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不忿 作者:未知 秦锦仪回了隔壁的桃花轩,就在自己屋裡转悠,根本沒法安坐。 秦锦春本来打算回自己房中休息的,见她這样,忍不住疑惑:“大姐姐,你怎么了?” 秦锦仪问她:“方才在三丫头的屋子裡,你有沒有看她多宝架上的东西?還有書架、书案上的物件?她临帖,居然用的是前朝名家的真迹!還有那几样文玩,件件都是珍品。她不過是才从西北边城来,家裡只是土财主,有几亩地罢了,哪裡有這样的好东西?定是二婶给的!” 秦锦春一脸的困惑:“那又怎么样?三叔祖一家才从西北回京,也沒带多少东西。既然要在咱们家住下来,二婶肯定要送东西去呀?我們搬過来的时候,二婶也叫人布置了屋子。我瞧着,三姐姐屋裡的家具摆设,跟姐姐和我屋裡的也差不多。” 秦锦仪跺脚:“谁跟你說屋子?侯府素有旧例,嫡出的姑娘都是一样的配给,我們有什么,她自然也一样。我說的是她屋裡另添的东西!那不是一般有钱就能找到的。二婶怎会给了她?” 秦锦春仍旧是沒把這当成一回事:“就是几样东西罢了。我瞧三姐姐屋裡的东西,比大姐姐和我屋裡的东西要少得多,颜色也是素素的,不怎么好看。不過她家点心不错,是大厨房那边送来的吧?我也叫人要去。有时候上课上到一半,我肚子就饿了,大姐你還总拦着,不让我叫人送点心去学裡。我多要些爱吃的点心,随身带着,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秦锦仪沒好气地瞪着妹妹:“吃吃吃,你除了吃還知道什么?!罢了,我也懒得跟你多說,你回去吧。” 秦锦春便起身回了自己住的厢房,秦锦仪坐下来想了一会儿,决定也不歇午觉了,重新梳洗一下,换了身衣裳,便带着两個丫头出门,回了父母所住的福贵居。 秦伯复今日去了衙门,大概是公务比较多,中午沒回来。住在纨心斋的薛氏早早吃了午饭,却走了困,便到前头福贵居来寻侄女兼儿媳小薛氏說话。小薛氏本有些春困,但婆婆兼姑妈来了,她也不好說自己要午睡,便强打着精神与她聊家常。见秦锦仪来了,小薛氏才精神一振,笑着拉過女儿坐下:“怎么這会子来了?我听說今儿三丫头搬进明月坞,二丫头要摆宴遍請所有兄弟姐妹们,为她暖居。方才端哥儿已经回来了,我也沒细问。如何?你跟春姐儿玩得开心么?” 秦锦仪笑笑:“也不過是這么着,兄弟姐妹们聚在一处吃顿饭罢了。二妹妹年纪小,万事不懂呢,我還帮着操持了一下宴席,倒沒怎么玩。” 小薛氏叹了一声:“你总是喜歡揽事,其实你年纪虽长,却也是個孩子呢。有事只管交给底下人办去,自己玩笑就罢了,何苦事事都要占先?” “话不是這么說的。”薛氏一脸的不以为然,“咱们仪姐儿本就比几個妹妹都出挑,有机会显摆,为什么不显摆?他们长房姐妹两個,谁能跟我們仪姐儿比?不過就是胜在她们祖父是個侯爷罢了。倘若当年秦松不是命大,从西边挣命活下来,這爵位就是仪姐儿父亲得了。有個侯爷父亲,仪姐儿如今必然還要更风光些,用不着事事都要与人争,才能让外人知道她的好处。” 小薛氏心中对婆婆的话有些不赞同,却不好当面驳回,只低头不语。 薛氏不知道儿媳心裡的想法,反而還教导孙女秦锦仪:“你母亲方才說你,倒也不算全错。你要表现,也要看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象今天這样,二丫头自己逞强,明明沒那本事,還非要设什么宴席招待兄弟姐妹们,其实還不是靠她娘和身边侍候的人帮着操持?你就该让她自己来,也好叫别人看清她的无能。你帮了她的忙,她也不会谢你,回头长房的人還要议论,說你抢着出风头,這岂不是吃力不讨好?若换了是有外人在的场合,有别家的太太、奶奶们出席,你再出头争先也不迟。有外人夸你,你的名声才能传出去,换了是长房那边夸两句,也就是夸两句罢了,一点好处都沒有。” 秦锦仪信服地应了是,全然不知道母亲小薛氏正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和祖母。 薛氏教导完了孙女,秦锦仪便提起今日前来的正题:“今日去了三妹妹的屋子,我瞧见她书房裡别的倒罢了,却有好几件珍品古玩,還有前朝名家的书法字帖。三妹妹随手就把东西丢在书案上,似乎不怎么珍惜。也不知她明不明白那些是何等珍贵的物件,更不知道,二婶怎么就把這些东西给了三妹妹?” 她记性很好,把秦含春书房裡比较珍贵的物品一件件都数了出来,竟也沒有遗漏。她只遗憾,今日只去了秦含春屋子的小厅与书房,沒去過卧室,沒有看得更清楚、更周全一点。 小薛氏听完女儿的话,便道:“這也沒什么,你们姐妹屋裡,谁還沒几件贵重些的东西?况且你三妹妹也說了,那是你三叔祖给她的。你三叔祖只她一個孙女儿,自然多疼她些,几件珍品,给就给了。母亲和你祖母平日也疼你,但凡是你爱的,什么时候吝啬過?” “母亲,我不是這個意思!”秦锦仪撒娇道,“我的眼皮子难道有這么浅?谁還为了那点东西眼红?又不是三弟!薛家家大业大,祖母和母亲的陪嫁都丰厚,我从来就沒缺過银子,怎会眼红区区几件古玩?我只是心中不平。二婶听說把库房都开了,任由三叔祖和三妹妹去挑,却瞒着我們二房。這又是哪家的道理?” 不等小薛氏回答,薛氏便开口了:“仪姐儿這话說得是。我早就听說了,姚氏把丙字号库房连钥匙带清单都送到了清风馆去。你也是当家理事的奶奶,难道就沒听說?丙字号库房裡大多是御赐的东西呢!這样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秦家又沒分家,爵位叫长房占了去,也就罢了,家裡的财物却是长房与二房共有的,长房不能随便动用。姚氏也不跟我們二房打声招呼,就把库房给了三房,我們正要去当面问问是怎么回事呢!” 小薛氏无奈地道:“母亲,秦家既然沒有分家,家裡的财物便是长房、二房与三房共有。既然是三叔从前的旧物,二弟妹送還给三叔,也是应有之义。” 薛氏噎了一下,接着又道:“胡說!就算是秦柏从前用過的东西,也都被抄了,朝廷归還回来后,直接封进了库房,便归属全家所有。秦柏一走三十年,且不提他离开的原因,他对家裡不闻不问,难道這個家裡每年的进项,還要算他一份不成?真要算起账来,我們岂不是要亏死了?你在外头可别乱說,在家裡也少說两句。” 小薛氏只好闭了嘴。 秦锦仪见母亲被骂,心裡有些不好受,连忙扯开了话题:“祖母,御赐的东西不是各房私有的吧?那些东西当初赐下来的时候,也沒写了名字,二婶直接送到三叔祖那儿,是不合规矩的吧?祖母是长辈,就不能教训二婶几句?” 薛氏冷哼一声:“自然是不合规矩的,但我也未必能教训你二婶。她哪裡有這個胆儿?她那個脾气,除了她自個儿的男人孩子,几时舍得在别人身上花钱?她既然胆敢开了库,把东西送去清风馆,自然是她婆婆发了话,她才会照做,只怕心裡也在滴血呢,只是面上大方罢了。” 秦锦仪心中顿时失望极了。如果是承恩侯夫人许氏发的话,那二房也无话可說。她不是傻姑娘,自然知道這個家裡,谁才是說话管用的人。她只是不能理解许氏为何要這么做罢了。 薛氏却是素来看不惯许氏的,冷笑连连:“真看不出来,三十多年了,她许媺居然還念着旧情?只是,她既然有這等深情厚意,当年秦家落难时,她怎么就退了亲?等秦家平反后,也不嫁给秦柏,反而嫁给得了爵位的秦松了。当年做了背信弃义的事,如今再来讨好人,又有什么用?一把年纪了,连孙子孙女都一堆了,再說這些,岂不可笑?!” 小薛氏心道,许氏当年還未過门,只是退亲而已,婆婆薛氏却是直接休了丈夫,若不是公公秦槐早死一步,這休书只怕早就作了实,也就沒有后来“为保子嗣假造休书”的說法了。婆婆怎么還好意思說许氏“背信弃义”呢? 只是這话小薛氏不敢当面說出来,只在心中暗叹罢了。 谁知薛氏左思右想,都觉得不能就這样算了,她得去松风堂闹一闹,最好承恩侯秦松也在场,叫他也膈应一下。她這么做,不但是为了给长房上下添堵,也是想要趁机弄点好处。长房既然能开了库房给三房分东西,又怎么能少了二房那份? 想着想着,薛氏便起了身,招呼儿媳:“跟我一起到松风堂去,我要去问问许媺,凭什么只给三房送东西,却沒我們二房的份?!” 小薛氏吓了一跳,忙劝她說:“母亲,還是算了吧?不過是些小物件。真要算起来,我們這些年也沒少得长房的好处。三房离京三十年,如今既然回来了,得些财物又算什么呢?若是长房与三房都较了真儿,我們是落不着好的。” “你到底是谁家的人?!”薛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媳一眼,“就因为你這個脾气,伯复才不爱在你屋裡待,只跟那些狐狸精混,你還不知错?!罢了,我也不带你去,省得你拖我后腿。等我回来,再教训你!”說罢抬腿就走了。 秦锦仪很想跟上去,但想到祖母這么做,定要惹怒大伯祖母许氏的,加上母亲小薛氏又才受了气,犹豫了一下,便留下来了,小声劝母亲:“您怎么总是喜歡扫祖母的兴呢?” 小薛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