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分别 作者:未知 二月十七日,赵陌与吴少英夫妻带齐随从与行李,出发往通州码头去,要坐船沿运河南下了。 秦含真依依不舍,同祖父祖母父亲一同在家门口送别了未婚夫与表舅夫妻。秦柏与牛氏拉着吴少英、黄清芳嘱咐了许多话,秦平跟吴少英则是前一晚上私下交谈了许久。想到吴少英夫妻這一去,要好几年才能回京,众人心裡都有些难過。 秦柏還道,什么时候身体條件许可,天气又好的话,他打算要走运河去山东看学生去,還嘱咐吴少英在任上要用心任事,若遇到什么麻烦了,记得要写信回来告知。 黄晋成一家子也一大早就坐车赶到女婿家中送别,然后随着女儿女婿一块儿到了永嘉侯府。此时吴少英夫妻与秦家人道别,黄三夫人便一直在抹泪。即使早就知道,女儿出嫁后定会离京,但真正面对时,她還是忍不住难過。想想女儿回家,也沒几個月,這么快便又要离开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京中,与娘家亲人共享天伦之乐呢?黄晋成之妻一直在低声安抚她,黄晋成则走到吴少英面前,嘱咐了妹夫一番,让他千万要好生对待自家妹子,不可有丝毫怠慢。 虽然昨日回门时,黄清芳已经再三說了婚后夫妻和美,看她脸色也知道她過得很好,陪嫁的丫头与陪房们对吴少英這位姑爷也是赞赏有加,但做哥哥的,哪裡能真正放心呢?啰嗦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赵陌则是在与秦柏牛氏說完话后,便躲开了這一大群人,在角落裡拉着秦含真的手道别。他与秦含真曾经分别了好几年,期间不得见面,只能通信,但进京后,已经习惯了三天两头就能见着她,如今更是几乎日日相见、耳鬓厮磨。猛地說要分开,而且一分就少說要分上個把月,心裡怎么都不得劲儿。他便抓紧最后的時間,跟未婚妻拉小手,說心裡话了。 秦含真便安慰他:“沒事儿,個把月罢了,你只管安心做自己的事,好好处理封地上的事务,也好安心回京中来。你若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也给你写信。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等你回到京中,若沒有什么意外,直到我們婚礼前都就不会再走了,那时我們還不是一样可以日日相见?”两家就隔着一堵墙,后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方便得很。 赵陌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中不舍罢了。他拉着秦含真的手道:“我已经吩咐封地上的人修葺府第,让商队南下采买我們婚礼所需的物品。表妹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說。我知道你家裡也有采买物品的人,也能买到江南的东西,但未必有我方便。你我又不是外人,很不必与我客气。你不說,我手下的人也一样要花银子的。既然花了,倒不如把银子花在更合你我心意的物事上,表妹說是不是?” 秦含真想了想,也觉得這话有理,便道:“我倒沒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婚礼呀嫁妆什么的,需要我家裡置办的,基本都有了去处。如果你想帮我买些将来要用的东西的话……松江细棉布可以多买一些,那個做衣裳舒服,丝绸锦缎就沒必要了,家裡有的是。除此之外,就是笔墨纸砚什么的,還有画画的颜料。這些东西都是扬州或江南那边出产的比较好,在京中买有些贵了,数量也有限。要是能大批量从江南采买,既省银子,又容易买到,比别的东西更实惠些。”這都是她平日要大量使用的东西。 赵陌明白了,笑着点了头,又问:“胭脂水粉不要么?還有些时兴新款的首饰?” 秦含真笑道:“這個么,我倒不是十分热衷于打扮,平时用的那些就够了,就算是将来要参加皇家、宗室的各种活动,需要些行头什么的,祖父祖母和父亲也会为我置办的,更别說宫裡還会有赏赐。差不多够用就行了,我又不经常出门,要那么多首饰脂粉做什么?脂粉用得多了,对皮肤也沒好处。” 赵陌便应了声,又道:“我再让人为表妹从江南挑些新書新画来,闲时打发打发時間也好。” 两人琐琐碎碎地聊個沒完,那边厢,吴少英与黄清芳夫妻已经与所有人道完别,要预备起程了。秦平叫了赵陌,赵陌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未婚妻的小手,道:“表妹等我,我做完了该做的事,一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秦含真笑了:“耐心些做事,别粗心大意,万一因为行事太過急躁,出了岔子,你回京后又要折返回去善后,难道不扫兴?” 赵陌一笑:“我才不会犯那样的错误。”捏了捏秦含真的手,到底是松开了。 秦含真陪在祖父祖母身边,与黄家人一道,一路送人送出了大门口。看着一行马车的影子消失在街道尽头,众人都不由得叹息一声。 黄晋成夫人打起了圆场:“好啦,這一路有我們爷和秦世子一路送到码头上,自然可保无虞。等船离了码头,又有肃宁郡王同行,事事安排得周到,也同样是再稳妥不過。吴妹夫此去是做官的,将来定会有好前程。把人约束在家裡,倒是能天天得享天伦之乐了,可妹夫的前程又该怎么办?我看我們大家呀,就算再舍不得,也别太难過了,反而该为妹妹妹夫高兴才是。将来吴妹夫高升回京了,岂不是又体面又荣耀?” 黄三夫人這才破涕为笑:“你這张嘴呀,真不知叫人說什么好。在家裡倒罢了,到永嘉侯与侯夫人面前也是這般,也不怕侯爷侯夫人笑话。” 牛氏笑道:“怎么会笑话呢?黄夫人說得多好呀,咱们听了,心裡的难過都飞走了。想想将来少英两口子能风风光光回家来,外人說的只有好话,再沒人敢背地裡胡說八道,做长辈的就为他们开心!” 黄三夫人笑着点头:“老姐姐說得是。”她跟牛氏执手相视,忽然间觉得彼此的心都贴近了。她从前怎会想着女婿這位师母是村妇出身,便只维持面上情,心裡不乐意亲近结交呢?如今看来,永嘉侯夫人分明是個脾气直爽又真心待人的。黄家在朝中数十年,起起落落,什么沒见识過?就是這样的亲友,才真正值得结交呢。 黄三夫人心裡打定了主意,今后要多与牛氏来往。别提黄家与秦柏之间的尴尬关系了,那都是老黄历了,有什么可提的?两家如今亲上加亲,女婿又亲近师长,她哪怕是为了多得些女儿的消息,也该跟永嘉侯府多亲近亲近才是。 且不說牛氏又多添了一位朋友,午后秦平与黄晋成送完了人,从通州码头回到城中,各自归家,前者才进家门,就被母亲牛氏给逮了去。等牛氏问完赵陌与吴少英夫妻上船离岸的各种细节,便开始问秦平了:“那日說起你的亲事,你支支唔唔的,到底怎么回事?這两天少英在,我忙着要盯他与广路收拾行李,也沒顾得上细问,這会子才腾出手来。你给我老实說话,你心裡到底是不是有数?果真有你看中的姑娘,马上就要进京来了嗎?就算你顾虑着那姑娘的名声,不肯說出她是哪家的,也沒必要隐瞒爹娘吧?要不你私下跟你爹說去?這官员调来调去的事儿,都是朝廷說了算的,你去年說他们要进京,天知道今年作不作数?告诉你爹一声,叫他去外头打点打点,总要保证這姑娘真的能进京才好。” 秦平正喝茶呢,差点儿沒被呛着,知道老娘不好应付,只能硬着头皮說:“儿子先去寻人打听打听,等有了准信儿,再告诉母亲不迟。母亲放心,若是那家子果然不能进京,儿子会向父亲求助的。”說完便声称有些累了,忙忙告辞回自個儿的院子。 秦含真闻讯,偷偷溜到了父亲的院子裡去。 她对秦平道:“祖母忙完了表舅的婚事,如今闲下来了,肯定要盯上父亲的。父亲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总要想個法子解决這事儿才好。如今比不得从前,从前父亲在广州,离得几千裡远,只能靠书信往来,祖父祖母要過去看你都不容易,你還能想法子推托。如今你都在京城了,每天都要回家住,就算能借着公务忙的理由,躲上一两回,难道還能一直躲下去嗎?” 秦平叹了口气,犹豫着道:“就算不能一直躲下去……也沒有匆匆决定的道理。我是想着,横竖如今我也沒有人选,你又快出嫁了,等你嫁了人,我再請你祖母物色一位品行正派的淑女不迟,也省得你在家裡时,另生事端。虽說我不可能一直不续弦,但真要续了,也不能随便决定。這后娶的妻子,总得是個贤淑善良的女子,才能敬着你祖父祖母,敬着你母亲,能关爱你,不会因为自己作了永嘉侯世子夫人,将来又生了儿子,便生出骄矜之心,慢待于你,更不能与你五叔五婶他们生出嫌隙来。因此,這事儿原也不必着急,我心裡有数就是。” 秦含真觉得自家父亲不象是心裡有数的模样,便道:“祖母還盼着你早些娶了妻,也好帮她打理家务,在我出嫁前接手中馈,为我筹备婚礼呢。父亲的打算似乎跟祖母的想法是相反的,只怕祖母沒那么容易放過父亲。其实父亲不必想得太多,這世上正派人還是比较多的,祖母要为你择妻,也会挑個人品好的,不会胡乱生事。至于我,只要父亲愿意放开心胸,迎接新生活,什么时候娶妻都不要紧。但是等我出嫁后,含珠還小,谦哥儿暂时還未上京,庄哥儿更小,连說话都不会呢,這时候祖父祖母是最闲的。父亲膝下空虚,二老能忍耐多久呢?父亲還是早日让长辈们安心的好。” 秦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叹了口气:“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