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答应
晨光一如既往的来临,山谷的早晨雾很浓,带着浓浓的湿气,更带着丝丝的阴冷,鸟儿总是起得很早,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总感觉带着几分喜庆,好像是昨夜宏大的欢迎仪式還沒有结束,這個时候乐器才开始奏起。
小心的接過白长林递過来的药方,薄薄的纸片沉重得让乔月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乔月的面容很严肃,当然,也很认真,這种气氛好像是被白长林感染了一样,异常的严肃。
其实,乔月也很喜歡這种气氛,安静,却有一种說不出的执着,认真,那是因为坚定的信念,所以乔月很认真。
“這是承诺,我对你们這份值得尊敬的爱情的承诺。”
乔月凝视着面前的白长林,心裡這样說着,认真的时候,乔月从来都不喜歡把话說得明白,因为她总觉得這种话說出来之后就不值钱了,会被风吹散,会被時間淡忘,认真的话就应该深深的刻在心裡。
比起为她自己解毒,其实她更在意治好屋裡那個妇人的病,毕竟,他们的相守应该得到白头到老的结果,天意,也不应该让這份真挚的爱情夭折在苦涩的泪水裡,因为,他们应该有一個美好的结果。
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過了中间的院子,虚浮的脚步沒有带起一点声音,她的胸脯起伏得很剧烈,看样子是追出来的。
她的手裡紧握着一块黑玉,玉有些大,即便是捏在手裡也能够看见磨得光滑的玉质。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喘气而有些红晕,煽动的睫毛。不舍的眼神,都在說明着她手裡的這块玉,最起码对她来說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乔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追出来,白长林一早就把她扶住,温柔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当心身子,大门的门槛有些高,外面的梯坎有些陡。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這么莽撞。”
妇人微笑,好像很享受白长林這么說她,无神的眸子有种小女孩子的娇态。总之,這是幸福的指责。
扭头,从白长林埋怨的目光裡拔出来,她异常珍重的把手裡的黑玉朝乔月递過来。半笑的容颜显得很有礼数,她說道:“客人要走。作为主家夫人,应该送,這是礼数!”
“礼数?就因为這是礼数,所以即便躺在床上也要起来送我嗎?”
乔月心裡微微颤抖。她沒有觉得這個妇人很好笑,从来都沒有過,即便是昨天晚上看见她们夫妻二人不管做什么总是要相互行礼的场面也沒有觉得好笑。
因为他们的认真。他们的真挚,說明他们都在很珍惜這份最认真的爱情。
“它…对你很重要吧?”
乔月下意识的接過妇人递過来的黑玉。她沒有推脱,因为她心裡承诺了会给她带药回来,這样可以下次再来的时候把這块黑玉還回去。
妇人依旧是那副暖人的笑容:“拿着,我有事要請大小姐帮忙。”
“你說…”
乔月很直接,尽量让這個妇人少說一些话,她沒有问這块玉是不是就是帮忙办事的报酬。
她說道:“大小姐去了京城,记得帮我去慈云山下看一看我妹妹,然后给她說一声我過得很好,過得很幸福,长林很疼我,让她不要牵挂…”
“慈云山?”
乔月回头看一眼姜鸿,问他知不知道在京城的什么地方,因为从小就听說京城很大。
姜鸿正在点头,這個妇人一脸回忆的神色接着又說道:“還有落虹山的吴家,他家院子的后山上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桃树,开春的时候桃花开得红灿灿的,就像是一片天边的彩霞,我记得很美,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如果大小姐有空,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顺便再帮我看一看,看完了之后再去慈云山下给我妹妹說一說,她听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两句說不完的话,听得乔月又是一阵疑惑,去告诉她妹妹她過得很好沒有错,可为什么要给這块玉,明明又都在京城,为什么又要她去看了之后给她說,她为什么自己不能去看,难道是眼睛有問題?
想到這裡,乔月忍不住面露怜悯之色,真是可怜的两姐妹,姐姐重病在身,妹妹又瞎了,上天真的很残忍,它是在嫉妒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情嗎?所以它要让她们都变得不完美。
她說道:“夫人放心,我答应你,一定把你的话带到,一定替她去看一次桃花!我会告诉她桃花有多美。”
看见妇人面露感激之色,這件事应该是她心裡一直惦记着的事情,她不能出山,也出不了山,所有她只能把這件事情托在乔月身上。
乔月转身,好像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有问明白,她說道:“她…她叫什么名?”
是的,這個事情一定要问清楚,不然去了也找不到她說的妹妹是谁。
妇人回答:“阿璇,她叫阿璇…”
說道這裡,妇人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很疲惫。
“阿璇…”乔月重复一声,“好美的名字!”
妇人咳嗽:“嗯,很美,她真的很美…”
不知道是名字很美,還是人很美,反正她沒有再继续說下去,她深深给乔月施了一礼,疲惫的看了一眼白长林,示意他带她回屋。
本来就是顺路的事情,因为要寻药,所有京城始终是要去的。
不過最后始终還是在分开,和這個神奇的藏药村分开,不過乔月会铭记深山裡的這对令人肃然起敬的夫妻,或者是永远的恋人。
凝视着离去的白长林,天亮已经亮了,浓雾翻腾,他和她走上几步就已经消失在浓雾中,不用再說其他的事情。她不用他来送,因为村裡的人已经寻到了踪迹开始朝這裡走来。
转過身,拉着柳杏朝這村外的石板小道走去,确实不虚此行,看见一张张真挚而又淳朴的脸,乔月忽然觉得自己昨晚的猜测十分可笑,他们真的从头到尾都沒有恶意。
侯爷?
我爹嗎?
乔月心裡冷笑起来。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好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一定要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弃,或者說一直沒来找她。
乔月有些失神,村民们眼裡的灼热她都已经再清楚不過,姜鸿的出现或许是让他们误会了什么事情。他们认为姜鸿因为自己从南湖出了山,以为自己也给他们带来了出山的理由。
這個事情白长林已经给她說過了。因此乔月觉得很抱歉。
面对這一双双灼热的眼睛,乔月恭敬的說道:“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是的,乔月很恭敬。尽量学着白长林的样子,让這一切都变得很有礼数起来,因为她始终還是沒给他们带来出山的理由。所以這一声对不起是她应该說的话。
雷鹏好像一点都沒有失望的样子,他說道:“沒事。大小姐,谢谢你来看我們,我們真的很好,昨天我說的话希望您一定带到侯爷面前,出不出山真的不重要,重要是的是让侯爷知道我們真的過得很好…”
乔月不明白這是一個什么样的约定,让這么多一起共同的守护,但是乔月知道,這些都很值得尊敬的人。
因此,她再次恭敬的施了一礼,认真的說道:“我答应你们,我一定把你们的话带到冯春面前…”
是的,她說的是冯春,而不是她的爹,因为那从来都是一個陌生得不能在陌生的名字,因为她即便是在梦裡都沒有听說過有這么一個人。
场面比来的时候更加宏大,上千人的队伍两边排开,恭迎之后便是恭送,這個村子从来都不缺少礼数。
两只健壮的梅花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牵到了谷口,雄壮的四肢,让人感觉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大山渐渐远去,期盼和不舍的人群消失在视线裡,紧接着就是所有的声音都淹沒在了茫茫的大山深处,无论乔月再怎么回头,只有手裡的黑玉再告诉她,這样的大山深处真的有人,而且不少,他们說有十万那么多,当然,那是整個大顺朝大山裡人数的总和。
姜鸿走在前面,热切的笑容已经言明了他此刻心裡所有的高兴,他在笑,从山谷裡走出来到现在,他都一直在笑,而且還不时的看向乔月。
這让乔月真尴尬,真不知道這個老哑巴笑的什么名堂,明明昨晚晚上自己差一点就杀了他,他今天却還高兴成這個样子。
天空上传来一阵嘹亮的鹤唳,柳杏抬头看去,顿时就手舞足蹈起来:“姐姐,是白猫,白猫来了…”
白猫是柳杏专门给那只大白鹤起的名字,带着几分淘气的意味,乔月也觉得這個名字很好,所以她很喜歡柳杏這么叫。
說是平静,其实乔月的心一直都沒有平静下来,冯春?他真的是我爹嗎?他一句话就能让十万的军队拖家带口的隐沒进大山裡,這么大的权势,可她为什么又不要自己,大哥肯定不会骗我,這裡面到底又有些什么样的故事。
想着這些,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裡的黑玉,带着她的承诺,答应了她的承诺,对這個山谷一千多村民的承诺,当然,最重要的是对白长林夫妇的承诺。
她想着,很郑重的把黑玉收好,有梅花鹿的帮忙,出山的时候自然比进山的时候快了很多。
头上的鹤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总之,乔月走出大山的时候沒有再看见它们。
耿护院头发有些湿润,正坐在车辕上肯着冷硬的馒头,看样子即便是乔月昨天不再,他也沒敢到马车裡去休息,這让乔月心裡有些泛酸,总觉得耿护院也和山裡的那群村民一样,說不定自己让他去山裡不要出来,他就真的会去。
“走吧!咱们去京城!”
从山道裡出来,乔月轻声說道,不等耿护院给她安上上车的凳子,乔月拉着柳杏就一步踏了上去。
声音很坚定,這是乔月从天斧码头上岸之后第一次明确的說明了他们這是要去哪裡,這让耿护院一時間還有些沒有反应過来。
冷硬的馒头用牛皮纸包起来,目光裡虽然看见乔月的心情好像是要比进山的时候好了很多,不過他也不敢多问,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了。
扯一下缰绳,无力的马鞭轻轻拍打在马背上,拖车的老马便滴滴答答的迈着蹄子向前迈进。
有了目标,对于耿护院来說自然是要轻松了很多,临近傍晚,夕阳夕照的时候,走過合州地界,进入汉州的第一個城池,名为柳叶城。
柳叶城真的很多柳树,還隔着很远的时候就看见河提两岸的柳树葱绿得遮住了河道。
正值盛夏,风有些大,不過天气還是那么燥热,作为汉州的边城,柳叶城除了柳树很多之外,其实真的沒有什么特色,来往看树的人并沒有多少,往日的這個时候,本来守城的官兵已经早就进入了梦乡,俗话說,夏日炎炎正好眠,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柳叶城从来都不是什么边陲重城,也不是什么兵家的必经之地,所以,沒有谁会在意這裡的城防。
不過今日,出了奇的反常,倒不是路過的行人多了多少,也不是有什么山匪要来抢劫,而是整個柳叶城的富商起码有五成都早早的等在了這裡,有最大的药商,瓷器商,书画商,当然布商,粮商也有,最难得的是都是平时见都沒见過的幕后老板,都是些传說中的人物。
从正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就等在了這裡,一直站到现在的夕阳西沉,不大的城门早就被這些人堵得沒有什么空隙。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守城的一個百夫长走過来小心询问:“天黑了就要关城门了,各位官员還要等到什么时候?”
当头一個手拿小算盘,一身富贵的商人回答:“再等等,我們也不为难大人,天黑的时候,自然就会走了。”
健腿的小厮从后面跑過来:“老爷,酒席已经备好了,客人什么时候到?”
手拿小算盘的商人不满,狠狠的一巴掌就朝這個小厮拍了過去:“什么客人,是小姐,再胡言乱语,打折你的腿,从今天起,不要叫我老爷,叫我商管事…”
這边正說着,人群的旁边有個人指着夕阳的尽头說道:“来了,那边有马车来了…”(未完待续)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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