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送花 作者:未知 三房众人参观完整個承恩侯府,也弄清楚了侯府如今的房屋格局,认得大概的路了,便与姚氏在仪门前分别,各自回了自家院子。 秦含真回到清风馆,看到赵陌仍旧坐在东厢房裡看书,只是手裡的书已经换了一本,不再是他们刚离开时瞧见的那本。她還有些惊讶:“赵表哥,你怎么一直在這裡呀?表舅呢?” 赵陌笑笑:“吴先生出去办事了,我一個人留了下来。横竖回去也沒什么可做的,還要提防陌生人,倒不如在這裡更安心。” 他放下书,探头瞧见进院子的都是三房的人,便放心走出房门,笑着向秦柏与牛氏行礼:“舅爷爷、舅奶奶這是逛完侯府了?府中景致如何?” 牛氏哂道:“只记得到处都是房子。二侄媳妇院子裡的海棠花开得怪好看的,比咱们院裡的紫玉兰也不差什么。我记得小时候,我在天津老家住過的院子裡,也有一株西府海棠来着,花儿开得不如這府裡的好,但也很漂亮。什么时候等咱们家有了自己的地方,我也要在院子裡种几棵海棠。等到我跟你舅爷爷头发都花白了,正好在树下放两张躺椅,躺在上头一边看花儿,一边逗孙子。”說罢她轻轻掐了一下梓哥儿的小脸,“到时候我孙子想掐多少花,都沒人来拦了。” 梓哥儿脸红了,忙躲到乳母怀裡。秦柏与秦含真都看着他笑。 牛氏又道:“二侄媳妇是個和气性子,人也爽利,就是手下的丫头们沒眼色。不就是一朵花儿么?又不是她自個儿的,而是秦家祖上传下来的。我們老爷小时候還不是想怎么掐就怎么掐?如今怎的?换了别人住那院子,我孙子想要一朵玩儿,都要瞧人脸色了?二侄媳妇都沒說什么,還大大方方地說要送我們两瓶,那丫头有啥好心疼的?其他丫头還帮着她說好话呢,說她是照看花木的,最心疼花儿,从来舍不得摘上一朵半朵。真当人是瞎子了!二侄媳妇的屋子我們是沒进去,但那玻璃窗子透亮着呢,屋裡那摆的不是花?不但有海棠,還有紫玉兰呢,天知道是不是从我們這儿折的。那丫头怎么就不心疼了?不過是瞧不起我們三房是边城回来的,把我們当成是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 秦含真其实也有点這個感觉,但姚氏的表面功夫做得還可以,她也就给姚氏一点面子,闭口不提了。 虎嬷嬷笑道:“真真這世上就沒有我們太太看不穿的事。二奶奶一心要跟太太交好,却不知道手下的丫头拖了她后腿。论理,這也太小气些。别說咱们三房不是来本家打秋风的,即便真是穷亲戚,那又如何?這院子屋裡屋外的花销他们都舍得了,還心疼一朵花做什么?朝廷還有三门子穷亲呢,况且老爷本就是這家裡的人,那丫头看不起谁呀?” 秦柏笑笑,转头问赵陌:“我們不在的时候,可曾有人来過這院裡?” 赵陌忙道:“是,就在大约半個时辰前,先前侍候過表妹的一個丫头来過,记得好象是叫什么春红的。她在门外往裡张望了几眼,大概是见院裡沒什么人,便又走了,也不知道来做什么。扫地的婆子见到她,问了她一句,她也沒搭理。” “春红?”秦含真面露疑惑,“她不是回松风堂大伯祖母那儿去了嗎?又跑回来做什么?”半個时辰前,应该差不多是三房到达明月坞的时候吧?三房今天下午要参观侯府,乃是事先定好的。三房路過松风堂时,更是几乎惊动了整個院子的人,难不成春红就沒听說?還巴巴儿地跑来清风馆,扑了個空。 秦含真也不在意,先进了正屋,左右瞧瞧,又跑去梓哥儿住的西耳房裡转了一圈,才出来道:“二堂婶答应要给我們送两瓶折枝海棠花来的,還說我們回来就能看到了,可是居然连影子都沒有!” 青杏捂口打趣說:“姑娘,盛意居那位姐姐舍不得折花枝儿呢,想必二奶奶吩咐下来,那领了命去折枝插瓶的人還得跟她打一场官司。” 秦含真听得又笑了,笑完了才說:“其实我倒无所谓,只是想给梓哥儿小小地出一口气。花儿自然是要长在树上,才能开得长久。” 众人說笑一番,便各自散开,该干嘛干嘛去了。秦含真跟着祖父祖母进了正屋,赵陌紧随在后,梓哥儿早是有些累了,被乳母抱回了房间,夏荷连忙跟上。 秦柏问起吴少英去了哪裡,赵陌便道:“是为了李子去隆福寺盯梢的事。如今他们扮作一对主仆,李子先行一步去打点,吴先生過后才至,租下了隆福寺一处小院,說是要在明春会试之前,需要寻個清静地方温习功课。吴先生特地挑了個离我們去過的那院子近的地方,只是因隆福寺香火极盛,平日裡要租院子歇脚的人不少,需得费些功夫才能长租下来。吴先生为保万一,决定亲自跑一趟。” 秦柏点头,笑笑說:“论理,他也该寻個清静地方安心温书了。平日裡他总要操心许多事,我本不想总叫他操劳,却又不好辜负他一片热心肠。但明春就有会试,他也该收收心了。即使他觉得自己文章火候還不到,总归要下场试一试才好,下回再考便有底了。以他如今监生的身份,虽說不必考会试也能做官,但终究比不得进士正途。” 說话间,外头便报說百灵過来了。她带了一個粗使婆子,是奉了姚氏之命,来给三房送海棠花的。 两瓶海棠花,都是挑的花开得好又色彩鲜艳的花枝,又多留了些叶子,粉花绿叶,衬着白玉瓶,显得越发漂亮了。百灵抱着一瓶才走进屋裡,满屋子人的目光就都被她吸引過去,只觉得人面海棠相映红,說不出的好看,春光好象都浓缩到這一瓶花裡头了。 百灵抱着瓶花,笑吟吟地朝秦柏、牛氏行了個礼,又问秦含真好:“三老爷、三太太、三姑娘好?才一日不见,奴婢就想你们了。” 牛氏笑得合不拢口:“你這丫头還是這么嘴甜。瓶子重吧?快放下来。”等到百灵将花瓶放下,她瞧见這瓶子居然是玉做的,顿时唬了一跳,道:“怎么拿了這個瓶子?” 百灵笑着說:“二奶奶說了,這花需得配白瓶子才好看,否则就喧宾夺主了。奴婢也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总归這对白玉瓶儿配着這海棠花好看就是了。” 牛氏哂道:“白瓶子多了去了,非要拿白玉做的来。這般捧来捧去的,万一摔坏了怎么办?”但她多看了那白玉瓶几眼,也不得不承认,“但瞧着确实好看。” 百灵笑道:“摔坏就摔坏了。這府裡哪個月不摔坏上几十件瓶罐杯盘的?這对瓶子虽說是玉做的,值几個银子,但在這府裡,也不過是寻常物件罢了。三太太若喜歡,只管留下玩儿吧。二奶奶那裡還有呢。”說着便示意跟来的婆子将另一瓶花送到秦含真住的西厢去。 秦含真道:“我就算了,送到我弟弟那儿去吧。他喜歡這個花儿。” 百灵笑着应了,虎嬷嬷便领着那婆子转道去了西耳房。 這时赵陌已经悄然退到了东屋的书房,秦含真改坐了他原本的座位,牛氏便示意百灵坐下說话。 百灵大大方方地坐了,又问牛氏昨儿睡得可好,今日吃得可香?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或者想吃什么?她回去好报给姚氏知道。 牛氏摆摆手:“我也不是那么娇气的人。一路上多少罪都受過了,一点子不习惯有什么?若真要讲,那就是大鱼大肉太多了。宴席上倒罢了,顿顿都這样,就实在腻得慌。我們老两口平日吃得清淡,桑姐儿和梓哥儿還有孝在身,就有些不大习惯這府裡的饭菜。不知道侄媳妇能不能跟厨房的人說一声,今后我們三房自行开伙便是。我瞧這院子裡還有一两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做個小厨房,也不费什么事。采买的事我們自己就能解决。” 百灵忙道:“二奶奶定然不肯的,侯爷夫人再三嘱咐了,一定要侍候好三老爷三太太,這就实在太怠慢了。若是三老爷、三太太觉得饭菜太過油腻,叫厨房的人改做清淡的就好。一会儿奴婢回去就說!” 她這么讲,牛氏也不再坚持了。如今将长房先前送来侍候的人都送了回去,三房也是有些人手不足,新人還未挑好,這会子也沒处寻厨子去,且将就些时日再說。 百灵与這府裡其他人不同,原是跟牛氏厮混了小半年的,她又机灵,一向跟牛氏相处得很好,牛氏在她面前沒太多戒心,随口又提起了梓哥儿在盛意居裡被丫头欺负的事。 百灵忙道:“那位玉梅姐姐是二奶奶跟前的大丫头,帮着管账的,打算盘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太過小气了,时常爱刻薄人。别說是二奶奶院裡的东西,就是這府裡别处的花儿草儿的,但凡有人摘了一朵半朵,她瞧见了也要說半天。其实她又不是這府裡的主人,也不管事儿,不過是在二奶奶身边打下手的罢了。二奶奶管家都沒說什么,她倒啰嗦。我們都不爱与她打交道的。少爷姑娘们也总說她性情古怪。” 牛氏听了這话,還挺满意,轻哼道:“原来她還有点本事,怪不得你们奶奶還留她在身边。若不然,就冲她這性子,动不动就得罪人,還沒眼色,谁爱使這样的丫头?” 百灵连忙赔笑着附和。 秦含真在旁看着,心裡就嘀咕开了。那個叫玉梅的丫头该有多心大,才会象百灵說的這样满府裡得罪人呀?光看她在盛意居中的地位,有那么多人为她在牛氏面前說好话,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丫头。能做到這個份上,她真会那么沒眼色嗎? 百灵到底是在說真话,還是刻意顺着牛氏的心意夸大了实情,甚至是撒谎?她是奉了姚氏之命才這么做的嗎?還有,牛氏逛了一圈侯府,便觉得姚氏怎么看怎么顺眼了,還說要叫她来清风馆說话聊天呢。姚氏這一路上可沒少花心思。 秦含真不相信,她是真的跟自家祖母性情相投。那么她心裡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