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兄妹 作者:未知 秦含真很惊讶,她都快要忘记這件事了。 那对兄妹当初会不告而别,确实让她有些不高兴。但当时她主要是迟迟沒得到表舅吴少英的消息,担心他的情况而已,倒也不是很在意是否有两個新仆从到身边来。平时她有张妈在,已经习惯了。后来她又有了春红与夏青,更不缺人手。现在是不是要再添人,她完全是无所谓的。 不過,吴少英若真的觉得很烦恼,那把人留下也沒什么要紧。张妈和浑哥与家人团聚,不会随他们到京城去了。她身边虽然還有春红和夏青,但到了京城后,肯定要把人還给承恩侯府的。其实夏青還好,她主要是受不了春红的性子。留一個撵一個太麻烦了,就怕說不清楚。必要的时候,她是打算两個丫头都遣回去的。這么一来,她身边就沒人了。就算不留下吴少英的人,以后到了京中,也是要买人的。 在做出决定前,秦含真就先问了吴少英原委:“那兄妹俩当初为什么要逃呢?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嗎?還是不乐意到我們家来做丫头小厮?他们是什么来历呀?” 吴少英道:“应该不会是不乐意做下人。本来他们兄妹也算是好人家出身,听說家中长辈還风光過,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了。他们兄妹是同母,都是庶出,遇上了狠心的嫡母和嫡兄嫡姐,为了银子把他们俩都卖了。做哥哥的卖到了戏班,做妹妹的就……” 他顿了顿,觉得在小女孩面前還是不要提起妓院這种地方比较好:“总之,两兄妹去的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幸而当时年纪小,虽挨了些打骂,倒也平安长大了。那哥哥自幼在戏班裡学武生,過了七八年,人长大了,有点身手,又比较机灵,戏班接不到活时,他就在外头替人跑腿办事,挣些银子帮补生计。我从京城回乡路上恰好遇见他,见他谈吐不俗,原也是读過书的孩子,不忍见他在戏班裡蹉跎,便赎了他出来,收在身边做個小厮。后来他又求了我,把他妹妹给赎回来了,就在我身边端茶倒水,做些粗活。我见他们還算稳重可靠,性情也好,便想着送给你使唤,哪裡料到他们会闹這么一出。” 至于這对兄妹为何忽然私逃,据那個哥哥說,是因为在米脂县城裡遇上了以前他跟着戏班四处游走时认识的仇人,怕对方加害他们兄妹,又怕去了秦家,会为秦家人带来祸患,因此就逃走了。吴少英觉得這個理由非常牵强。他们兄妹的仇人能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头?以秦家在米脂县当地的名望,以及跟县衙众官吏们的交情,還用得着担忧会受他们兄妹的连累? 不過那对兄妹咬紧了是這么一個理由,又說如今已经想明白了,知道当初做得不对,偶然在大同城裡遇见吴少英,才赶来請罪,求他再度收留。吴少英便也不好多說什么。他对他们的为人倒還算是信任的,也就答应他们留下了,只是烦心要如何安置。 秦含真听完后恍然大悟,听起来這对兄妹的际遇還挺可怜。虽然他们私逃后又跑回来的举动怎么看怎么古怪,但谁沒有点隐私呢?只要他们不是有坏心,以后不会再犯的话,她也不会追着非要问個清楚明白的。 于是秦含真便对吴少英說:“既然表舅信得過他们,那就让他们留下来吧。那個做哥哥的原本侍候過你,就让他继续做小厮的差使。要是做得好,大可以顶替了浑哥的位子。至于那個妹妹,也可以到我身边来。张妈如今走了,那两個侯府的丫头到了京城后就要回到她们的正经主人身边去,我总要再添個丫头的。” 吴少英笑道:“你這孩子就是豁达。既如此,我就叫他们過来磕头了。” 秦含真正想答应,却又顿了一顿,改口道:“還是让他们先到租的那個院子裡落脚吧,暂时不要到我們這边来。赵陌表哥在我們家裡,行踪最好要保密,家裡人那么多,都未必能保证封口,暂时還是别叫外人来的好。” 赵陌本来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听着,闻得秦含真此言,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心中隐隐有些感动。這位秦表妹小小年纪,竟如此体贴周到,可见是将他的安危真正放到了心上。 吴少英看了赵陌一眼,忙道:“是我疏忽了。原想着那两個孩子也算是侍候了我一两年功夫,還算可靠,方才顺嘴說来。桑姐儿想得确实周到,是不该叫他们马上過来的。就叫他们跟着车队上路,等到了京城,再安排二人差使也不迟。” 秦含真笑道:“那倒也不用。等离了大同城,就可以叫他们来了。那個妹妹要给我做丫头的话,正好趁着沒到京城之前,跟夏青学点本事。将来到了京城,春红夏青走了,這個妹妹马上就能接手我屋裡的杂事了。”說到這裡,她又问,“這对兄妹叫什么呀?我总不能一直哥哥妹妹地叫他们。” 吴少英笑着回答:“他们姓何,那做哥哥的叫李子,做妹妹的叫青杏。自我认识他们起,他们就是叫這名儿了,倒也好记。” 秦含真心想這对兄妹倒是很巧,也姓何,不過天下姓何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算什么。 解决了這对兄妹的事,吴少英心下一松,就对赵陌說:“在下要往老师处禀报去,小公子不如也一道来,如何?” 赵陌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作揖为礼:“敢不从命。” 這一次,秦含真就沒能跟着他们一起到秦柏面前听八卦去了。才进东厢房,她就被祖母牛氏叫进了裡间,陪着堂弟梓哥儿认字玩耍。隔着一扇碧纱橱,她只能隐约听到外头的一点动静。 吴少英方才去温家,是打着送温绍阳一程,顺便向温绍阳的母亲唐氏问好的旗号。因他一进门,就摆出了承恩侯府秦家三老爷门生的身份,那温家也不敢仗着是皇亲就拿腔作势。承恩侯府与王家乃是姻亲,温家三老爷既然有心要投效王家,自不会得罪了王家的姻亲。 只是有一点,手下人方才向温三爷回报,說温绍阳拜访秦家时,他的马车原本停在秦家大门外的,遇见他们前去搜寻赵陌的踪影时,奇怪地避入了门内,不知是不是车裡有什么不能让他们看见的人或者东西。温三爷见吴少英半句话都沒提起赵陌,也不敢直接开口去问,便命人私下去探温绍阳与吴少英随从的口风。 温绍阳带在身边的三人都是心腹,知道事情轻重,自然不会泄露口风,只暗示說是看不惯那群人的行径,见他们跟秦家的邻居吵起来了,担心他们看见自己,会不知好歹地招呼一声,叫秦家人和秦家的邻居误会他们是一伙的,因此才避入秦家前院的。 对于這种回答,温三爷的人暗地裡生了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在公众场合裡发作出来,只得忍了。 至于吴少英带去的随从,就更不必說了,只需要一问三不知就行了。他们当中有人机灵些,還反過来问温家是怎么回事,怎的纵容家中的下人在武官们聚居的街区裡横冲直撞?還說好几家人都告到将军府去了,“好心”地提醒温家人小心。 温三爷得了回禀,也不敢再多加追问了,只能继续命人追查赵陌下落,但也交代手下,行事稍微收敛点。虽然他觉得自己一旦攀上了王家,就用不着顾忌将军府,可现在他毕竟還沒攀上嘛。更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将军府在大同城可是說一不二的主儿。若马将军真要看温家不顺眼,有的是法子整治他们。就算王家愿意回护,也沒法派人天天守在王家门口吧?温家也不可能合家迁往京城去呀! 在温三爷命人去探口风的過程中,吴少英与温绍阳一直在客厅裡陪温老爷、温二爷說话。吴少英绝口不提赵陌,话题也只围着温绍阳的外祖唐复与老师秦柏多年前的交情打转。這一方面是让温家牢牢记住,温绍阳母子与承恩侯府有一层交情在,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另一方面,也是在向温家表示秦家与赵陌毫无关系,温绍阳拜访秦家,完全是冲着外祖与秦三老爷的私交去的。 对于吴少英的說法,温二爷一直都表现得很高兴。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为侄儿攀上了這么一個靠山而欢喜。温老爷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温三爷中途离场的时候,他几次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想要向温绍阳询问赵陌的事,但始终沒开口。可他又总是自以为隐晦地打量着吴少英与温绍阳的表情,似乎想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对赵陌的下落一无所知。 等到温三爷一脸懊恼地回来,他就好象松了口气似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笑模样,不知是不是猜测到小儿子沒有打探到外孙的下落,在为赵陌庆幸。 吴少英对赵陌道:“由此可见,温老爷对小公子,是保全的心思更多些。只是若你被温三爷带了回去,为了温家的利益,他可能就不得不舍弃你這個外孙了。這也不是坏事,至少温老爷不象温三爷那般,一心想将小公子赶尽杀绝。” 赵陌自嘲地笑笑:“如今我也只能說,自己的运气還不算太糟糕了。”心裡却是难過更多一些。 秦柏便对他道:“广路,你且不必多想,好生休息一日。我命人修整车驾,争取后日一早便出发。早日离了大同,你我也好早日安心。等到了京城,你的安危怎么也能得保了。王家虽势大,但在皇城根下,還不敢太過嚣张。无论你父亲如何想,至少我還能保你一個容身之所。” 赵陌眼圈一红,郑重向秦柏下拜,秦柏忙将他扶起。 秦含真在裡间听到這裡,心中暗叹一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挨到祖母牛氏耳边說:“祖母,咱们后天就出发的话,陈家還沒有回音,那不是赶不及看着章姐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