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丫环 作者:未知 秦柏与牛氏并沒有在明月坞裡逗留太久,见孙女秦含真都安顿下来了,新来的丫头婆子看着也都還算老实,又有一向稳重的夏青帮衬着,他们也就放下了心,不久便先回清风馆去了。 反正两個院子离得不远,日后想孙女儿了,常来看她就是。牛氏甚至已经盘算着,明天早上要過来看看孙女儿到了新居后,睡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了。 祖父祖母都走了,秦含真才开始静下心来,慢慢观察自己的這所新居。 屋裡到处都摆放着各种摆件、装饰以及日常用品,都是素雅风格的,大约是姚氏考虑到秦含真正在孝期,特地嘱咐過。秦含真对這些东西并沒有意见,暂时就随它们待在目前的位置就好,只有书房和卧室两处,她更倾向于用自己从家裡带来的私人物件。 夏青领着青杏在屋中来去,告诉她各处摆放的东西,方便日后取用。百巧带着几個小丫头帮着摆放秦含真的衣裳被褥,几個粗使的婆子媳妇方才与秦含真见過一面,此时已经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 秦含真转了一圈回来,见夏青与青杏已经說完了话,便对她们道:“别的东西慢慢收拾就好,先把我带来的文房四宝取出来,一会儿我要练字。”這是祖父交代的每日功课,趁着時間還早,又沒什么事需要做,她赶紧做完得了。否则一会儿秦锦华回来了,她估计是抽不出身的。 青杏应了声,便转身去搬箱子。一個穿青衣的小丫头机灵地跟了上去:“姐姐要做什么?我来帮姐姐吧?” 青杏瞥了她一眼,含笑道:“我记得你是叫小花,是不是?你是侯府的家生子吧?” 小花红了红脸:“是,我一家子都是這府裡的人,从我爷爷的时候起,就被赏赐给侯爷了。” 青杏素来聪明,一听這话就明白了,這個小花不是从前永嘉侯府的旧仆之后,而是秦家平反后,秦松受封承恩侯,方从内务府赐下来的新仆。 青杏便冲小花笑笑,示意她来帮自己搬一個小箱子:“小心些,千万别脱了手。這裡头都是老爷赏给姑娘的东西,万一打碎了,可沒处找去。” 小花顿时不敢大意,小心与青杏一人抬头一端,把那小箱子搬到了书房。青杏又从腰间取了钥匙,打开箱子上挂的锁,方才露出了裡面的物件,却是一整套的文房用品,不仅仅是笔墨纸砚這老四样,還有些水丞、镇纸、笔掭之类的,大部分是秦含真新近从丙字库那几箱子旧物中翻出来的,基本都是玉做的,颇为珍贵。但秦柏并未在意,见孙女儿喜歡,便全都给了她。秦含真欢喜得不得了,当成是宝贝一般,每天用着,還要时不时拿起来把玩,欣赏那漂亮的玉色。 也许在這些生活在豪门大户的人眼裡,這些东西不算什么,但秦含真两辈子何曾這般奢侈過?居然把玉制品当作日常生活用品一样使用。要是不小心,磕着一点半点,她定要心疼好久呢。 秦含真亲手把那些文房用品摆放到书桌上,照着自己平日的使用习惯放好,数一数,总觉得好象還少了些什么。青杏便笑道:“姑娘是忘了老爷才给的那本字帖了吧?老爷不是說,让姑娘照着那本字帖先临上几個月么?” 秦含真想起来了:“是了,我记得那本字帖是放在一個旧的黑木箱子裡。” 青杏自然记得:“我去取了来。”转身走开,不一会儿便抬着一個书箱過来了,“姑娘,還有其他的书,都是你平日要看的,是不是也一并摆在书案上?” 秦含真点头,青杏便将书从箱中取出,字帖摆在砚台与纸旁边,几本《三》《百》《千》则是放到了一旁的書架上。 這明月坞西厢房的小书房,是位于北屋,临着大玻璃窗放着大书案,右手边是间隔用的多宝格,左手边却是两個大書架,接着沿着墙根摆放了一张琴案,不過案上并沒有琴。琴案過去便是花几与多宝柜,西墙下放着宽大的罗汉床,床上摆了小几,床边有棋桌、香几与花几等物。這间小书房布局简单,采光明亮,做为闺阁千金的书房是足够的,只是秦含真见惯了祖父秦柏的书房,稍嫌這裡的書架太少了一点,上头摆的书也少了一些,多是《女训》、《女诫》一类的,倒是有几本诗集,還能看一看,不過基本上沒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青杏将秦含真的课本放到書架上,一眼扫過去,便笑了:“這書架上空空的,今后姑娘說不得要多添几本书了。到时候老爷一定又要說,他的藏书都叫姑娘搬空了呢。” 秦含真笑道:“這怕什么?祖父的藏书多得是。西北家裡就有好些,沒有带上京城来,丙字库裡的旧物,又有好多箱子裡装的都是书本。我們慢慢挑着,见到有喜歡的,祖父一定不会介意我借来看上几個月的。”她也看了那空空的書架一眼,“要是過日子沒有书,那多无聊呀。” 夏青在一旁笑道:“整理書架這种事還真是除了青杏,就沒别人能做了。我虽认得几個字,却只会记账,那些正经书上的字,我却大半是不认得的。” 秦含真笑道:“那就叫她管我的私账好了,书房的书也交给她打理。夏青姐姐管我的衣裳铺盖吧,底下的小丫头们,也要靠你去管束了。都是生面孔,我头一回有這么多人侍候,還不知道要怎么跟她们相处呢。” 夏青一愣,却很快就接受了秦含真的這個安排。青杏本是三房的人,管账管财物是理所应当的。自己原是這侯府的人,又是侯夫人的松风堂裡出来的,管着人事,自然比青杏更方便些。别看三姑娘只是随口吩咐,却是心裡有数,不是乱来的呢。 夏青心中暗叹,她可是万万不敢真把三姑娘当成是寻常八岁孩子,以为好糊弄的。春红以为三姑娘好摆布,如今可不就吃到苦头了?自己如今既然正式调到三房来了,三房也接受了自己,日后就该尽心侍候,好好与其他丫头们相处,千万不要犯糊涂,走春红的老路。 這么想着,夏青的脸上笑得越发真挚了,她拉着青杏的手:“好妹妹,以后咱们俩可就真的在一处做事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千万要多担待。”青杏也反拉住她的手,笑道:“姐姐言重了。我见识浅薄,有许多不懂的地方,日后還要請姐姐多多指教呢。” 秦含真看着她俩和乐融融的样子,心裡挺满意的。姚氏沒有安排春红過来,而是派了夏青,真是太好了。 她对夏青、青杏道:“好啦,将来的日子长着呢,你们好好相处,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只管說出来,别多心,也别学人家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我知道你们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我的为人。我自问不是個难侍候的,对手下的人也不刻薄。只要你们不与我为难,我自然也乐得好好待你们。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夏青、青杏双双屈膝一礼,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是”。而站在青杏后头的小花,也非常机灵地跟着应了声。 秦含真注意到了她:“你是叫小花,是不是?”這個名字有够土的,秦含真忍不住问,“谁给你取的名儿?” “进府的时候,教我們规矩的妈妈随口取的。”小花头一次直接跟秦含真面对面說话,有些紧张,“我原来叫招娣,妈妈說這個名儿不好听。正巧那天我穿了件花衣裳,她就给我取了這個名字。姑娘若不喜歡,不如替我再起一個吧?” 秦含真怔了怔,說起来,她原也沒想過要替小丫头们重新取名字。要知道,刚才她可是费了点功夫才把所有人的名字和脸记下来的。要是改了名,那不是白费功夫啦? 夏青却劝她道:“姑娘就替她们改一個名儿吧。照规矩,新到小爷姑娘们屋裡侍候的小丫头,都是要重新取名字的。若是主子有兴致,就由主子取。若是主子沒空,就叫大丫头代劳。奴婢又不认得几個字,姑娘若有兴致,就替她们取一個,不然就叫青杏来吧。” 青杏忙道:“我也是新来的,取什么名字?還是姑娘来吧。”端得是谦让有礼。 秦含真瞥了她俩一眼,便问小花:“你们四個都愿意重起名字嗎?” 小花忙点头,其他三個小丫头闻讯也赶了過来,纷纷求秦含真帮着起新名字。百巧也笑吟吟地跟来看热闹,她对自己现在的名字就挺喜歡的,对三房的品味相当有信心。 几個小丫头基本上都是侯府的家生子,从小儿名字都是父母随口取的,为了好养活,基本都不怎么好听。因秦含真问了,她们才老实說出来,除了小花原名招娣,還有一個叫瓜妞,一個叫果儿,一個叫三姐儿。除了那個果儿进府后沒改名字外,其余几個都在进府后,让教规矩的妈妈重新起了名,瓜妞改叫瓜儿,三姐儿改叫叶儿,于是四個人就凑成了一套“花、果、瓜、叶”。 這样的名字随口叫着倒罢了,进了姑娘的院子裡做事,同在一处院子的秦锦华手下的丫头,個個都有别致好听的名字,她们的名字却這样土,几天下来沒少被人笑话呢。 秦含真见她们是真心想要有新名字,想了想,便指着果儿說:“外头池子裡种着莲花,我进院后就看到你站在池子边上,就叫你莲实吧。”然后花儿改叫莲蕊,瓜儿改叫莲衣,三姐儿改叫莲叶。四個小丫头一听,都觉得好听又文雅,高兴地纷纷向秦含真道了谢。 秦含真顺手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赏钱分发下去,道:“以后好好相处吧,用心做事,听青杏与夏青两位姐姐的话,别淘气。你们用心待我,我也会用心待你们。” 众丫头齐声行礼应了是,個個都欢天喜地的。 這时,外头一阵喧哗,远远地便听见秦锦华在叫:“三妹妹搬過来了?可算等到了!”却是几位堂姐妹一起进了院子。 秦含真叹了口气,便扬起笑脸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