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033喜事多
对于弘历而言,知道這些巧合的存在,并不会让他有什么样的满足情绪,他只会冷静的判断這些东西是否有用,以及能够发挥多大的用处。
他不会在乎一個小太监的命,如果這件事情能够在他這裡被遮掩下来,那么這個小太监就算是死得其所。
在這深宫之中,每個人活得都很苦,他沒心情却在乎别人的忧虑,所以只能在乎自己。
能够照顾好自己已经算是不错了。
很多人想要在這深宫之中活下来都要费尽心力,更别說是好好活着。
“其实她也是一個可怜人,”
回返乾西二所的时候,弘历在心中告诉自己:“大家都是可怜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很多时候,在這深宫之中,不算计是不能活下去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在重重算计之中,這点儿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真情更显得可贵。
当然了,這些理由都被撤去之后,最真实的原因只有弘历自己知道。
他是羡慕沈眉庄的,羡慕這個人能够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即便是在宫裡面,也敢做私通的事情,可他却不行。
過了两天,毛团总算是来回话,把昨天的事□□无巨细地說了一遍。
皇上去了碎玉轩,太后送了暖情酒,温实初进去送解酒药,然后自己变成了解酒药,碎玉轩上下都被瞒着,太医院那边也沒有动静。
太后知道這件事情之后,颇有些生气,责备了惠嫔又找了皇上說话,结果第二天又是惠嫔侍寝。
但是這事情沒那么简单。
因为皇上喝多了。
喝多了的人還能行房嗎?
很明显不行。
這件事情是宫闱隐秘,涉及皇帝更是秘密,可是架不住有心人暗中盯着,听着动静。
雍正帝酒量不行,就算是弘历也知道,反倒是他听甄嬛說過,惠嫔娘娘是颇有酒量的。
欺君之事做得如此明显,這位惠娘娘,有点手段。
弘历心中赞叹,耳边還在听着汇报。
“說起来,奴才倒也是发现了一個怪事,”
毛团低声道:“奴才昨天去处置那個小太监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行了,看样子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
弘历蹙起眉头,他最听不得這两個字,用毒的人从来都是防不胜防的,不由得让人害怕。
“奴才已经查到了,是太医院的卫临卫太医动的手,下手干净利落,那小太监回宫的时候毒发身亡,当场就倒在了假山边上。”
卫临。
這個名字弘历第一次听见,所以自然就留了一些心。
“這個卫临是什么来头?”
他知道毛团会過来回复,那就說明已经调查清楚了這個人的底细。
果不其然,他的問題一出口,毛团就回答道:
“這位太医年前从任上抽调過来的,他比温太医小几岁,辈分低一些,
加上两個人家裡面似乎有些交情,所以他便拜了温太医为师,学习医术,
如今在太医院裡,倒也沒有什么确切的职位,只是帮着温太医打打下手。”
這些东西本身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想要去查,轻而易举也就查出来了。
“奴才暗中留意了,温大人进宫的时辰都是正好的,记档应该是一开始就已经写好了的时辰,并非后来修改的。”
弘历暗暗点头。
不管這件事情到底是出自谁的授意,但最起码保证了安全。
不過,卫临這個人倒是值得注意一番。
“你去和吴书来說一声,让他留心一下這位太医,說不定会有用处。”
這么多年以来,他都已经习惯了這样做。
管他有沒有用呢,只要是能用得上的人就都先看着,這偌大的皇宫,从来不缺是非,早晚会有能用到的一天。
从他在圆明园之中读书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
十四年,他从一個什么都沒有的透明皇子,到现在這個位置,不是因为他命好,是因为他自强。
在圆明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用闲余的時間和充足的耐心,去安排下一颗颗棋子,那些从来无人在意的最低等的太监宫女,他却视若奇珍。
他从来都相信,每一個微贱的人,在用对的时候都会有绝大的作用。
毓瑚,吴书来,乃至后来的菊青。
都是成功的例子。
他還是有時間的。
——
弘历吩咐人盯着太医院和碎玉轩,转眼就把這件事放在了脑后,也沒怎么想着。
八月十五就是中秋,算算月份,甄嬛的孩子若是放在平时,已经是随时都要生了。
双生胎八個月早产的很多,对母体也好,但是甄嬛沒有這個胆子。
为了她们母子的命,這孩子必须要拖到足月之后才行。
好在温实初医术高超,弘历送来的方子也的确有些,能够在保着孩子不出問題的情况之下,一直慢慢拖着。
只不過苦了甄嬛。
她现在缓缓扶着腰行走,還得有人搀扶着。
不過宫裡面的孕妇,這么做也不会被說什么,为了龙胎,再怎么小心也是正常的。
早上从皇后宫裡面請了安出来,天色忽然就变了,趁着雨点尚未落下,甄嬛便带着人到了就近的亭子中避雨。
只是刚进亭子,便看见大雨中隐约有一女子的身影,正拎着裙子搜罗着什么。
甄嬛有些好奇,便道:“那谁啊,叫她进来避避雨吧。”
槿汐点头去了,沒有一会儿就带着人回来。
原来是宁贵人。
她是来收合欢花的,提起合欢花,便想到了旧人。
两個人各有心思,倒是說起了话来,好不容易等到了雨停,甄嬛便主动說了要送宁贵人回宫。
宁贵人养了很多猫。
甄嬛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這么多的猫,让她心中不免惊恐,槿汐明白她的心意,自然是找了個由头离开了春禧殿。
她走的急,自然就沒有看见后面的人幽深的视线。
——
甄嬛沒有回宫。
她去了凝晖堂。
這裡的合欢花的确开得很好,只不過世事移易,人事早已不同了。
“娘娘是想念凌云峰了?”
槿汐看甄嬛望得出神,不由得提醒了一句。
凌云峰沒有什么好想的,不過是那裡的人,值得念一念罢了。
“不是,我只是在想,這合欢花郁郁葱葱,可是舒太妃已经不在了。”
舒妃和先帝情意缠绵,她喜歡合欢花,不管是儿子幼时起居的凝晖堂還是先帝为她所建的桐花台,都有合欢花在。
“娘娘宽心,好歹咱们還有四阿哥。”
“宽心?”
甄嬛垂头冷笑:“事到如今,有什么可宽心呢?弘历是退路,也可能是依靠,但是我們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她說這话,倒像是逼着自己不去想一样。
人总是擅长說服自己,再怎么不尽不实的话,說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先帝就算是种了這么多合欢,也不能够和舒太妃相依,于我也是一样的。”
允礼是她的過去,从今往后,也只能是過去了。
“娘娘也是真性情的人。”
槿汐劝慰道:“许多事,娘娘也是无可奈何。”
“槿汐,你還记得回宫之前你和我說的那句话嗎?要狠而无心,才能得到我們想要的东西。”
甄嬛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看着這合欢树,到觉得很像是枇杷树。”
這怎么能像呢?
槿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過来,她虽然沒有什么诗书上面的造诣,但是這個典故她知道。
弘历前两日来請安的时候,给甄嬛背過這篇文章。
她正要說话,就听见甄嬛自己开了口。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只是归有光這种男人,妻子過世很快就再娶了,
男人能做到的,本宫如何不行?”
不過就是冷心冷性而已。
槿汐默默地沒說话。
甄嬛這话不是在激励自己,而是在强行告诉自己要怎么做,
更何况這话意有所指,恐怕不是单纯說自己的。
還有皇帝。
這些年,纯元皇后也好,敦肃皇贵妃也好,
皇帝的爱就像是天下的男人一样,感动完了自己,转眼也就忘了。
甄嬛說得很对。
她们只能靠自己。
——
碎玉轩那边的动作相当快。
八月十五中秋刚過,温实初就又去了一趟碎玉轩,只不過這一次是青天白日去的,倒是沒有发生什么。
只不過温实初出来的时候,脸色似乎不太好。
這事很快就报到了弘历的耳朵裡面。
而且是毓瑚查完之后的结果了。
碎玉轩那边当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但是毓瑚从内务府這边打听着,惠嫔宫裡面這個月似乎是少领了一些东西。
要說放在从前,碎玉轩少东西自然是正常的,不過如今熹妃在宫裡,自然也沒有人给惠嫔小鞋穿。
“奴婢前后查了好些人,這才对上這個数。”
說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過是一些丸子药而已。
宫中的宫女嫔妃常有月事不调的症状,尤其是宫女,寒冬腊月做活更是寒凉,所以内务府這长年累月备着缓解的丸子药,不仅仅是给宫女用,有些不得宠的嫔妃,也会用這個缓解缓解。
惠嫔本来是用不上這個的,若是她开口,自有太医医治,但是這种事情,寻常太医也就罢了,温实初……自然是沒办法知道的。
太医看病也得对症下药,但凭把脉是不可能弄明白病症的。
但是這一個月,惠嫔宫裡面领丸子药的数量有些少了。
要么是好了,要么是有了。
毓瑚自己就是女人,许多东西自然明白。
這毛病易得不易好,她是弘历的心腹,该知道的事情都知道。
“這事情還有别人知道嗎?”
“除了我和毛团,别人都不知道。”
——就连吴书来都只是盯着卫临,不知道這边的事情。
至于内务府,這种东西本就不好放在台面上說,這东西数量浮动是常事,总有宫女忍不住痛多吃些,也就是碎玉轩宫女少,才這么好被查出来。
毓瑚查的时候,自然也不能大咧咧地直接說自己查的东西。
她都是借别的事情悄悄看的账本,所以這件事情,目前只有当事人和他们主仆三個知道。
不過第二天,另一件事情便传遍了后宫。
惠嫔落了镯子,不想巧不巧掉在乾清宫前头那條路上了,惠嫔娘娘领人去寻时正好皇上下朝,便撞上了。
倒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总而言之,惠嫔复宠了。
不到半天的時間,满皇宫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弘历彼时正在书房写字,外头的动静传来,倒是沒有让他意外。
太阳底下沒有新鲜事,许熹妃做初一就许惠嫔做十五,弘历有把柄在手,所以不担心她生一個皇子,自然对這件事情无所谓了。
他甚至挺开心的,皇阿玛是個好皇帝,但是作为一個父亲,总归是亏欠了他的。
昨日因今日果,沒有什么了不得。
——
中秋佳节不愧是佳节,過了节之后,喜事便接踵而来了。
惠嫔有了两個月的身孕,在九月的末尾,加上那個时候她的确有過侍寝的档案——敬事房白纸黑字的档案,连着两天都是惠嫔,加上惠嫔在宫中名声极好還有太后,自然风头极盛。
而外头的喜事也沒停下。
先帝第十七子允礼,晋为和硕果亲王,正黄旗蒙古都统、镶红旗满洲都统、镶蓝旗汉军都统和镶蓝旗蒙古都统四职,由其一人兼任。
這個赏赐来得突然,主要是皇帝心情好,加上京城之中实在沒有什么做事情的王爷,怡亲王身子不好,需要有人分担事务,另外,也是安慰年头前的事情。
允礼差点死在黄河,這种时候,必须要有些恩典,否则前头议论起来,对皇上的名声也不太好。
前些年圈禁了太多兄弟,如今外头的名声本就糟糕,皇帝心中自然有数。
只是這些和宫裡面的人们沒什么关系。
果亲王新贵热门,加上皇上又提起让他娶亲的事情,這些东西被有心人得知,自然又是一番暗流涌动起来。
甄嬛每天都能听到外面的事情,弘历时时和她說,生怕她不知道果亲王的近况。
一开始甄嬛還会情绪波动,后来就习惯了,哪怕是果亲王当面,她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
也算是弘历做了件好事。
毕竟,十月三十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了,她们必然要见面。
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甄嬛当然要控制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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