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我是一條毛毛虫 作者:一枝绿萝 等不到大鱼,徐福和皇上同样焦灼。 他决定,听从手下的建议,到之罘去。听人說,那裡的渔民见過比骡马還大的鱼。 在他做出决定并琢磨如何向皇上建言的时候,让他忌惮的小寒安静地趴着,听外面的雨声。 鞭子抽她的时候,她只是自然地发出“啊呀”的声音。她并沒有骂人。 当拿鞭子的太监到来,木然地看着她的时候,她乖乖地趴下,心裡說:“我不是人,我是一條毛毛虫!” 那太监抽了她十几下,发现她从始至终就沒骂人,想起皇上的话,就放下了鞭子。 小寒强撑着起来,她伸手摸了一把,腰上见了血,兔崽子,真特么专业! 她轻身对那個太监說:“請帮助我找大夫,谢谢!” 說完,她紧走几步,扶住墙,一步一步地挪回自己的屋裡去了。 屋外的雨刚刚才下,海边的天气就是這样,阴晴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此刻,她不惦记皇上。他淋不淋雨都和她沒有关系。 她背上火辣辣地疼。 她头脑裡想起“家暴”這個词。她和皇上不是夫妻关系,但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眼裡,恐怕也差不多。刚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個暴怒的丈夫在惩罚一個不听话的妻子。 關於“家暴”,小寒一贯认为,那是无能至极的人才采用的手段,除了出手,他不会找别的办法让另一方妥协或服贴。 嬴政就是這样一個人。他沒有办法的时候,就是压服,对她是,对别人也是。 算了,不想替他操心了! 至于扶苏,仍然想他,但她也沒有力气为他操心了。 她是這個时代的一條毛毛虫,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她想,如果在灾难来临之前死去,也沒有什么不好。眼睛一闭,电影放完了,如此而已。 如果有幸,她能在战乱来临之后還好好的,她不会管扶苏是不是死了,也不会管咸阳是不是破了。那些战争中失去的朋友,包括扶苏——她的亲人,也许她会为他们掉几滴泪,也许泪也沒有。她会到阳夏去,找到大枣,和他過简单的生活,做做豆腐,讲讲故事,在做豆腐的时候唱唱歌。 她的努力,够了! 她的担忧,够了! 她受的屈辱,也够了! 上帝,你管不管我,我都不求你了。随便吧,随便吧! 哑巴侍女走了過来,拿杯水给她喝,她支起身子,往床榻的边沿挪动了一下,喝了几口,冷漠地說了声“谢谢”! 待女呆了几秒,有点不知所措。小寒笑了一下,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她想,抽他的太监也肯定被她那声“谢谢”给弄懵了。 她谢他们,沒有任何的意义,這只是她的教养。他们,是這個时代的可怜人,她和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层。 西施和她亲近,像是她的妹妹,但她们之间,能說的话题其实很少。 扶苏和她亲到了骨髓,但她有她的秘密,有她想說却說不清的事情。 嬴政就更不用說了,他霸道地爱她,她当他是牢头,最后牢头发展成了似是而非的朋友。 嬴政說過,面对生死,他沒有她那种站在高山之上的豁达,她也不理解他不断向上攀爬的执着。相处了這么久,仍然如此。最近。他射他的大鱼,她都懒得再說。 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所以,她只要活着。来了饭,便吃几口,她要看着他们毁灭,看着他们悔恨。 第二天,下大雨,尽管是可以船行的日子,但不能出海了。 梁辰過来,敲了下门,能說话的人不理他,他只好自己走进来,走到小寒的榻前。 “姑娘,皇上又疼了,别人给皇上做热敷,让皇上轰走了!” 小寒歪着头,趴在枕头上。她沒睡,就是不想理他。现在,她不想体恤任何人,不想同情任何人,一個毛毛虫,怎么可能有珍贵的感情给别人! “姑娘,皇上……想要你去呢!”梁辰犯难地吐出一句话。 皇上其实沒說什么。皇上只是发脾气,只是疼得睡不着,或是愁得睡不着。作为近侍,他头上顶着雷,只好自己想办法。 “姑娘,你不在,皇上都不好好吃东西,你看,他都瘦得脱了形了!” “姑娘,皇上不容易,你最好顺着他。免得大家都跟着吃苦!” “姑娘,梁辰不会忘记大公子给的好处,可是,为了大公子好,你也顺着皇上吧!” “姑娘,人活一辈子,最傻的活法就是跟权势较劲……” 梁辰都要說到口吐白沫了,小寒仍是不理他。她现在觉得自己有一個本事,想“关闭”自己的时候,倏忽一下,什么都不存在了。她困倦极了,耳边似乎一正是催人入眠的雨声。 直到半夜裡,她趴得僵硬了,想动动身子,才发现受伤处随着肌肉的牵拉有多么疼。她疼得“嘶”了一声。 “小寒,你醒了嗎?” 小寒一惊,随之黯然,這是嬴政的声音。 不是梦,就是他的关切的声音! 随着声音,是他的手,他扶着她的胳膊,轻轻地碰了一下,說:“是不是還疼?” 小寒不理他,毛毛虫,沒有多余的感情给别人! 嬴政叹了口气,說:“嬴政疼得睡不着,想来看看你,结果,你睡得比我好。……這样挺好,总好過两個人都睡不好!” 小寒抽了下鼻子,這家伙的腔调這么伤感,弄得她都受不了。 “小寒,嬴政想看看你的伤!” 說着,他俯身上前,伸手撩起小寒的衣服。 小寒肌肉紧张了一下,随之,她放松了。她只是一只毛毛虫,什么都沒有,紧张什么? “哎呀!”嬴政感叹了一声。他把手指头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触摸,有伤的地方,一概略過。 吧嗒!一滴水落在她的背上。咸的,蚀得伤口生疼。 又是一滴! 她听到嬴政压抑的呼吸。 他盖上她的衣服。轻轻地抱着她,把头放在她的背上。泪水,透過衣服,浸渍她的伤处。 她疼,但她沒有动。一只毛毛虫,表达什么疼痛! “小寒,嬴政很失望,真的很失望!努力了很多年,都找不到神仙在哪儿!” “小寒,我知道你为什么阻拦我,可是,我管不住自己,人总要为自己找一條前路!” “小寒,嬴政忽然不想回咸阳,回去,无非是无休无止的事情,這個来,那個去,然后,他们一個個地升官,嬴政一天天地变老!” “我的孩子们,我一点都不想念他们。他们在宫裡长大,却并不在我眼前。因为,我见過一次,下一次再见的时候,他们已经变了样子。他们叫我父皇,我知道他们是哪個女人生的,仅此而已。只有胡亥,這個不成器的家伙,花的心思比较多,沒办法,不管他,他就会做出更加丢人的事情!” “扶苏——,小寒,在你面前,嬴政一般不想提起他。因为他先遇到你,他占据了你全部的心思,不给嬴政留一点点位置。可是,现在,嬴政也怕他,万一,我們到了不得不见的地步,他叫我父皇,我是不是能坦然地接爱他的祝福?而他能不能真诚地奉献祝福给我?小寒,尽管嬴政做過很多狠绝的事情,不在乎世俗的评判,但是,你還是让我們父子为难了。……当然,他是我最优秀的一個儿子,這個,谁都不能否认!” “如果,嬴政真的无法成为永世的帝王,那么,也许华夏人今后得听他的。但是,我不会把你留给他,我已经打算留给他一個江山了,我只要你给我陪葬!” “小寒,原谅嬴政的自私,我一辈子只向上天要一個礼物,上天必须满足!”(。)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