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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作者:子不语404
罗松溪像一只兴奋的飞鸟,在群山裡飞掠。他欢快的声音惊起了许多人,有在宿舍裡做着甜梦的同学,有在魔法练习场上熬夜苦练的学霸,有闲来无事正在和矮人教授拼酒的教官。

  更有一男一女被他的声音惊起,从女生宿舍楼附近的小树林裡走了出来。两人一脸错愕地看着飞奔而来的罗松溪,罗松溪同样一脸错愕地看着那两個人。

  刚刚用一声表白惊动大半個校园生活区的罗松溪,看到从小树林裡走出的两個人。

  一個是前两天因为暗恋林小曼不得而被同学安慰,从而遭致罗松溪冲冠一怒的大個子周卓。

  另一個,不正是罗松溪表白的对象林小曼?

  携带着巨大的冲动与激情而来的罗松溪,一点点也沒想看到的会是這样一副场面,他的心情就像文学大师卡斯特·林笔下那個受罚的神祗,刚刚把费尽艰辛把巨石推到山顶,就被别人用一根手指连人带石头推落回了谷地。

  他按捺不住心裡激荡不停的悲愤,浑身的惩戒之力不由自主地朝心脏涌去。他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小曼,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提起,一拳打在大個子周卓的脸上,周卓像一只沙袋一样随着他的拳头飘飞出去。

  罗松溪還想跟上再打,林小曼一晃拦在周卓身前,地下冒起几株根须缠绕住罗松溪的脚踝。

  “不要打了,他可是司令员的儿子。”

  悲愤中的罗松溪又一次会错了意思,他松开拳头,朝林小曼点点头說,“好,好,好,他是司令员的儿子,我只是一個无父无母的穷小子,他自然比我好。”

  說完,挣断了脚上缠绕的根须,一跺脚,转身离去。

  ……

  ……

  罗松溪被关进了禁闭室。

  正在和马格尼教授喝酒的总教官索尔科夫斯基,原以为能看到一幕浪漫的校园求爱记,沒想到却看到了一出校园暴力剧。

  “把那個小子给我关起来。一個礼拜這帮小兔崽子居然已经连打了两次架,真当我這個总教官不存在啊。”索尔科夫斯基拍着桌子說。

  “另外,颁一條规定下去,”索尔科夫斯基对旁边另外一名教官說,“校园裡不允许谈恋爱!”

  旁边的那名教官小心地說,“這條规定被嫂子知道了恐怕会生气吧,毕竟您当年也是在校园裡殴打了无数名其他追求者才追到嫂子的,现在禁止谈恋爱嫂子会說您是上了楼就抽梯子的。”

  索尔科夫斯基想了想,挥挥手說,“那就算了。但這個小子禁闭還是要关,当年柯尼卡教官可沒少关我禁闭。关到周卓伤好才准放他出来。”

  ……

  ……

  罗松溪倒是不怕被关禁闭。

  反正他觉得什么事都不想做,什么事都不想去想,他蹲在三米乘三米见方,终日不见阳光的禁闭室裡,不吃饭,不喝水,不开灯,就是蹲在墙角,什么都不干。

  禁闭室倒是不禁探视,当中骆晴明来過两回,但一句话也沒跟他說,每次来就提了一壶酒来。罗松溪接過酒,大口大口地喝完,然后倒头便睡。

  出人意料地是桑瑞秋教授来看了他一次,提给他一叠书。

  “关禁闭归关禁闭,功课不能落下,”桑瑞秋說。看到罗松溪接過书只是随手丢在一边,叹了口气,骂了他一句。

  “吃個醋都能吃成這副熊样,真丢人。赶紧想清楚了给我死回来,我這边有個法阵還需要你帮忙。”

  关禁闭关到第四天的时候,周卓来了。

  他的鼻子上带着一只滑稽的鼻套,那天他被罗松溪一拳打折了鼻梁骨。

  他来却并不是向罗松溪寻仇,他只是搬了把凳子,一屁股坐在禁闭室门外,坐在罗松溪的面前。

  “你脑子是猪变的嗎?”他问罗松溪,“你用脚指头想,都应该知道我跟林小曼什么事情都沒有。”

  罗松溪仍然低头不吭声,却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指头。

  “是,我是喜歡林小曼,那天晚上我是找她表白去了。”

  “我看那几天她和你闹得很僵,我以为我有机会。结果她想都沒想就给我发了好人卡。”

  “只不過她心肠好,怕我难過,陪我走了走,安慰开导了我一下。”

  “這么老土的情节,你都想不到?”

  “林小曼确实不可能看不上我,我虽然家世不错,但从小性格懦弱,沒有主见。林小曼喜歡的是那种能给她安全感的人。我原以为你是個靠得住的人,沒想到你這么幼稚。”

  周卓說完,扭头走了。

  第五天,骆晴明又来了,這次他沒带酒来,而是捎给罗松溪一封林小曼写给他的信。

  “罗松溪:

  见字如面。

  首先請原谅我,這么多天,一直都沒来看你。

  因为我实在還沒有想好,应该如何面对你。

  我记得妈妈给我讲過她第一次遇见我爸爸的样子。

  那一年她跟我們一样大,也是十六岁。那一年联邦的南方,下了很罕见的大雪,雪积了半人多厚。妈妈到花田裡去铲雪,结果从雪裡挖出了一個冻僵昏迷的精灵。

  那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說,当时爸爸受了很重的伤,眼角眉梢都挂着雪,但還是掩不住脸上的倔强。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刚刚从雪人裡钻出来,面前是一群如狼似虎的教官。你的眼角眉梢還挂着雪,但你提着一把木剑,脸上同样掩饰不住的倔强。

  我的心裡沒有来由的就充满了温暖,我想,妈妈第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他应该就是這個样子吧。

  后来我們熟了,我們一起吃饭,一起坐過山车去上课,一起漫无边际地想着将来,這种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浓。

  我从小一個人长大,一個人种花,一個人照顾生病的妈妈。从来沒有一個人,能让我這样放松下来,觉得快乐竟然可以是那么简单。

  谢谢你,罗松溪。

  那段時間,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過,我是喜歡上你了嗎?那天你喝得酩酊大醉,我和骆晴明一起把你抬出宿舍。你的胸膛靠在我的身上,我感受你的心跳,闻到你身上的气味,我终于能够确定,我喜歡你。是的,罗松溪,我喜歡你。

  但正因为我确定了,所以我感觉到惧怕。我們才十六岁,我們都太年轻了。年轻的感情可以沒有来由,可以不顾一切,但我們预见不到未来,我們不知道以后這样的感情会变成一罐蜜糖還是一把利剑。

  就像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不顾一切地相爱了,不顾一切地在一起。但是结果呢?爸爸始终有他丢不开的责任和使命,妈妈在思念、等待与孤独中死去。虽然直到临终她都說她沒有后悔,但是我知道她应该值得更好的一生。

  我不想重演我妈妈的悲剧,谁都不知道将来某一天,我們会不会有非要离开对方的理由,不管是因为其他人,還是什么该死的责任和使命。

  所以我开始想避开你,我不想在我沒把這件事情想清楚前,就走到无法自拔的地步。看到你黯然神伤,我也很难過,但是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你說清楚我的心意。

  那天我听到你在校园裡大喊,我很感动,真的非常非常感动。

  但是,罗松溪,正像我无法给你一份成熟而理智的感情,你可以嗎?你說你喜歡我,可你对喜歡這两個字,又懂得多少?会如何去定义?

  所以,不是我不想接受你的感情,也不是我不愿付出我的感情。只是,我希望,不是在现在。在我們真正成熟起来以后,再来探讨我們的感情。

  我希望那不止是一個年少时的梦,而是一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如果那個时候,你仍然愿意陪我吃饭聊天坐過山车,我一定会愿意把花店开在你的炼金店边上。如果你想把两家店并成一家,也不是不可以。

  你能理解我嗎,罗松溪?

  能理解我的话,我們就先继续做要好的朋友,好不好?

  能理解我的话,就在禁闭室裡好好照顾你自己,好不好?

  想念你的

  林小曼”

  罗松溪读完信,骆晴明早已离开。他呆呆地看着禁闭室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仔细地把信叠好,贴身收在上衣口袋裡。然后对着小小的盥洗盆,开始洗漱、刮掉邋遢不堪的胡子,然后捡起桑瑞秋教授送来的书,开始仔细地閱讀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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