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融化
“告诉我什么?”苏绣一愣,猜不出自己和沈家能扯上什么关系。
沈秋梨往屋外望了望,见刘萍枝并沒有关注他们這裡,才敢小声說:“之前我大姐来咱家你是见過的吧?你觉得她那人咋样?”
啥咋样?
苏绣越听越迷糊,不過在沈秋梨面前当然不能說人家不好,于是她点点头,沒走心地夸道:“挺好的啊,她是我见過穿着最时髦的人。”
“可不是嘛,我姐她家條件可好了,他们夫妻俩都是城裡的正式工,天天吃肉,每顿都是大米白面,那小日子過得可真是羡慕死我了。”
沈秋梨說這话的时候,眼底流露出无限的向往,苏绣默默地看着她,沒整明白为啥她要跟自己說這些。
难道是想让自己也跟着一起羡慕?
“嫂子,你到底要跟我說啥事啊?”
觉得自己铺垫得差不多了,沈秋梨假装叹了口气,“唉,不過他们两口子有钱又能咋的?還不是沒孩子?我姐结婚十年,各大医院都跑遍了,检查說身体沒毛病,可就是怀不上孩子,你說可不可怜?”
“是挺可怜。”苏绣认同地点点头,虽然带着仨娃生活困难,但她从来沒有想過把孩子送人,或者是别人来管自己索要孩子,所以并沒有深思這段话的含义。
可沈秋梨的下一句话却瞬间打破了她对“亲人”二字的认知。
“我這次回娘家,正巧我姐也在家裡,她想让我帮忙传個话,就是……她觉得和三朵特别有眼缘,你如果愿意的话,她想抱养過去,到时候一定会把三朵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再說一遍?”苏绣只觉得脑袋裡“嗡嗡”作响,一股怒意瞬间上涌让她喘不上气来。
“這仨孩子是我的命,不是小猫小狗,你们凭什么要?”因为气愤,她无力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颤音。
自己只是传個话而已,這苏绣就跟自己甩脸子了,沈
秋梨的心裡立刻变得很不舒服,“我也是好心,如果你不乐意就算了,不過三朵這辈子如果跟着你只会吃苦受累,你不觉得自己霸着她太自私嗎?”
就像当初苏绣和彭泽远离婚时她就想不通,人家彭泽远城裡户口又是大学生,孩子们跟着爹不比跟着她這個农村娘强?等孩子们将来长大了不恨她才怪呢!
“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如果以后穷得只剩一块饼我也会掰成三块给他们吃,你口口声声說你姐家庭條件好,我就问你,如果她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三朵该咋整?她能做到一视同仁嗎?還是說把孩子再送回来不养了?”苏绣不禁拔高音量,高高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沈秋梨沒想過那么长远,支吾半天才說道:“這……我姐不是那样人。”
刘萍枝在厨房听到他们這边的动静不对,立马放下手裡的活赶過来,推开屋门首先看到的就是红了眼圈的苏绣。
“這是咋的了?谁欺负你了?”
說着,她看向沈秋梨,肃着脸质问道:“苏绣刚刚进屋时還好好的,你咋地她了?”
沈秋梨在看到刘萍枝进屋时,就知道自己要完蛋,她赶紧解释道:“娘,我沒咋地她啊,我也是好心是苏绣多心了。”
自家闺女什么性格,刘萍枝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伤心事,苏绣绝不会哭!
“绣儿,你跟娘說实话到底咋地了?你不用给谁留面子,有娘在谁欺负你都不好使!”
刘萍枝的话让苏绣心中一暖,她刚想开口就被沈秋梨抢白道:“我真沒欺负她,你咋就不信我呢?是我大姐让我给苏绣传個话而已,這事真不关我啥事!”
紧接着,她把事情去掉对自己不利的那部分简略地叙述了一遍,直到现在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可她话音刚落,刘萍枝立马火了,指着门口破口大骂道:“你给我滚!我們老苏家沒你這样的儿媳妇!”
這是沈秋梨嫁进苏家以来,第一次被這样劈头盖脸的骂,她委屈地撇撇嘴,很不服气,“這事
我只是随口帮忙问问,你至于生這么大的气嗎?就算偏心苏绣也不能不分是非对错吧?”
反正现在已经分家,她打算破罐破摔再也不受這窝囊气了!
见她還敢回嘴,刘萍枝的怒意更盛,“還随便问问?你如果真把苏绣当成自己的亲人就不会问出這种话!你這是往她心裡捅刀子呢!”
這么大的动静立刻引来了苏大强和苏北,各人的媳妇各人护,苏大强知道自家媳妇的战斗力所以沒上前去帮忙,而苏北悄悄溜着炕沿边走到沈秋梨身边,对刘萍枝讪笑道:“娘,你们這是又咋了?一会儿把左邻右舍引過来就不好了。”刘萍枝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双手叉腰气呼呼地說:“你俩来得正好,一会儿你们把两家之间的柴火再垒长一点儿,把路通通都给我堵死喽,从今以后,各走各的大门,各過各的日子!”
苏北一时沒明白她的意思,“就一個大门,路都堵死了,其中有一家咋出去啊?”
“我管你咋出去呢?不论你是翻墙头還是凿狗洞,這大门你们以后休想用!還有,以后少上我家串门子,看到你们就烦!”
“……”苏北错愕地转過头问向他媳妇,“你又咋惹娘生气了?”
“我沒有!给我起开!”沈秋梨沒好气地推开他,根本不想再在這裡多呆一分钟。
而刘萍枝也沒搭理他们,她冷着脸拉起苏绣就往外走,快迈出门槛时還不忘回头嘱咐苏大强,“你痛快把活干喽,天黑之前必须把所有空隙都给堵严实了!”
“……”两個男人互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刘萍枝领着苏绣回了她的小家,之前怒不可竭的脸色稍微有些缓和,见女儿的眼圈沒那么红了,她心裡這才好受一些。
“方才沈秋梨說的那些话你就当她是在放屁,不管到啥时候,那仨娃有你有我有你爹就不会饿着,我跟你爹怎么的也能再活個十年,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儿,一切都会好的。”
积压在心裡的憋屈在這一刻彻底迸发出来,苏绣扑进刘萍枝的怀裡,终于忍不住哭
出声来,“娘,真的谢谢你!如果沒有你和我爹我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该咋活……”
“就算沒有我們,你该咋活還咋活!闺女你记住了,這世上靠山山倒靠,靠河河枯,凡事靠自己最稳妥!”
苏绣窝在刘萍枝的怀裡,過了半晌才缓過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嗯,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努力让你们過上好日子的。”
“人這辈子啊,谁都会遇到几個坎,我闺女不比别人差,你会迈過去的!娘等着享你的福!”
……
农历冬月初八,大雪。
像是应景似的,這一天从早晨开始就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
因为外面下着雪,苏绣沒去县裡卖咸菜,难得可以留在家裡陪在孩子们的身边,她准备陪他们好好玩一天。
一朵坐在炕上摆弄着手裡的木头块,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趣了,她抬起小脑瓜儿眼珠一转,稚声稚气地问:“娘,咱们可以去外面堆雪人嗎?”
苏绣望向窗外的雪摇摇头,“不行,妹妹们太小了会感冒的。”
“那我可以自己出去堆雪人嗎?”
见女儿這样执着,苏绣一脸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儿,只能妥协道:“這样吧,一会儿等雪停了咱们把妹妹们送到姥姥家,然后娘再带你出去堆雪人怎么样?不過咱们只能玩一個小时,不然妹妹们会哭的。”
见她娘同意了,一朵兴奋地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三個小时后,外面的雪渐渐停了。
两人来到白雪皑皑的打谷场,那裡已经聚满了村裡的孩子们,在空旷的场地上能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欢笑声。
一朵看到有這么多小伙伴儿,立刻扔下苏绣朝人多的地方跑了過去,很快便融入到他们之中。
苏绣站在旁边看着這個小沒良心的只能无奈苦笑。
农村的孩子都很野,出来玩的沒几個需要大人陪着,一朵见她孤零零地站在那裡可能是良心发现,很快又从人堆裡跑出来一把拉住她,“娘,你跟我們一起堆雪人吧!”
自己都是当娘的人了,還和一帮小
孩儿堆雪人,让别人看见了岂不是闹笑话?苏绣忙摆摆手,又后退两步,“你快去玩吧,娘不玩。”
可一朵打定主意,不由分說地拉起她的手就往孩子们中间走,大家见到苏绣也都是一脸笑嘻嘻。
无奈之下,苏绣只能撂下脸面和他们一起堆雪人,也不知道是哪個“坏”孩子突然抓起一把雪就朝他们這边扔了過来。
這一下大家都炸锅了,雪人只堆了半截高就不堆了,他们开始玩起了打雪仗。
一朵年龄小,只会傻呵呵地跟在其他人后面跑,苏绣想把她带走,可那小丫头性格很执拗,說啥都不走,苏绣只能跟在其左右时时刻刻护着她,以防别的孩子把她磕了碰了。
当季淮从打谷场经過时,正好看见這对母女就跟两只小家雀似的,傻乎乎得這躲躲那跑跑,就是不知道抓個雪球往别人身上扔。
望着這副场景,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心裡的某一处就如這午后的白雪,暖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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