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家常 作者:未知 秦锦华离了清风馆,便跑回父母所住的盛意居去了。今日她沒有功课,正闲着呢,见父亲秦仲海与母亲姚氏都正好在家,便窝到姚氏怀裡撒了一会儿娇,又吵着要吃杏仁茶。 秦仲海无奈地看着女儿,說:“這都什么时辰了?难道你去你三叔祖那儿,沒有茶点可吃?回来還要吃杏仁茶,一会儿积了食,晚饭又该吃不下了。” 姚氏疼爱女儿,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反对丈夫說:“不過是一碗杏仁茶罢了,孩子爱吃,你又何必拦着?”便叫丫头们送了杏仁茶来,一边看着秦锦华吃,一边问她去清风馆玩得开不开心。 秦锦华道:“玩得很好呀。我跟三妹妹說,让她今儿就搬,可她沒答应,說不差這半天功夫。我只好留在那裡跟她說话了。三叔祖母对我也很和气,還請我吃茶点。只是他们家做的茶点不如咱们自家的好吃,我只尝了尝就算了,所以才会觉得饿的。三妹妹又问我上学的事,好象担心会跟不上功课。我给她說了先生都教些什么,又安抚了她。三叔祖母跟三妹妹說,有不懂的就回来问三叔祖,說三叔祖什么都会哩。”說着她就笑起来了,“三叔祖母說,就算是针线女红,三叔祖也会的,這世上也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母亲,你說有趣不有趣?” 姚氏笑道:“你三叔祖母对你三叔祖素来信服得很,自然只有好话。只是這也太過了些,三叔祖那样一個大男人,怎么可能還会针线活?” 秦仲海有些不以为然:“沒吃過猪肉,還沒见過猪跑么?三叔从小儿见過多少好针线?见识跟一般人怎能比?即使他自個儿不会做這些,也看得出别人的针线好不好。他教不了三丫头,但三丫头的针线做得如何,他還是知道的。三婶這话倒也不算胡吹。” 姚氏嗔道:“你就吹吧,什么话都能圆回来。說白了,你就是不乐意听我說你们家三叔三婶的不是。” 秦仲海道:“我什么时候說你了?不過是怕你說顺了嘴,一时沒留意,叫孩子学了去。日后在三丫头面前泄露口风,岂不是叫孩子们彼此尴尬?” 姚氏轻哼一声:“我們闺女才沒那么傻呢。什么话该說,什么话不该說,她心裡清楚得很!”說罢也不理会丈夫了,抱着女儿继续问她在清风馆的经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秦仲海也不多问。 秦锦华刚吃完一碗杏仁茶,秦简兄弟俩就回来了。他们先到盛意居上房来给父母請安,因秦仲海在场,他们照例還要拿今天的功课来给父亲查看。 秦简见妹妹也在,便将书包给了丫头,笑着走過去坐在秦锦华身边:“妹妹這是又蹭吃的来了?這会子還吃杏仁茶,一会儿吃晚饭,有妹妹爱吃的菜,当心吃成一個小胖妞。” 秦锦华瞪眼撅嘴地表示对哥哥的不满,秦简只是笑,逗趣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瞧呀,這小脸鼓鼓的,真成小胖妞啦!”气得秦锦华伸手打他的手。 姚氏嗔着儿子道:“别惹你妹妹,她今儿是在清风馆沒吃茶点,回来饿了,我才要她吃了杏仁茶。一顿半顿的,哪裡就能变胖了?倒是你鬼灵精,刚才外头回来,就知道今晚吃的是什么菜?” 秦简笑着說:“方才进府的时候,遇到厨房上的管事,他告诉我的。我听了還跟他說,别总是偏心妹妹,好歹也做两個我爱吃的菜吧。正巧我今日午饭沒吃饱,让他晚上给我添两個菜,他已经答应了。我說一会儿叫人把钱送去,他死活不肯,推說只当是他孝敬我。” 姚氏哂道:“他既然有心孝敬,你就受了又如何?他不過是想巴结讨好我,怕丢了如今的好差事罢了。只要他用心办事,我沒事又怎会换了他?所以无论他孝敬你什么,你只管收下便是。我心裡都有数呢。” 秦简不過是随口說一声,哪裡還把這些小事放在心上?既然姚氏点了头,他也就放心享受底下人的孝敬了。 倒是秦锦华有些疑惑:“哥哥为什么会午饭沒吃饱?” 秦简午饭是在学堂那边吃的。秦家并无正式的族学、家学,从前一向只是請西席到家中教导子弟,但从秦简這一辈开始,便由秦仲海做主,改了规矩,让男孩子都到外头附馆。秦简兄弟俩去的是姚氏娘家的族学,秦顺去的是附近一位翰林家的私塾,秦端年纪太小且不提,二房的秦逊,如今名义上是跟着父亲读书,但由于秦伯复有公务要忙,所以同时還有一位清客帮着指点功课。二房眼下据說正忙着为他挑选一位德高望重的名师,只是暂时未有结果。 姚家世代书香,姚氏父亲這一支虽然人口不多,但整個家族却是人丁兴旺,家中子弟就沒有不读书的,族中秀才、举人不知凡几,代代都能出几個进士、同进士。虽然沒有過特别显赫的高官,但姚家依然是京城中有名的世宦望族。秦仲海看中姚家族学师资雄厚,便特地让两個儿子去附馆。反正那是亲外祖家,遇事也有人照应,总比在外头强。 因此,听到秦锦华的疑惑,姚氏也注意到了儿子方才說的话,将不解的目光投向秦简。秦简笑笑:“沒什么,只是书上有些沒弄懂的地方,我想问问先生。可向先生請教的人很多,好几個都是比我年纪大,又预备着明年要下场的人,我只好让他们先问了。等轮到我时,已经過了晌午,饭菜都冷了。我不想吃冷饭菜,就胡乱吃了几個点心,喝点热茶水,对付過去了。幸好今儿带的点心多,我倒也不是很饿。” 姚氏皱起眉头:“這是什么道理?从来只有哥哥让着弟弟的,谁這么沒眼色,明明看见你饿着肚子等在那儿,還非要占你的先?就不能让你先问完了去吃饭,他们再向先生請教么?都是些什么人,如此霸道?先生居然也不管管!” 玉兰自听了秦简的话,已经非常机灵地送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杏仁茶上来,劝他:“哥儿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秦简冲她笑了笑:“多谢姐姐。”便随口回答姚氏:“是两位舅母娘家的几位表哥,其实也沒什么。他们明年就要下场了,功课自然比我們這些小学生更要紧,让他们先问也沒关系。再說,先生们也都盼着他们能有出息呢。若我在這时候吵着闹着要先问,倒叫人觉得我无礼了。”說罢就快速吃了几口杏仁茶,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姚氏瞧着心疼,便抱怨說:“我道是谁家的孩子這般沒眼色,原来是嫂嫂们的娘家侄儿。他们算什么的亲戚?姚家的族学,姚家請来的先生,姚家正经的外孙子饿着肚子在那裡等着請教呢,什么外八路的亲戚倒霸占着先生不肯让了,沒這個道理!我明儿就回去问问嫂嫂们,她们這是欺负谁呢?!” 秦仲海正在检查庶子的功课,闻言就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头:“你少生些事吧。什么大不了的?简哥儿自己都沒說什么,你倒非要闹得人仰马翻。孩子们還要在姚家附学,你跟你嫂嫂们闹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将来還如何与同窗们相处?” 姚氏急道:“难不成儿子被人欺负了,我們做父母的便一句话都不說了么?!” “這也叫欺负?你還沒见過什么才是真正的欺负呢。”秦仲海漫不经心地翻過另一页功课,“简哥儿本不是姚家人,去姚家族学也只是附学的,一样的亲戚,說什么占先?你两位嫂嫂现如今在姚家当家,她们的侄儿,先生们自然不敢怠慢了。更何况,明年就要下场的童生,在先生眼中本就比小学生们金贵些。等到简哥儿要下场了,先生们自然也是先紧着他们来指点,不会放下他们,去管几個小学生的。” 說罢秦仲海就问秦简:“你那几处沒弄懂的地方,如今可弄懂了?先生给你解答過了么?” 秦简忙起身答道:“只问了两处,還有好几处沒来得及问呢。因先生也要赶着去吃饭,所以儿子就沒好意思问完……” 姚氏气得拿手指去戳儿子的脑门:“你怎么這样傻?不相干的外姓人都能厚着脸皮把先生留了這么久,你是姚家正经的外孙,多问几個問題又怎么了?先生们再饿,也不差那一会儿功夫!” 秦仲海无奈地看了看妻子,便叫儿子:“去把你的书拿来,什么地方不懂的,我帮你看看。”說罢就将手中的功课递回给庶子:“素哥儿学得不错,日后要加倍用功,知道么?” 秦素小心应了是,因得了父亲的夸奖,他脸上露出了小小的欣喜之色,乖巧地退了下去。 姚氏看了,只觉得心头不顺,便催着儿子去拿书来。秦简忙把书本取来,将其中不明白的地方翻出来给父亲看,請他指点。 秦仲海也是考中了文举人功名的,颇有些功底,只是做官久了,到底荒废了书本。看了儿子不明白的地方,他倒是能回答出来,只是需要些時間想想,组织一下语言,看该怎么說才能說清楚。 不等他开口,秦锦华就抬头道:“這個問題我知道。”随即說出了答案。秦仲海仔细一想,居然是对的,而且非常有见地,不由得大吃了一惊:“锦华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女先生也教《尚书》不成?” 秦简也惊讶地看着妹妹。 秦锦华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扬着头道:“我是听三叔祖說的。方才在清风馆的时候,正巧三叔祖那個姓吴的弟子的表弟来向三叔祖請教学问,问的正巧是這個問題。我出屋子的时候听了几句,就记下来了。” “吴监生的表弟?”秦仲海看向妻子,“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