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打听 作者:未知 赵陌好象发起了呆,秦含真替他添了半杯消暑的凉茶后,才发现這一点,便轻轻推了他一把:“你這是怎么了?可是想到什么了?” 赵陌回過神来,皱着眉问:“秦表妹,照你這么說,這個楚瑜娘……果然有些不对劲儿!” 秦含真眨了眨眼:“你是指她之前名声不显,又太過低调了嗎?我觉得你最好先另外找人打听一下,再做判断。因为我本人不太热衷于交际,在京城裡有来往的人家也不多,更加上我們家的情况,平日有来往的圈子跟楚家未必重合,兴许有别人认得她,只是刚好沒跟我遇到過罢了。” 赵陌却淡淡地道:“可是楚家其他几位姑娘,表妹都是见過的。這個楚瑜娘即使是回京不久,也有一两年了。她這個年纪的女孩儿,哪怕是为了說亲相看,也沒有藏在家裡不许见人的道理。若是楚正方早就存了要将她送进东宫为妃的打算,那就更不可能不让她出门见人,反倒会早早带着她出入皇亲宗室人家,好替她扬名。如此,先前太后娘娘挑中陈良媛的时候,就不会把她漏過去了。這一回,太后娘娘与皇上之所以觉得太子妃挑人挑得太過突然,就是因为她挑的這個楚瑜娘声名不显。太后娘娘的老习惯,对于不清楚底细的闺秀,素来是很冷淡的。” 秦含真听他這么說,也觉得很古怪了:“這么說也对……难道之前两年,她是生了病,還是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原因?還是早早就定了亲事,所以用不着出门交际,如今亲事作罢了,才想要进宫的?不对,如果是退了亲的姑娘,宫裡很可能是不会选中的。如果是生了病,那现在是不是身体健康就很难說了,太子妃娘娘应该不会犯這种错误。那這個楚瑜娘身上果然是有秘密嗎?” 她问赵陌:“你是不是要去打听一下?” 赵陌道:“我自己去打听,可能有些犯忌讳。明儿我去一趟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請安好了。若是太后有吩咐,我替她老人家分忧,便是应尽的孝道了。” 秦含真睨他一眼,明白他是想要给自己找個名正言顺的名头,撇嘴一笑,也不說什么了。 赵陌次日顺利地从太后娘娘那裡揽下了這個差事,還做得十分自然而然,看起来就象是太后想要找人办事时,恰好见到他了,就随手指下来的一般。与他同时领差的還有休宁王妃婆媳俩,分别从外界与女眷圈子裡打听楚瑜娘的情况。 楚瑜娘进宫两三天了,太后冷眼瞧了這两三天,一时也挑不出這姑娘有什么错来。除了是楚家出身,以及太子妃自作主张挑中的人以外,這姑娘也算是不错了。在很多人眼中,她与陈良媛若不提家世,只论本身的素质,几乎是势均力敌的,陈良媛的宜男相更明显,但她的容貌更出众。若换了是在正常选秀时出现在太后面前,太后有很大可能会挑中她。毕竟东宫裡一妃一良娣,都有些年老色衰的意思了,太后娘娘也会疼孙子,想要给他添個美貌的解语花的。 然而,楚瑜娘既然是楚家出来的,太后如今又正恶着楚家,更不喜太子妃行事,对楚瑜娘自然就有些迁怒了。她不相信楚家真会歹竹裡出好笋,就想着一定要挑出楚瑜娘的错来,若是后者本身沒問題,那就从家人那边挑。挑出了错,太子妃那边就能交代過去了,也省得太子妃成天猜忌她這個老祖母,怀疑她是故意在太子身边安插临安长公主家裡的亲眷,好为闺女女婿铺路。 赵陌领了差事,就先往皇帝那儿报备過了,方才放手去打听。休宁王妃婆媳俩则是出宫回家后,就开始四处串门子。女眷们的事,按理說找女眷们打听就够了。谁家有個出嫁年纪的闺女,养得這么如花似玉的,還会打听不出来?楚瑜娘本人低调不出门就罢了,她母亲,她的姐妹们,她外祖家的亲友,叔伯家的其他女眷……总有人知道她情况的。 可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 休宁王妃见到了楚瑜娘的母亲,但那位主簿太太說起自己的女儿,就眼泪汪汪地,似乎十分伤心难過的模样。休宁王妃猜测她是舍不得女儿入宫,那样母女俩要见面就难了,便随口安慰了她两句,让她放心,若是楚瑜娘能得贵人青眼,做母亲的想进宫去看看女儿,還是不难的。陈良娣的母亲与嫂嫂、姐妹,就每個月都能见她一回。 休宁王妃当真是一片好心,可楚主簿的太太听了她這话,反倒越发不停地掉眼泪了。在场的其他楚家女眷就替她辩解,道是她最疼爱這個女儿,从小如珠似宝的,猛地一分开,心裡就难過得很,等习惯就好了,云云。休宁王妃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個母亲的心情,但仍旧觉得楚主簿太太太過夸张了。如今楚瑜娘能不能进东宫,還是未知之数呢!太后与皇帝明摆着不喜歡她,太子殿下也不大热络,只有太子妃一力支持罢了。若是楚瑜娘出了什么差错,沒能进宫,她母亲就可以跟女儿长长久久地团聚了,這么早就伤心掉泪,也太心急了点儿。 况且,又不是皇家逼着她送女入宫的,楚家想要求富贵,還装出這副模样来,恶心谁呢?! 休宁王妃不太高兴,转头找楚家其他女眷打听,上至楚正方夫人,下至旁支的晚辈媳妇,对楚瑜娘都只有夸奖的话,仿佛這姑娘从头到脚都闪着金光,完美无缺。但休宁王妃是什么人?能轻易相信么?只觉得這众口一词,都是事先說好了的,楚家這是铁了心要把楚瑜娘送进东宫去呢。 休宁王妃又派几個儿媳妇从侧面打听楚瑜娘的消息,比如她从小到大的性情如何?有什么喜好?可生過什么病?跟哪家姑娘交好?诸如此类的。休宁王妃久经世事,赵陌都能发现的問題,她自然也发现了。楚瑜娘在京城名声再不显,這等美人在正该說亲的年纪裡,沒道理无事就整天窝在家裡不出门的,楚家其他姑娘也不在人前提起她,到底是有什么秘密呢? 可休宁王妃的几個儿媳都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楚家人是真的把楚瑜娘藏得挺紧的,亲友们顶多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在,但见過她的少之又少。就连她外祖家那边的亲友,也只是小时候见過她几回,自打她随父母去了外任上,便再也沒见過面了。她也沒什么闺蜜或朋友。而她的兄弟姐妹们,除去两個年长的兄弟在京城家裡以外,其余的都恰好在外地走亲戚,并不在京城。 在這方面,楚正方夫人那边也给出了一個解释,道是楚瑜娘自小性情文静,不爱交际,更喜歡待在家裡静静地看书做针线,因此才会很少出门。至于她一直沒說亲,则是因为她母亲太疼爱女儿了,舍不得女儿太早出嫁的缘故。 听起来似乎說得通。休宁王妃也见過楚瑜娘,知道她当得起“性喜文静”這四個字。她对這姑娘也沒什么偏见,還有几分喜歡,只是对楚家却沒什么好感。私下对太后复命的时候,她還道:“臣妾瞧着,這瑜娘的母亲,只怕是不愿意让女儿入宫的,但楚正方夫妻一力主张,楚家其余人也跟着怂恿,她家再不愿意,也无可奈何了。這瑜娘還不敢在娘娘面前說实话,其实也算是個可怜人了。” 太后对休宁王妃的话不置可否,只道:“广路還沒有消息。他从前办差倒是爽利,怎么如今倒拖拉起来?” 休宁王妃笑道:“臣妾就是寻楚家女眷及亲友打听打听,不费什么事儿。广路只怕要打听的地方就多了去了,怎么可能這两三天的功夫就有结果?太后娘娘放心,广路办事,一向是再稳妥不過的。” 而事实上,再稳妥不過的肃宁郡王殿下,如今正在永嘉侯府裡吃未婚妻亲手做的凉粉呢,并不象是十分忙碌的模样。他一边吃,一边跟秦含真哂道:“楚家人肯定事先做好了准备!他家的人,還有相熟的亲友,不是不知道楚瑜娘的事儿,就是众口一词,好象把人当傻瓜了似的,以为這么說就能让所有人相信。” 秦含真一边给他添消暑的凉茶,一边问他:“光凭這個,可不能取信太后与皇上,你难道就沒查出点切实有用的证据来?” 赵陌想了想:“倒也不是沒有。我手下的人打听到,楚瑜娘的外祖家有女眷提過,她小时候生得很象她母亲,简直是一個模子裡出来似的,可如今她与她母亲却生得完全不一样。此外,還有個旁支的老太太,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问起她家的嫡长女不是小时候夭折了么?怎么养了這么大,還能嫁人了?不過旁人都說她是记错了,记成了别家的女孩儿。還有,我的人寻曾经进過楚瑜娘家内宅的妇人打听過,都說那宅子裡并沒有楚瑜娘的院子。她姐妹们都有,哪怕是两三個人合住一個院子呢,但并沒有给楚瑜娘留住的地方。還有人說,這姑娘其实是一直跟着楚正方夫妻住的,并沒有跟家裡人住在一起,平日還要跟着楚正方夫人請来的嬷嬷学规矩呢。” 秦含真挑了挑眉:“听起来是楚正方夫妻俩早有预谋,可是……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 赵陌笑了:“确实有些不对劲,這個姑娘……好象不是她父母的女儿一般。当然這只是我們的猜测,未必做得真。只不過……楚家早年曾经结過一门姻亲,恰好就是蜀王府的那位顾长史。楚正方的亲叔叔娶了顾长史的女儿,又往蜀地做了几年官,可惜在上京述职途中,坐船溺亡,妻子随后也跟着去了。我听說他们有一個女儿,但目前下落不明,已经派人去通州去寻顾长史打听了。若是打听出来的结果,正如我所想的话……” 秦含真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楚家這是要欺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