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回报 作者:未知 赵陌听了秦含真的话,并不怎么放在心上:“這事儿容易,只是表妹不是一向厌恶這個赵含章的么?怎的如今倒愿意一再向她伸出援手了?” 赵含章,是章姐儿回归生父家后,被赵瑛改的名字。秦含真沒习惯,赵陌倒是无所谓地叫起来了。 秦含真闻言不以为然地道:“我当然還是很讨厌她,只不過她如今混得這么惨,我只是举手之劳,就能拉她一把,帮一帮又有什么要紧?我還等着看她对我感恩戴德的模样呢,最好是为当年的事正式向我磕头赔罪!” 她把章姐儿跟何氏分开来看待的话,后者是大仇人沒错,但前者当年也不過是個孩子,就只有推桑姐儿下山坡,以致其重伤這一條罪過了。她不能冲個孩子喊打喊杀,也不可能送章姐儿去坐牢,除了眼不见为净,還能怎么办呢?但章姐儿因为何氏犯了事,被送回陈家,而后所遭受的种种,也算是报应了吧?如今更凄惨,又是所嫁非人,又是遭遇家暴,還有流产什么的……秦含真觉得,她现在想要帮助的,并不是曾经的仇家,而是一個遇到家暴男的可怜古代妇女。她是在做好事来着。 再說,自家五叔秦安很容易对可怜的女性心软。這一回他是沒看信就把事情推给她了,万一事后得知实情,又是否会觉得赵含章很可怜呢?她如果什么都沒做,五叔是否会纠结?算了算了,還是不要留下這個隐患的好。 赵陌笑笑,便道:“既然表妹好心想要拉她一把,那咱们就做一回好事吧。表妹不想让人知道秦家曾经插過手?是怕赵含章知道安表叔仍旧怜惜她,往后会缠上来么?這点你倒是不必担忧,她如今也不是沒人管束的孤女了,有瑛叔盯着,她做不出那等沒脸沒皮的事儿来。就算瑛叔死了,還有宗室长辈们看着呢。他们是不愿意承认赵含章沒错,但也绝不会任由赵含章胡作非为,败坏宗室女的名声。” 宗室這种身份,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富贵与地位,還有管束与义务呢。 秦含真见他這么說,想了想,便道:“让她知道也沒什么,我也不是施恩不望报的那种好心人。但我不想有人把她跟我們秦家联系在一起,什么时候她遇到了困难,又或是惹下了祸事,還有人要找上我們家来算账——凭什么呀?!” 赵陌笑着点头:“那容易,都交给我去办就好,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赵陌沒有派出自己的人手,反而是找上了好友赵邛。赵邛是湘王一個嫡子的庶子,一向在京中交游广阔,与赵陌交好多年了,沒少为他提供各种消息。如今他年岁渐大,去年又娶了亲,他父亲今年年后为他在宗人府谋了一個职位,他新近入职,正是需要求表现的时候。赵陌把事情跟他一說,他半点都不为难,先往赵瑛家走了一趟,回头找人一打听,就找到了赵含章的夫婿——那小子正与一個外地来的商人吃酒,糊弄对方掏钱出来做一桩“大生意”呢。 赵邛当场带人把他捆回,送到顺天府衙门中去,罪名就是他偷盗禁物——赵碤家裡那些财物,能到今时今日還未变卖的,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打着宗室或王府标记的东西,甚至還有旧年御赐之物,在他结束圈禁生活后,被皇帝开恩发放回来的。這些东西不能卖,卖了就是犯法,然而赵含章的夫婿不過是個沒什么见识的外地小商人,哪裡知道這些规矩?见着值钱的物件就以为有利可图,都收拢起来,藏在他上外头租的房子裡,找了买家,還未来得及交易呢,如今正好被抓了個人“赃”并获。 东西本来就是他强行夺来,說他是偷的,他也无从辩解。况且那些物品确实是违禁之物,赵瑛失去爵位之后,本来都不应该保留的,只是那毕竟是他父母留下来的,皇帝也不打算苛刻太過了,只当是看在已故弟弟的面上罢了。赵含章只是赵瑛无名无分的私生女,她的夫婿要偷走這些东西变卖,绝对是不合法的,一抓一個准。赵邛這边借着维护宗室成员脸面的理由,让顺天府衙门沒有公开审理此案,却借着闭门审理的便利,沒费什么功夫就从那人手裡拿到了和离书。 和离书一到手,赵含章的夫婿——或者說是前夫——就被判了流放,地点恰好就是他昔日娶到赵含章的地方附近。他心裡大约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懊悔万分。他实在不该看到赵碤落魄,就以为对方软弱可欺的,再怎么样,那也是宗室啊! 但是,即使他后悔不已,事情也轮不到他做主了。他就此被官兵押送回了過去的来处,未来会是什么命运在等着他,他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這一回上京投亲,费了许多功夫,吃了无数的苦,到头来他却被打回原型,甚至還不如从前。這一回,他大约是再也沒有勇气和依仗,能再上一次京城了。 赵含章接過赵邛送来的和离书时,還以为自己在做梦,双手抖個不停,差点儿连和离书都沒接稳。赵邛瞥了她一眼,沒有把這個未上宗室玉牒的堂姐妹放在心上,只微笑着与赵碤說话:“那人已经被官兵押送去了流放地,叔叔只管安心吧,日后与姐姐好生過活便是。不管怎么說,您也是晋王叔祖的嫡长子,沒有叫外人踩到头上的道理,否则我們宗室脸面何在?下回再遇到這等不识礼数的混账,您只管跟我們宗人府招呼。” 赵碤一脸讪讪地:“侄儿辛苦了。這一回……真是多亏了你!”他原本還以为,需要花点银钱,命人收买一两個亡命之徒去给那個小商人一点教训的。那么做固然是能干净利落地把人解决了,但也有不小的风险,一旦泄露了风声,他就连如今這等安稳日子都保不住了。正犹豫间,赵邛這小子竟然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他真不知该說什么好。說感激吧,当初却是他顾虑着自己的脸面,才沒找宗人府告状的;說不感激吧,又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這一回若是再得罪了人,下次他再遇到难处时,還有谁会伸出援手来? 赵碤最终還是選擇厚着脸皮告状,然后顺势說了一番宗人府的好话,又对赵邛谢過又谢,還特地让管家从他所剩不多的家财中,抽一笔资金出来,备下一份丰厚的谢礼,郑重送到了湘王府上。 湘王原本沒怎么把赵邛這個庶孙放在心上的,得了這份谢礼后,倒是对赵邛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了。赵碤惹人生厌,是生是死,湘王都不在乎,他与晋王也沒多深的兄弟情谊。但是赵邛這件事办得漂亮,如今宗人府那边觉得他能干,宗室长辈们认为他勇于任事,尽忠职守,连带的湘王和赵邛的父亲都受到了夸奖。孙子能给自家带来好处,湘王心裡自然也高兴,還赏了赵邛不少东西呢。 赵邛得了祖父的赏,又得了宗人府上司的夸奖,心裡欢喜,倒回過来向赵陌道了谢。他并沒有隐瞒赵陌在這件事当中起到的作用,也无意与赵陌抢功。赵陌倒不是很在乎,道:“不過是提了一句话罢了,真正办事的人還是你。這原是小事,但能对你有所助益,我心裡也高兴。” 赵邛笑得咧开了嘴:“好哥哥,我记得你這個人情!”又道,“我把你和嫂子嘱咐的话透露给碤叔知道了,但他沒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装傻。” 赵陌笑了笑:“他大约也沒脸提吧?他护不住女儿,女儿只能向从前的继父求救,人家還真把他们给救了。他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呢?只能装不知道了。其实,秦家那边也宁可他不提呢,谁耐烦跟他打交道?不過是不想见到卑鄙小人嚣张而已。” 赵邛沒心情管赵碤的想法,再三谢過赵陌后,便继续忙活他的新差事去了。 赵陌告别了好友,便带着随从返回别院。半路上,他被人截了下来。 来的人他并不陌生,却是赵碤的一個心腹随从,如今差不多是在他家裡做着管家的差使。赵陌见了他,心裡有数,就跟着他去见赵碤了。 赵碤這回被折腾得不轻,病情有所加重,看起来憔悴不堪,但神态還算安稳。解决了恶婿,女儿又在身边,被抢走的财物有六七成被安然归還,他未来的生活還算有保障,哪怕是日子過得更窘迫一些,他们父女俩又能吃用多少?温饱安定還是能保证的。 他看向赵陌,一时心情复杂,慢慢地道:“這一回……多谢贤侄了……” 赵陌笑笑:“碤叔客气了。侄儿也不過是举手之劳,算不了什么。” 赵碤冷笑了一下,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說:“我說不出什么感恩的话,但也不是有恩不报的无耻小人。你风头正盛,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回报你,但有些消息……你也许会感兴趣。” 赵陌挑了挑眉。 赵碤露出了一個阴沉的微笑来:“赵砃、赵砌图谋不轨,我本与他们不和,却還是参与了进去,落得如今的下场,我沒什么好說的。是我太蠢,才会被人利用了。但有些人……你可能還不知道,他有多狡猾呢。比如蜀王世子,如今闭门读书,好象很安静的样子,但别以为他就真的老实了。他還有很多秘密是你不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