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阳关道上看风景,独木桥上人挤人
這开年第一记闷棍,打得唐晓棠目瞪口呆。
“一月十五才是传度大典,還有半月時間。”王归元安慰她。
“对……”唐晓棠回過神来,重新精神百倍:“可能是明天或后天。”
雷俊:“小师姐,如果天师到时候仍沒有出关,你還参加這次传度大典嗎?”
唐晓棠双目圆瞪。
雷俊:“我是說,如果。”
“沒有如果!”
高挑少女背過身去,好半天后哼了一声:“……不参加,继续等,我就不信了!”
被天师這隔着闭关大门一闷棍打懵的人,显然不止唐晓棠一個。
“一分院的李颖,二分院的上官宏,八分院的陈易……”
王归元在一旁說道:“听說他们三人請的保举师,已经正式上表,請天师为他们传度,入天师膝下亲传。”
所谓传度,即奉道者正式入道,受师承,立誓戒,由师门传授度世之法。
程序上,传度须礼拜三师,即传度师、保举师、监度师。
一般而言,传度师便是引弟子入道的本师。
不過想要成为天师亲传,奉天师为度师、本师,就要走另一番程序。
当然,想成为天师亲传,更不是申請了就能通過。
這個申請的资格,就沒那么容易获得,候选人远比正常参加传度要更够分量。
王归元提到的三個名字,雷俊大约也都有数。
例如一分院的李颖,不用多猜,李氏子弟,而且最纯正不過,乃是天师府核心高层之一紫阳长老最疼爱的小女儿。
紫阳长老是当代天师的三师弟,也是亲弟弟,兄弟二人都是上代天师之子。
也就是說,李颖是当代天师的嫡亲侄女。
天师亲传毕竟非同一般,不是单靠背景和血缘关系就行。
李颖关系硬,自身能力同样硬。
数遍整個道童院,這几年除了唐晓棠那個论外的特殊存在,沒有哪個道童敢說自己比李颖更优秀。
事实上,她在道童院也已经待了四、五年時間,沒有参加三年前的上一次传度大典,就是为了等自己的伯父天师出关。
而八分院的陈易,那位去年新涌现的道童院第一风云人物,公正地說,他的修道天赋和他惹事能力相匹配,修为进步势头很猛。
只是有個小問題。
這一年来,他和李氏子弟闹得很不愉快。
双方进行過不止一次友好热烈的物理交流。
“师父他们沒那么小气,就算真小气,也不会发作在一個道童头上。”
许元贞言道:“但晓棠他们這次,可能都要失望了。”
诚如其所言,時間一天天過去,但天师始终沒有出关。
山脚下道童院八分院。
陈易独居的小院裡,他着一身制式灰袍,身体绷得笔直,仰头向上看去。
连绵山峰,晴空白日下,一起闪烁灵光。
淡淡金辉交织,笼罩整片山脉。
远远地,有雷声不断传来,但不觉轰鸣震荡,反而叫人心神宁定。
群山间,主峰半山腰位置,可见由大片建筑组成的恢弘道宫坐落。
那裡自然是天师府本府。
但更向上,主峰顶上,则藏于一片祥云中看不真切,时不时有宝光闪烁,犹如仙境。
“上清雷府洞天……”陈易喃喃自语:“要尽早前往那裡,一切才能更上一层楼!”
他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当然,注视上清雷府洞天的人不止他一個。
其实,不止几個天师亲传候选人。
雷俊也在望着上清雷府洞天。
這次选取中上签的命途,暂时放弃竞争天师亲传,不代表雷俊参加完传度就沒别的目标了。
毕竟有唐晓棠那個榜样在前。
雷俊现在努力修行的动力,只比觉醒潜龙灵体之前更强。
自身和旁人的经历无不表明,站得越高,能看越多风景。
一月初十。
這一天,雷俊和其他参加传度的道童,上山前往半山腰的天师府本府。
距离正式传度大典還有些日子,但小道童们要先做准备,焚香沐浴,颂念道经。
大典之日临近,道童们将各自香信(传度费用)和投词准备好,各自送往度师面前。
雷俊這边很方便,他選擇入元长老门下,保举师和监度师都不用自己费心。
监度师所有道童一样,都是目前道童院的总教习。
保举师则有元长老联络的同辈另一位天师府长老。
香信、投词自然是送到元长老面前。
可唐晓棠那边就难受了。
监度师不用考虑,保举师有元长老亲自保举。
但传度师或者說本师,也就是真正的师父,在哪裡?
谁来接她的投词?
“不要急躁,我們再一起去看看。”元墨白温声說道。
他带着唐晓棠和随侍左右的王归元,一起朝天师府后院走去。
雷俊和许元贞留在元墨白的院裡,许元贞摆开笔墨,随手作画。
“以小师姐的天资才情,天师出关之日,即便不是三年一次的传度大典,也可能破例当场摆案收徒吧?”雷俊在旁问道。
许元贞:“她所求甚多,心境难免不稳,却不影响她修行进步,也算府裡一景了。”
雷俊闻言多了些好奇。
许元贞既然這么說,就是指即便唐晓棠心境平和稳定,修行进步也不会和现在有太大差别。
這确实可称一景了。
還真不好說该批评她還是夸她。
“师姐画的是……云?”
雷俊看着许元贞笔下,纸上与其說是画,倒不如說是一片又一片错落的墨迹。
连成一片的情况下,则有黑云压城的窒息感。
“兴致来了,随手画几笔。”许元贞扔下笔,看着白纸上大片乌云,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少见露出丝笑意。
你该不会是因为天师沒出关,一群人希望落空,所以来了兴致吧……雷俊腹诽。
许元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了雷俊一眼。
雷俊被她看的莫名其妙。
她摇摇头,随手一抹,纸张上大片墨迹乌云消失,重新变作一片雪白。
许元贞离开书案,到一旁茶几旁坐下,手肘支在上面,脑袋靠着闭眼假寐。
雷俊看看空白的画纸,眉毛挑起。
這时,王归元忽然回来:“大师姐,师父和其他几位师伯师叔,請你過去。”
许元贞睁眼:“什么事?”
王归元:“說是有关唐师妹接下来的修行。”
听這话,就知道天师终究沒出关。
许元贞起身,一言不发向外走。
王归元冲雷俊点点头,也跟了出去。
雷俊耸耸肩膀,自己开始盘膝打坐。
他心态完全平稳,就着這会儿闲功夫,继续自身修行,默默吐纳运气。
那边再是千军万马竞争,跟现在的他已经沒有关系。
何况那边是千军万马冲阳关大道,還是一起挤独木桥,還不好說。
雷俊静心修行,直到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从外闯进来。
他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人。
身材高挑,五官完美,正是唐晓棠。
但這高挑少女,此刻一头秀发,连同眉毛,竟然都变成淡金色,夜幕下也闪动淡淡金辉。
连双眼眼瞳,居然也是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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