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父母心
人都說心寒犹胜天寒,可是现在,弘历也說不上自己是什么地方冷了。
夏夜寒凉,這种凉意从衣服的缝隙钻进骨子裡,让他的精神格外清醒。
可是偏偏這种清醒是他不想要的,他原本正高高兴兴地算计着他三哥,突然听到這种噩耗,整個人的情绪都瞬间衰落下来。
冰冷的风夹杂着雨丝拍在他的脸上,让他愈发知道這件事情的确是真的,而且已经是不可转還的地步,否则的话,事情也不会被通报到他這裡。
在永寿宫裡坐下,连着喝了两盏茶,他才觉得自己的身体之中有一点暖意,可是等甄嬛在槿汐的搀扶之下走出来的时候,這一点儿温暖却又瞬间消散了。
“你這是什么样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心中有事嗎?”
甄嬛心裡面也不大高兴,可终究還是经历過许多事情,在阅历上要比弘历多上那么一点,而且這孩子的事,她已经沉淀了一個下午,心中已经沉稳下来。
“额娘……”
弘历张嘴吐出两個字,但立刻便戛然而止,他原本想說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才感觉到,好像什么也說不出来。
“事情我已经听毓瑚說了,可是,儿臣還是不死心,想要问一问。”
等到他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双眼之中已经有了些神采,不再像刚刚一样,失魂落魄了。
如果這個孩子保不住,那大概就是他命裡沒有這個缘分,他不可能为着一個出生不了的孩子,放弃掉自己的前程。
“這事儿原本你心中就应该有数。”
甄嬛毫不掩饰自己神色上的悲伤,似乎只有在這件事情上,她才能够和弘历完完全全的展现一個女人的情绪。
這时候的她,只不過是一個母亲,而不是在宫中掌握权柄的贵妃,也不是那個和皇后生死相搏的复仇之人。
“是。”
弘历低沉地道了一声,甄嬛的眼睛盯在弘历身上,忽然觉得這时候的弘历倒是和雍正有些像。
不是說容貌上有多相似,只是那個平静的劲儿,让她心中有一种,說不出来的熟悉感。
“当初为了让六弟和妹妹顺利降生,儿臣为额娘寻来那些药物的时候,便应该想到会有這样一天的。”
当初甄嬛怀着双生子,对于一個女子来說,生育双胎本身就会损伤自身精气,更何况为了让時間看起来正常些,還用了药拖延了那么长時間。
只是那個时候的弘历,根本就沒有想過甄嬛還有能够再怀上他孩子的一天,這個孩子其实是他贪心不足的产物。
获得了一样,又想要另外一样,人的贪婪之心,大约就是這样一点一点被催生起来的。
“說這些也沒什么意义……既然已经到了這一步,還是想想以后怎么做吧。”
甄嬛缓了缓心神——事实上,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過去了這么久,她早就已经沒有那么慌乱了。
“额娘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让温实初准备了一副送走這孩子的汤药,或许,這孩子临走之前,能帮上咱们一個大忙。”
所谓帮忙,最终還是应在弘历的身上。
毕竟甄嬛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送弘历走上那個位置,就算弘历自己不承认,也是不可能的。
弘历思索了许久,竟也觉得甄嬛說的话有些可行。
他不是初为人父,或许再過上十天半個月,他实际上的第一個孩子就要出生了。
而眼前這個沒有可能活下来的孩子,如果能够在這件事情上帮上他们一把,那自然也是很好的。
父子一场,虽然沒有缘分能够看到這孩子落地,可若是因此能让二者之间结了缘分有了牵连,弘历觉得也不错。
是他一意孤行,把這孩子带到了這個世上,也是因为他当初的一意孤行,這孩子才和他们有缘无分——如果当初他沒有对甄嬛动心,或许现在的甄嬛,应该在凌云峰或者其他的某個地方和他十七叔,過着和和美美的生活。
可是,弘历并不后悔。
“额娘如果想好了如何做,便叫人来通报儿子,儿子自然会配合额娘做好這件事,只是,额娘還是要尽快做。”
等到弘历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不下雨了。
似乎是为了映衬他们的心境,天空逐渐转晴,偶尔落下两颗星。
“你瞧见他走的时候的样子了嗎?”
槿汐把人送出去又走回来,正看见甄嬛一只手搀在椅子上,缓慢起身。
她问這句话的时候,语气稍微有些冷,槿汐感同身受,自然知道甄嬛现在的心情不好。
大概,也沒想到四阿哥能這样狠心吧。
作为甄嬛的身边人,槿汐其实是知道甄嬛在想什么的,虽然甄嬛也想用這孩子做一件事,可是她心中总觉得亏欠,如果刚刚四阿哥稍微拦一拦,哪怕只是流露出那么点意思,或许這件事情都不会如此发展。
甄嬛大概会让這孩子自然离去,而不是用一些外在的手段。
作为一個母亲,甄嬛会有這样的纠结是很正常的,只是弘历作为孩子的父亲,在外头推了一把,让她彻底杜绝了之前的念头。
“其实娘娘早该知道,四阿哥再怎样,也终究是個男子。”
皇宫裡面长大的男子,沒有一個不是薄情寡性之辈,否则他们要怎样在這深宫之中成长起来呢?
如果說后妃是被深宫這座牢笼吞噬的飞鸟,那么皇子们就是从這座牢笼之中成长起来的野兽,像是這样的人,奢求他们有一丝真情,本身就是不理智的事情。
“他能够這样狠心,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咱们往后的日子,终归是要依托在他身上的。”
从她下凌云峰回宫开始,他们就已经是绑在一條船上的人了,如果抛去這個孩子,那么弘历于甄嬛而言,便是最好的盟友,不管是床第之间,還是在這深宫内围,有這样一個人在身边,這條路总归不算太难走。
“娘娘能這样想就是最好,反正這孩子总归是保不住的,若是能够帮上娘娘一把,這孩子肯定也是会高兴的。”
這话,就连槿汐自己說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有些酸楚。
她這辈子大概是不可能生儿育女了,毕竟苏培盛是個残缺之人,而她自己,也已经到了這個岁数。
她陪着甄嬛一路走来,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辈子都在深宫之中打磨,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离开永寿宫之后,弘历就在御花园中走了走。
晚上的御花园沒什么好看的景象,况且他心中愁绪,這個时候也沒有什么心思看景色。
只是他小的时候不在宫中长大,对于這些景象,說不上有多熟悉,时常到這裡走一走,倒像是在弥补過去一样。
他原本对甄嬛腹中的孩子抱有许多期待的,只可惜,這注定是個孽。
不過甄嬛所說到底是有道理,如果能够用這個孩子来操作一番,說不定能够将皇后和三阿哥的气焰打压下去,他也觉得是件好事。
他最近听說,张廷玉在为他三哥說话,大约是因为皇后那边发力的缘故,只是這样一来,多少有些触及到了他皇阿玛的霉头,皇子与大臣私下结交,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一次为了太后的丧事,连同十四叔都从那边回来了,他皇阿玛的心思正处在一种不可捉摸的时候,弘历還是决定這個时候不去接触,包括为太后祈祷的事儿,還是都交给他三哥去办最好。
否则,一旦他和十四叔之间有了什么联系,被人传到了皇上的耳中,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說起来,這件事情一完,瑛贵人那边也该开始动作起来了。
……
朝政上面的事情,皇上总是习惯问一下甄嬛的意思,其实也是因为最近這段時間他们两個能够說的话已经不多了,皇后在宫中动作越来越多,想要将三阿哥推上那個位置的心思,几乎是不太能藏得住的。
原本有太后压制,問題還沒有那么大,如今太后离去,皇后更是沒有人制约了。
而這次太后丧礼的负责之事,最终還是要三阿哥来做的,因为弘历百般推脱,這件事情落不到他头上。
甄嬛和弘历在這件事情上心思一样,所以皇上在问的时候,便着重說了三阿哥的好处,至于那個所谓安胎的大珊瑚,甄嬛并沒有放在心中。
她借着這個机会,向皇上請求邀請皇后来永寿宫,名义自然是为了孩子祈福。
随着這孩子的月份越来越大,随时都有可能保不住,在這样的情况之下,自然是越早做越好,至于這珊瑚,不過是個由头罢了,就算是沒有這個由头,甄嬛也自然有别的办法。
既然要瓮中捉鳖,就得提前把這瓮做好才对。
事情已经走到了现在這一步,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問題了,若是這一次也不能伤到皇后,又如何能引出后面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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