息满天飞,但他在人前从来沒有忘了礼数分寸,待所有人都是有礼有节,从不见任何劣行,简直就是宗室年轻子弟的楷模。而且他哪怕是面对不慈的父亲,也顶多就是上门少些,该尽的孝道都有。益阳郡王一家从前待他也很不好,两位叔叔都曾有過打他的传闻,但他逢年過节都不忘上门拜见叔父,還与三叔赵研交情很好,曾助赵研谋得爵位,治疗腿伤。這样的年轻人,不說在宗室,就是官宦勋贵世家的子弟中,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孩子了!若不是早早就有了师门,又有了亲事,還一向不爱交际,如今有心靠上来的人必定海了去了! 名声這么好的儿子,对上名声這么不堪的父亲,一旦有了什么矛盾,外界只会說前者对,后者有错,更何况赵陌的理由本来就很充分,而赵硕的理由却完全站不住脚呢? 秦含真听得略放心了些,笑道:“你父亲大约只是图省心,不想理会外头的事,不想在人前忍气吞声,听不中听的议论,所以不肯与外界接触,却沒想到,不做表面功夫的后果,是别人直接看到了他的内裡,也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不過,如果你父亲不是犯了這么多的错,如今你也沒那么容易辖制住他。” 赵陌微笑:“這一点我也觉得很惊喜。” 這话怎么听着有些讨打呢?难道当中就沒有他這個做儿子的故意为之的缘故? 秦含真嗔了赵陌一眼,正色道:“要是真打算把你父亲一家都迁到封地上去,以后你在封地上的人手压力恐怕就更大了。他不会那么容易听话的,他手下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赵陌点头:“放心。等人到了我的地盘上,他的人想做什么,可就由不得自己了。肃宁是我的封地,我在那裡是說一不二的。我一声令下,他们想要传什么消息出来,也做不到。不把他们治服贴了,我又如何敢在皇上面前打包票?”說罢,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原本沒打算這么强硬的,给他安排個别庄,就是想让他在别庄上自行做主的意思。只要他不闹出人命来,他在别庄裡想干什么都无妨。他却非要住进我的郡王府,打的主意当谁瞧不出来呢?既然如此,那就让父亲好好看一看,他儿子如今已经成长成什么样子好了。若他還以为我仍旧是昔年那個必须仰他鼻息的少年,只能乖乖听他号令,不敢反抗分毫,那就想错了!” 秦含真道:“說不定他在你的郡王府裡受够了罪,就会主动提出搬到别庄去了呢。别庄裡虽然沒有他想要的封地大权,但能做一個庄子的主,总比被软禁在郡王府裡强。” 赵陌笑笑。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赵硕在别庄裡的生活,肯定也不会有一开始就搬进别庄那么自由了。至少,他在人手上肯定要有些折损。赵陌觉得,赵硕手下的一些人,是时候清理清理了。一個宗室闲人,其实根本不需要那样的仆从。 不過這些话,他沒必要跟未婚妻多說。他只微笑着转移了话题:“再過两三日就是表妹的生日了。简哥儿哪一天考完来着?他入场那日,我忙着蜀王世子的事儿,也沒顾得上送他。等他出场那日,我是一定要去接人的了,否则他回头得跟我急,定要狠狠敲我一顿竹杠的。不知他今科考得如何?祖父门下的几個学生,应该都能考得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