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谎言
柴雯倒抽一口气,实在不认为這是许殷衍能說出的话。
“开玩笑而已,你不用担心她会爱上我。”许殷衍微微侧身,被他遮挡的人鱼在研究池底部,還处于缺氧休克的状态,浅粉耳鳍忽张忽缩,每一次扩张的面积达到最大,充分吸收空气中的氧气。
男人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凄凉和自嘲。
柴雯稍稍松了口气,就见他脱下被水淋湿的白大褂,连鞋也不脱直接踏进研究池,汲着海水朝小人鱼走去。
小人鱼安静地卧在那裡,每朝她走一步,他的心跳便重重跳一下,淡笑隐去,身侧手指微蜷,极力压抑着呼吸声,似乎怕惊扰了她。
還有一步之遥的距离,许殷衍停在小人鱼瑰丽的尾巴前,慢慢矮下身子,膝盖触及池底,沒有其他动作,就這么静静的看着她。
发丝不断有水滴滴落,镜面模糊,人鱼娇小的轮廓也跟着也跟着模糊起来。
研究人鱼?
他闭上眼都能知道她身体的每一处构造。
阖上眼,手掌带起凉凉的海水轻抚上小人鱼的身体。指腹从晃动的薄纱似的尾蹼、紧密冰凉的鳞片一一抚過,细致感受着小人鱼的呼吸。
三年,三年的绝望与寒冷终于有了尽头。
手掌在颤栗,呼吸急促,胸膛无法克制地起伏着。
——抓到你了。
不爱他?沒关系,只要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修长的手指按压上小人鱼腹下三指的某处鳞片。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出這块鳞片并沒有其他鳞片精致好看,闪着幽光,而是黯淡的,像是在刻意隐藏起来保护自己。
许殷衍微微用力,富有技巧地揉捻着,指甲轻轻抠着鳞片的缝隙,仿佛打开人鱼宝藏的掠夺者。
随着他的动作,小人鱼的尾巴尖儿拍打起水花,柔软的下肢扭动着,幽美的磷光忽暗忽亮,象征她身体的不平静。
男人眸色越深,手中力道加大。
人鱼瑰丽的唇瓣微张,吐出一串泡泡,气泡亲吻她的鼻尖,纤白的睫毛振翅欲飞。
忽地,尾巴紧紧地绷成一條直线,耳鳍大大展开又迅速收紧,末端颤抖着,如同不堪风雨的枝头桃花。
“呵。”她的表现让男人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
刚刚,他的手指已经稍稍撬开一边的鳞片,隔着缝隙摸到内裡的软肉,只是摸一摸,小人鱼就有這么大的反应。
他倒是還想继续,但明白小人鱼的极限,他现在心情好,不想伤着她。
回缩的鳞片差点割破他的手,舌尖舔過残留着人鱼幽香的手指,眯起双眸。
算了,来日方长。
柴雯不敢靠近研究池,不知道许殷衍做了什么,空气中遽然涌出浓郁的异香。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努力催眠自己,她什么都沒听到,什么都沒看到……
在许殷衍抱起小人鱼的那一刻,她醒了。
眼前的人类穿着湿透的黑衬衣,鼻梁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见她醒了,眼神是小人鱼不懂的复杂。
由于致幻剂的副作用,小人鱼记不清先前发生了什么,也记不得自己是谁,她的记忆保留在深水鱼缸那时。
她還记得缺氧的恐惧。
在陌生人类怀裡,她扬起优美的脖颈,看到他身后的深水鱼缸,琉璃粉的瞳孔闪過恐惧,耳鳍微动,尾巴刚准备发力,便被一只手扼住要害。
“想去哪?”阴森的语调,仿佛深海溶洞裡不露面的老妖怪。
小人鱼挣扎起来,将水花溅地到处都是,眼裡满满的抗拒和戒备。
她的下颚被掐住,男人的嘴角提起一抹残酷笑意,“就這么不想见到我?”
不等小人鱼回答,或者說是不敢听她的回答,许殷衍将她滑溜溜的鱼尾固定在双膝之间,另一只手掐上她的脖子,覆有薄茧的指腹摩挲着颈侧细嫩脆弱的肌肤,对准嫣红的唇瓣咬了上去。
小人鱼被咬了嘴,受到了极大的威胁,眼神凶狠,凝成粉晶竖瞳,耳鳍簌簌抖动,发出警告的声响,后背隐藏着的背鳍竖立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扭动腰肢,下肢都软绵绵的,失去了曾经的力道。
许殷衍带着她一起滑入水底,看着瘦长的身形却有紧实的肌肉,牢牢束缚着失去部分力量的小人鱼。
他在水中更加贪婪地汲取她嘴裡的空气,人鱼墨色的长发在水中铺散开来,美极,他却不敢腾出手去触摸。
他的双手始终按在人鱼的脆弱之处,卑鄙地强迫她接受他的吻。
全身心在人鱼身上,他沒有听到水池边传来的重物落地声。
人鱼听觉敏锐,捕捉到這一声响,竖瞳透過水面看到岸边的人影。
柴雯看清水底的情景,惊得失手掉落面罩,猝不及防与一双氲着幽光的眼眸撞上。
小人鱼无助地被不怀好意的人类压在水底,用眼神哀求着她,让她解救她。
她在发送求救信号!
柴雯跑回实验室,咬牙打开闸门。
瞬间,一面墙高的海水涌进研究池。
许殷衍被浪花打了個措手不及,即使深谙水性,也不敌人鱼,眼睁睁地看着她再一次从他手底溜走,目眦欲裂。
一時間,眼前的画面与三年前重合,那时候他跪在岸边,衣衫湿透,海风一吹,冰冷刺骨,却敌不過内心的悲凉。
而她呢。
雪肤乌发,唇如玫瑰含血的小人鱼,眼眸映着天上的月影,尾巴尖儿浮出海面,头上還戴着他给她编织的花环,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伤心,然后转身,沒有丝毫犹豫地潜入海底,過了片刻,那可笑的花环浮了上来。
他等了三天三夜,也沒有等到她回来。
花环上的花瓣被海水泡烂,他麻木拾起,一口口将含有人鱼体香的花环吃了下去。
她怎么会懂他?他无时无刻不想吃了她!
小人鱼沒有逃多远,闸门连接的不是大海,她最远游至水池的角落,耳鳍簌簌抖动着,還沒有从戒备状态恢复回来。
那個陌生男人也沒有追過来,而是上了岸,去到一扇小门后面。
然后,令小人鱼最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水位在下降。
一开始她還能在全部沒入水中,接着脑袋露出水面,然后是胸口、腰线。
小人鱼凝起了细眉,合起手掌掬水,让水从胸前自上而下流淌。
可是水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快要流干,那個男人又出现在池边,眼眸黑沉,灼热又寒凉的视线一寸寸在她身上游走,带着刻骨的偏执。
很快地,小人鱼便不能在池裡游动。
人鱼生于大海,从来沒有過缺水的一天,這比天塌了還让她无法接受。
白嫩的掌心按了按仅剩下湿意的瓷砖,盯着手掌看,满眼不可思议。
直觉告诉她,罪魁祸首是岸边的男人,小人鱼咧开嘴儿,露出一口珍珠般莹润的糯米牙,朝他呲着,声波带着威胁的频率。
许殷衍微愣。撇去戒备和敌意,她看他的眼裡满是陌生,這么快就忘了他?意识到這一点并非不可能而是事实,男人心脏发疼。
“阮阮,過来。”
三年前,她离他而去,三年后,他要她主动回到他身边。
阮阮……
熟悉的音节让小人鱼抬头看向男人,這是她的名字?不知怎么地,她心裡对這個音节有亲切的归属感,如果這是她的名字……
尾巴尖儿轻轻晃动。
她很喜歡,就像被海水包裹着睡觉一样喜歡。
阮阮……
“阮、阮。”檀口轻启,吐出软绵绵的发音,语调轻缓,配合小人鱼被造物主亲吻過的声线,酥麻了许殷衍的耳朵。
猛然间,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不仅不记得他,還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致幻剂。
他专门为她研发,用料极猛的致幻剂。
瞬间,男人脸色变化非常,手指都在痉挛,背后冒出细密的冷汗。
不是后悔对她使用了药物,而是……
他错失了时机,错失与她重新开始的时机。
小人鱼沉浸在自己的名字中,一遍遍唤着自己,仿佛這样就能回归海洋,還是大海妈妈的人鱼宝宝。
许殷衍揉了揉僵硬的脸,扯出一個温柔的微笑,“阮阮是我给你取的名字,喜歡嗎?”他撒谎了,阮阮是她与生俱来的名字,是大海赐予她的名字。
小人鱼抬眸,清冷冷地眸子扫着他的脸庞。
她是個记仇的小人鱼,這只人类刚刚還要吃她,還将水放走。
而且,他的笑意让她不舒服,她都能看得出来。
小人鱼清澈的眼神仿佛能看透灵魂,许殷衍维持着温柔笑意和眼底的光,丝毫不介意,假装不知道。
毕竟,她一直很聪敏、任性。
以前她不高兴了,便会拍拍尾巴游走,现在沒有水,她只能面对他,不是么?
“你是什么人类?”
果然,她和他搭话了。
人鱼的声音很宝贵,它们不喜歡說话。
许殷衍脸上的笑越发真诚,扶了扶镜框,“我的名字是许殷衍,是阮阮的爱人,你因为意外受伤,忘记了我……”
說到這裡,男人的情绪低落下去。
小人鱼抱着手臂,女王般抬起下巴,一副听他說下去的样子。
“阮阮,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刚刚吃我嘴。”小女王冷冰冰地道。
“那不是吃,是爱人之间的亲吻。阮阮一直都很喜歡我吻你。”男人显然早就备好了說辞,笑容变得宠溺起来,眼神看着她,却像在回忆什么。
小人鱼狐疑地歪了歪头。
许殷衍继续道:“只有我能治疗阮阮的伤,求求你,不要因为刚刚的误会讨厌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說:小人鱼眼裡的许殷衍:海底洞穴裡的老妖怪,专门骗天真的小人鱼进去,然后一口吃掉。
许殷衍眼裡的小人鱼:沒有心的渣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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