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忧虑 作者:未知 也难怪小薛氏這般忧心,如今她满腔母爱都放在小女儿秦锦春身上了,一心盼着秦锦春能過得好。能說成蔡家這门好亲事,她自然是高兴万分,可是,如果嫁得高门大户的代价,就是从此母女分离,小女儿還要去苦寒之地受罪,又要冒着守寡的风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薛氏宁可小女儿嫁得平凡一些,平平安安一辈子,夫妻白首偕老就好。 然而她這番心事,在座的妯娌们不是個個都能理解的。 小冯氏安慰她:“城卫的差事虽然好,但蔡十七若是一直跟在蔡世子身边做跟班,也难有出头的一日。调去边军驻守几年,只要立了功劳,想要调回京城来,将来高升也就容易了。蔡十七背靠着云阳侯府,不愁无人赏识,缺的只是资历和功劳。云阳侯给侄儿安排這么個差事,就是有心要栽培他呢。大嫂放心,边军听着危险,其实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回敌袭,来的都是小拨人马,大军一出动,沒两天就能平息了。我在大同的时候,也不是沒见過,初时還挺害怕的,沒想到敌人连大同城的城门都沒摸着,就被剿灭了,叫人白担心一场。我們五爷倒是花费更多的時間在练兵上,一年都未必能遇上一回敌袭呢。听說榆林那边的战事会多一些,但也都是零零星星的小战罢了。” 蔡胜男也道:“正是如此。别看十七只是云阳侯的远房侄儿,但他自小在云阳侯府长大,說他是云阳侯夫妻的亲子,也不過如此了。蔡家长辈们都十分看重他,不会给他安排特别危险的去处的,還等着他将来成长起来了,可以成为蔡家的顶梁柱呢。况且,不但蔡家,就连闵家、马家等等,真正想要在军中做出一番成绩来的子弟,谁不是要往边镇走一遭的呢?留在京中固然是舒适太平,但靠着熬资历升上去,熬到头发花白了,也未必能有四五品,哪裡及得上边城回来的将领们风光?不說我們世子爷,就是五爷,又何尝不是如此?人人都是走這條路的,大嫂也不必担心太過了。” 姚氏则笑着推了小薛氏一把:“有這么出息的女婿,你還愁什么?只等着他给你家四丫头挣個诰命回来就是了!女婿如今的官位,论品阶就已经在大伯子之上了,你们家四丫头的风光,還在后头呢!” 闵氏则說:“要是四丫头害怕边城危险,大不了就留在京裡看家,不跟着去辽东就是了。這样的事也不是沒有,除了领军的将军一定要将家眷留在京城以外,寻常武官带家眷守边,或是留妻子在家奉养公婆,都是常事。只不過年轻夫妻分开两地,時間长了,关系疏远了事小,万一蔡十七年轻人火力大,一时沒憋住,找了個妾室通房,那就麻烦了。到时候只怕婆家那边的长辈,也不会帮四丫头說话的。因此她成亲之后,最好還是跟着蔡十七過去,照顾男人的衣食住行是一回事,帮着打点官场上的往来交际,也能给男人省下许多功夫。” 秦家的几個媳妇,闵氏出身将门,蔡胜男与小冯氏都有多年边镇生活经历,都可以给小薛氏提供经验做参考。她们是真沒觉得蔡十七被派去辽东驻边,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辽东比大同与朔州更冷些,冬天可能会不太习惯罢了,但辽东那边承平已久,先前驻守的辽王府又挺富庶的,驻军日子過得不会差,更别說蔡十七又不是寻常门第出身,以云阳侯在军中的地位威望与人脉,還怕他小夫妻俩過去了会受罪嗎? 然而小薛氏的心情并沒有因为妯娌们的劝說而安定多少。她知道,其他人說的,跟她真正担心的,其实并不是一回事。 犹豫再三,她還是坦白地說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担忧:“先前仪姐儿出嫁的时候,我娘家那边来了人坐席,后来……我們太太就跟我們娘家那边……和好了。是我叔父前几日来家裡說起,道是从江南的一些商户那边得来的消息,京城這边……好象在特意收购大批夏粮和秋粮,除去各地留下足够自用的,今年产出的粮食,至少有一半,都已经有了买家,连契约都签了,還有官府出面做保。這些粮食,通通都要运往辽东那边去。我叔父小时候见過边疆大战时,江南运军粮北上的情形,觉得可能是辽东准备要开战了。他想着,這兴许是一條财路,朝廷要粮食,薛家也有粮,還可以上岭南和闵地去收粮,若是能跟朝廷做生意,不但有钱赚,還能卖朝廷一個好,因此特地来家打听,问能不能让家裡人也掺一脚……這种事儿我如何能知道?只是好好的,往辽东那边运大批粮食,還是朝廷出面,說是要打仗了,叫人如何不担心呢?” 要是太平年月,女婿要调去辽东驻守上几年,她兴许会舍不得女儿,也担心女儿女婿到了外地会如何度日,但绝不会担心到如今恨不得家裡沒定過這门婚事的程度。那可是打仗!万一蔡十七有個好歹,女儿這辈子怎么办?!荣华富贵虽然好,也要有命去享才行! 妯娌们這才明白了小薛氏真正想說的是什么。姚氏立刻直起腰来:“不会吧?从来沒听說過要打仗呀?我們爷沒听說過,我娘家那边也沒……”忽然想起姚氏還到不了权力中枢,而外祖王家……自打外祖去世后,外祖母就闭门谢客,长房那边直接撤回了老家,更不可能得到消息了。她抿了抿唇,又不太愿意让妯娌们发现她沒底气,强笑着又添上一句:“该不会是先前辽东军出了亏空,如今才急着收粮食去填补吧?不然好好的怎么会打仗?北戎跟咱们朝廷都相安无事三四十年了!” 蔡胜男与闵氏齐齐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话。 小冯氏有些犹疑:“若是真要打仗了,我們侯爷肯定会說话的……先前并沒有听說過,想来无事?” 小薛氏忙說:“我并不是危言耸听!這事儿千真万确!我叔父說了,负责押运粮食的,好象就有肃宁郡王名下的商队,想来是他先前回封地那段日子做的。我叔父在沧州码头上還远远地瞧见他了呢。” 蔡胜男淡淡地道:“若真有大战,朝廷自有主张,我們在家裡等消息就是了。大嫂也不必担忧,更不要四处找人去打听,各家都有子弟会被派去守边,十七并不是唯一的一個,闹得多了,对他名声不好。他自小武艺出众,又有志气,就等着一個能施展本事的好机会呢。倘若真有大战,他是不会错過的。” 小薛氏欲言又止。 闵氏则道:“若是当真有大战,军眷是可以不随军的,四丫头也不必非得跟過去。大嫂不必担心。” 小薛氏怎么可能不担心?听了妯娌们的话,她心裡更加担心了。因为她发现,原本只是叔父的一句话,她還半信半疑的,如今看起来却似乎……有了七成的可能会成为现实?那可是打仗呀!她自出生以来,就从沒有真正经历過战事,连妯娌们见過的那种小规模边镇冲突也沒见過,一想到都忍不住面色发白,心裡害怕得睡都睡不好觉。 蔡家還想要让蔡十七与秦锦春提前完婚,這是为什么?难不成……是明年就要打仗了,他们想要多一点時間,给蔡十七留后么?那她的小女儿岂不是很有可能会守寡?! 小薛氏忧心肿肿,面色惨白得好象随时都会晕過去一般。妯娌们见状,都有些无奈,只得纷纷温言安慰开解。 直到小冯氏說出一句:“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大嫂子什么准信儿都沒有,就先在這裡胡思乱想吓自己,万一把人吓坏了怎么办?肃宁郡王常常能见,他在咱们家裡从来都是有事說事,不会瞒人的。他又沒提什么运军粮、辽东开战的事,兴许……就是运点粮食而已。他不是先前辽王府的孙子么?辽王如今被贬成了益阳郡王,說不定真的是因为有亏空。做孙子的替祖父描补一番,也是合情合理的。但這种事說来是他家中丑事,又怎会跟我們提起呢?大嫂子的叔父,可能只是瞎猜罢了。”小薛氏觉得有理,這才稍稍安下心来。 最终妯娌几個好不容易把小薛氏安抚住了,才将人送走。回头姚氏就不咸不淡地哂道:“当初還以为二房当真结了门好差事,四丫头嫁得好人家呢,沒想到是這個结果……也对,若真是难得的好亲事,哪儿有這么容易便宜了他家?” 蔡胜男瞥了她一眼,姚氏這才想起蔡十七乃是蔡胜男的侄儿,自己的话好象有贬低人家侄儿的嫌疑。她如今正跟蔡胜男亲近呢,忙赔笑說:“是我說错了,弟妹那個侄儿,本来就是青年才俊。這门亲事,原是四丫头高攀来着。” 蔡胜男真不知该好笑還是生气,只得当作沒听见,正色对妯娌们說:“不管辽东是不是要打仗了,朝廷沒有明言,我們就别跟任何人讲起了。若是引得官民不安,反倒是罪過。大嫂子只是担心女儿罢了,我們多帮她操办四姑娘的嫁妆,让她忙碌起来,自然就沒功夫胡思乱想了。” 众妯娌们无论各自心中怎么想,都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