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诛心局
這当然是和浣碧的精心照顾脱离不开的,不管浣碧私心如何,她对果亲王的确是一番真心真意,甚至连命都愿意送出去那种。
对此,甄嬛不置可否。
反正话她已经是說出去了,浣碧能不能顺利地嫁给果亲王,全看她自己的本事。
這丫头是個聪明人,心思机灵得很,知道怎么做。
只不過,别白费了一番心思最好。
甄嬛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這做人辛苦,尤其是在深宫之中,到哪都得演戏。
为了不让允礼伤害到自己,她竟然也要演出情深几许的样子了。
不過演戏這种事情,跟谁演不是演呢?
皇上也好,亲王也好,都沒什么不同。
——
“皇上這些天怎么沒往后宫裡来啊?”
過完了年,天气总算是暖和了起来,外头果亲王的身子好了不少,槿汐从苏培盛那裡得了消息,便把這件事情拿来和甄嬛說。
“前朝事情太多,加上要设军机处,皇上忙不過来。”
“难怪呢,”槿汐给甄嬛裹着手指,轻声道:“皇后這两天看着倒是有些精神了。”
甄嬛点点头,忽然问道:
“我听說祺贵人,从外头請来個姑子进来讲经?怎么,宝华殿的法师不好嗎?”
“奴婢听說,祺贵人总說自己身上不舒服,又說是,总看着宝华殿的那几個师父看着就心烦。”
槿汐皱了皱眉头,缓声道:“左不過……是請了国寺裡的师父来讲经吧,這些奴婢本来应该好好留意的,只不過今天一大早皇后就把奴婢派去给那些新来的宫女教规矩,谁知忙了一天呢,实在是沒得空。”
甄嬛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想想也沒想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只能說道:“也罢了。”
“对了,苏培盛說,王爷的体热退了,但是還需要静养几天,又說,浣碧姑娘大概還要再留侍几天才行。”
甄嬛看了眼在一边坐着的玉娆,低声道:“菊青呢?”
“菊青一早就去過了,该說的东西早就和浣碧說過,恐怕今天說完這件事情之后,菊青和浣碧都得一起回来。”
槿汐的声音更低:“王爷恐怕不会太高兴。”
“高不高兴的,都和咱们无关,该說的都說了,他若是不肯相依,我們也不能逼迫,否则他一时失态不要紧,若是连累了咱们的身家性命,反而麻烦。”
允礼无所谓,不過就是孑然一身而已,可是她不行,永寿宫诸人的性命、甄氏一族的活路都在她的身上,她不能有一点放松。
主仆二人正說着,江福海突然走了进来,行礼說道:“给贵妃娘娘請安。”
甄嬛眉头皱了皱,把人叫起。
“皇后娘娘請您即可前往景仁宫一趟。”
“什么事?”
“事关紧要,娘娘问皇后就是,奴才不便回答。”
“备轿。”
景仁宫已经坐了很多人。
甄嬛走进来的时候,登时便闻到了一股不怎么浓郁的薄荷香,這当然不是香料,而是景仁宫裡养的几盆鲜薄荷,随着一阵微风吹過,就带来略显辛辣的清香。
提神醒脑。
皇后宫裡面的花香都是有讲究的,今天用起了不常见的薄荷来提神,显然是有大事发生,需要這种外物来撑着诸人的精神。
甄嬛請了安落座,還沒坐一会儿,皇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今天皇后的声音听着格外有些精神,倒不像是個旧病缠身的人。
“祺贵人,你一定要向本宫告发熹贵妃,還要本宫請来后宫众人,到底所为何事啊?”
祺贵人起身行礼,朗声道:“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秽乱后宫!”
這话像是一道惊雷砸在了甄嬛心口,她的身体顿时绷了起来,搭在桌角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狠狠地捏住了桌边的木條。
皇后也是一脸惊讶地模样,扬声斥道:“宫规森严,祺贵人不得信口雌黄!”
“臣妾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哼!”
叶澜依冷冷一哼,在气氛沉重的殿裡听来格外清脆:“我還以为是什么毒誓呢?生死之事谁又能知啊,以此虚妄之事赌誓,可见祺贵人不是真心的了。”
她表面冷静,可是甄嬛知道,叶澜依此时也慌得很。
她当然不在乎甄嬛,但是她害怕這件事情连累允礼。
她這话音一落,祺贵人便狠狠瞪了她一眼,猛力一咬唇,发了狠道:“臣妾以瓜尔佳氏一族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皇后這时候的情绪已平静下来,端坐在凤位上声音四平八稳地道:“你既說熹贵妃私通,那奸夫是谁啊?”
一時間所有的声音都沉静下来,殿中人的目光皆凝滞在祺贵人身上。
祺贵人仰着头,活像是一只骄傲的野鸡,她冷冷甩出几個字,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恨意。
“太医,温实初!”
甄嬛的心跳瞬息间平静下来,整個身子都在立時間舒畅了许多,重新慵懒地坐了下来。
叶澜依也松了口气,显然是放松了很多。
“温实初是熹贵妃的心腹,日日都要把脉的,若說日久生情也是难怪。”康常在的声音一向讨人厌,此时此刻也是一样:“更何况,我听說熹贵妃初入宫时卧病许久,当时便是温太医诊治的。”
祺贵人得了话头更是得意:“康常在好记性,原来孽情深种,始于当日。”
安陵容瞅准了时机出来火上浇油,看起来是辩解,实则是落井下石:“两位妹妹怎可如此揣测!熹贵妃入宫病重由温太医诊治,乃是情理中事,温太医医术高明不說,与姐姐母家素日也有交情,入宫互相照应也是应当的,怎会有私通一說呢!”
“如此說来,竟是青梅竹马了!”贞嫔笑意盈盈地道:“看来祺贵人所說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敬妃见势不妙,当即出来喝问道:“你们几個七嘴八舌胡言乱语,有何证据嗎?”
“臣妾当然有凭证,熹贵妃入宫前温实初還曾上门提亲。”祺贵人颇有自得之色,唤過身边侍女:“把陈四家的带上来。”
很快,外头走进来一個妇人,身影有点佝偻,一进殿便跪在了殿中间,颤声說道:“奴婢给皇后請安。”
皇后有些嫌弃,皱眉道:“抬起头来說话。”
妇人怯生生抬头,她看上去并不算很老,但眉目间有饱受风霜摧残的痕迹,使她過早呈现出老态。甄嬛忽然便想了起来,唤道:“玢儿!你是玢儿!”
玢儿眼中闪過一些明媚,但是立刻又沉了下去,只能微微冲着甄嬛磕了一個头。
“她是娘家府裡陈四的媳妇,当年甄府获罪,所有奴仆全部充公变卖,要不是我家买了她给她口饭吃,现在早饿死街头了。”
祺贵人坐回到了椅子上,洋洋自得,显然已经是成竹在胸了。
“玢儿,”甄嬛眼中流淌過一点哀怜:“有什么话起来再說。”
玢儿哪裡敢动,只能颤颤巍巍地說道:“奴婢不敢。”
祺贵人十分不耐地道:“啰嗦什么!我只问你,昔日你在甄府当差,温实初是否曾向甄家大小姐,也就是你眼前的熹贵妃提亲?”
玢儿看看她,又看看甄嬛,不敢說话。
祺嫔立刻就怒喝道:“皇后面前得要大声回话,陈四沒說给你规矩么?”
她這做派张狂粗野,众人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只有玢儿慌忙道:“选秀半月前,温太医曾上门提亲。不過不是当着老爷夫人面儿說的,只是私下到熹贵妃面前說的。”
端妃立刻问道:“娘娘答允了沒?”
玢儿连忙摇头:“沒有沒有……”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祺嫔凌厉的眼神,把后头的话吞了下去。
敬妃微笑道:“臣妾以为,如果熹贵妃与温太医有心,或许今日也就不在宫中了,可见熹贵妃心底坦荡,二人并无私情啊。”
“当日的熹贵妃看不上一個小小太医,但是若熹贵妃从前并无半点意思,温太医又怎会贸然去提亲呢?可见是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的。”
甄嬛面色平静不以为然,缓缓道:“臣妾不信青梅竹马,只相信姻缘天定,百转千回亦能相聚,决非人力可改。”
這件事情看起来只是捕风捉影,可是皇后等人准备充分,自然不会是這么简单,玢儿之后,還有永寿宫的斐雯,請了斐雯之后,便要請温实初来。
甄嬛一時間也沒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够见招拆招。
好在,斐雯也不是個中用的,三两句也就打发了。
真正重要的,是后面過来的皇上。
近来皇上心情不好,甄嬛心中清楚得很。
今年年头似乎不好,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太岁,太后身子不好,怡亲王也病倒了。
這位十三爷在皇上心裡面是比亲兄弟還重要的人,這一病连带着皇上的心情都差了不少,一日三回地提溜太医到养心殿,都是问及怡亲王的病情,又得不到什么好消息,心情自然好不了。
這种后宫的事情,更是令人烦躁。
听得祺贵人的告发,皇上当即就赏了她一巴掌。
可是祺贵人言辞恳切,加上皇后吹风,皇上也不能說一力袒护。
叶澜依等着甄嬛的动作,可是槿汐显然走不开,沒法出去报信,她只能把自己身边的宫女派了出去。
阿绿在叶澜依身边很是得力,脚步又快,沒一会儿就到了永寿宫。
彼时浣碧和菊青已经回了宫裡,两個人正和玉娆說话,阿绿慌张地进来說话,把话說完之后,众人都急了起来。
“要找甘露寺的人,得找莫言,”浣碧虽然震惊但是也還能保持冷静,转头和玉娆說道:“二小姐,我們务必要在宫门下钥之前赶回来。”
“好!我和小允子去,”玉娆脑子也快:“浣碧姐姐你留下免得再出事,阿绿,你是宁贵人身边的人,就到宫门口接应。”
菊青从袖子裡面抽出牌子,放到玉娆手上:“二小姐拿上這個,我和浣碧回来时候的车马应该還在宫门口,乘车去快一些。”
這样大的事情,不能不和四阿哥說一声,她跟着玉娆一起出门,然后朝着书房去。
弘历這时候刚下学,正要回西二所,在半路上被菊青拦下了。
“匆匆忙忙地,出了什么事情?”
“娘娘被祺贵人带人揭发私通,现在皇上已经去了,宁贵人身边的人出来传信,二小姐已经去甘露寺了。”
弘历顿时急了起来,這件事情怎么会被人所知呢?
可是着急是沒有用的,弘历知道甄嬛不是個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宁贵人身边的人出来了,就說明情况应该不是太严重,最起码還沒有连累到十七叔那边。
可是现在慢慢想已经是来不及了,弘历连忙带着菊青朝景仁宫去,一边走一边吩咐毛团回去找毓瑚让她出宫。
宫外的人毓瑚最是熟悉,能帮上不少忙。
還沒等他到景仁宫,便在路上遇见了独自一人的宁贵人。
“宁娘娘!”
“四阿哥急急忙忙這是要去哪?”
弘历面色不动,拱手道:“儿臣听說额娘出事,正要去看看。”
這样的事情弘历出面并不符合规矩,叶澜依怕弘历年轻坏事,便拦了一下,道:“贵妃娘娘和温太医只不是被人诬陷而已,阿哥不必担忧,现在阿哥出面只会让皇上更生气,最好還是不要去。”
话虽然不多,但是字字精要,弘历听得“奸夫”是温实初,顿时松了口气。
不是十七叔就好。
于是他也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关心则乱,這时候這件事情還沒有闹大,他就已经知道了消息,落在皇上眼裡還不知道会怎么想,他拱了拱手說道:“多谢宁娘娘关心,儿臣知道了。”
两人各自转头离开,弘历心中思量着這件事情,沒想要又撞上了慎贝勒。
“给二十一叔請安。”
慎贝勒疑惑道:“今天這是怎么了,为何你们一個两個都如此慌张?方才我见到你姨母,也是如此慌张。”
“额娘被祺贵人陷害与温太医私通,现在在景仁宫闹起来了,侄子正要去见太后。”
“太后身子不好,我刚从太后宫裡出来,這件事情還是不說的好。”
慎贝勒思忖片刻,道:“也罢,我去看看也就是了,你安心回宫去,免得你皇阿玛知道你为這事奔波,又要生气。”
弘历松了口气,拱手道:“那就拜托二十一叔了。”
目送着慎贝勒离开,弘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菊青问道:“阿哥,那现在去哪?”
“你回永寿宫去看看情况,我去一趟碎玉轩。”
“碎玉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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