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永别
她只是睡了一觉,梦太长，仿佛過去了好久,梦时的情绪由鲜明转淡,像看一张相框裡的老照片。
电视机开着，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一個人。
阮阮下床，膝盖的伤让她走路慢腾腾的。
电视裡放的好像是恐怖片，一片黑血喷溅在镜头上,滴滴答答流下黑色痕迹。
沙发上的男人转头,眉眼弯弯,“醒了。”
苏易一身灰色家居服，头发沒有打理有些乱,碎发下茶色眼眸清浅。
“你到底是谁？”
恶鬼的存在說明這已经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类世界。看上去游离在所有关系之外，优哉游哉的苏易,到底是什么？
苏易以手握拳抵住嘴唇，沉吟：“這個問題真的让我难以回答。”
“你不会瞒着我的，对不对？”女孩笃定，眼睛泛着泪光，看起来快要哭了。
“对,”他微微叹气，投降似的语气，“怎么又哭——”话音未落,女孩小小的身子扑进怀裡。
揪着苏易肩膀上的衣料，泪眼婆娑，“你是我哥哥，你是我哥哥对不对？”倔强地瞪着眼，满满两包泪包，愣是沒让它们流下。她在等他說“对”。
脸蛋被温凉手掌抚摸，脑袋也被轻轻拍了一下。“我早已经不是人，怎么会是你哥哥。”
鸦羽狂颤，泪珠眨落，女孩仿佛受到全世界的抛弃，摇头，“无论你是不是人……”
“——你都不在意？”话被打断，苏易眼底闪過一丝嘲讽，与其是对女孩，不如說是对自己，“你见過我吃人的样子，吓得连逃跑都不会，真的不在意嗎？”
阮阮小脸瞬间惨白。脱离了梦境，梦裡发生的事如同上帝视角，梦中邬宓的催眠对梦醒之后的阮阮沒有效果，她记起废弃建筑的庭院裡发生的事。
苏易残酷地揭开事实：“当年你看到的那個吃人恶鬼，是我。你再好好想一想，
那场生日宴上，有沒有传出失踪了一個男孩的事？”
看着他的眼睛，阮阮摇头。
“那是因为，”苏易露出温柔残忍的微笑，“我取代了他的身份，成了苏家的儿子，苏易。”
“如果不变成恶鬼，我在那條河裡就死去了。可我想活着，谁不想活着呢？再次醒来我在一個暗无天日的地方，只知道吞噬杀戮直到恢复了意识，后来我逃了出去。”
抚着女孩脸庞的手依旧带着热度，凑近她深吸气，“那天我也想吃阮阮，实在太香了，我吃了好几年的恶臭物，难以拒绝送上门的小甜点。”
“可你是我哥哥……”喃喃道。
苏易将颤抖的女孩往腿上搂了搂，捏了捏她冰凉的脸肉，“我认出你了，你是我的妹妹，却认杀害我的人做哥哥，恨不得一口吞了你，這样我們兄妹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沒有身份，沒有家人，只有一副怪物的躯壳和被仇恨扭曲的心。我逃出后遇到了你，我的妹妹。”
“听话、爱吃，吃东西的时候像個小仓鼠，安安静静的，却总是被肮脏的东西缠上——我也是其中之一。看到你被邬起欺负，我忽然想：如果我能保护你，是不是会像個人。”
“那個暗无天日的地方是邬家流传已久的异书，在裡面我不仅成了最强大的恶鬼，還领悟了更加玄妙的力量。”
“有时候，我的意识会融入一個更强大的意识中，如同神看着世人。可是我只想看你。”說最后一句话时，他在阮阮额上轻轻碰了一下。
盯着窗外，苏易眸光闪动，微微抬起手。
窗外的世界出现一团灰雾，灰雾将公寓与外界隔绝，或者說——整個世界只存在于灰雾之中。
“這是我得到的世界能量，我只让你看到。我能召唤几個小时，它出现的时候，我可感知它所感知的，一粒灰尘，一缕风，一根发丝……我即灰雾所在之处的主宰。”
阮阮记得這灰雾，它阻止她逃离订婚宴，帮助她从订婚戒梦境中挣脱，为她打开邬起关押她的别墅。
苏易望着女孩茫然美丽的脸蛋，睫毛卷翘，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清澈，小巧的鼻，唇瓣饱满，脸颊弧度圆润，肌肤如同白玉豆腐，戳一戳手指能陷进去。是一张很乖很纯的脸。太乖太纯，让人看一眼就想欺负。
沒有人能抵抗她。
他沒說的是，他利用了她完成自己的复仇。
要杀傅焕易如反掌。成为了恶鬼后在见到傅焕的第一眼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他心中的恶意。
嫉妒、不安、焦灼、愤怒、无力……
這些感情的根源是他对阮阮产生了见不得光的情愫。
苏易忽然觉得很有趣，不杀他，看他一辈子爱而不得，独自守着扭曲的感情和罪孽的秘密活着，比杀了他更快意。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阮阮订婚、结婚时傅焕的表情。托女孩的福，他都一一看到了。
她被他所催眠，在她的梦裡，他便是主宰。原来在那個时候傅焕就想杀了她，苏易轻嗤。
电视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阮阮下意识扭头，老态龙钟的邬艮倒在地上，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老树皮般的皱纹，胸口破了一個大洞，一汩汩黑血喷出。
苏易支着下巴，仿佛真的在看一部恐怖电影。
电视机裡，邬宓见邬艮死了，面对联手的邬起和傅焕，她的视线落在一旁昏迷的圆脸男人身上，舌尖舔過红唇。
在她伸出黑色利爪的那一刻，阮阮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苏易坐山观虎斗，“阮阮，你猜最后谁会赢？邬宓一定会死，剩下两個……”
剩下两個，无论谁活着，第一時間会来找她。
阮阮打了個寒颤。苏易在這裡，无论谁来，都不能活着离开。
他利用她。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确定梦裡发生的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是推演出来的，她被苏易用某种方式回溯了记忆。可是，既然是真实发生的，她为何之前不记得？
沒人能回答她。
忽然，苏易捧起她的脸，眼神深沉，语气凝重，“你该离开了。”
“什么？”迷茫。
他抱着阮阮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将
她放在窗台上。背后是蠢蠢欲动窥伺的灰雾，下面是未知的高度。
“這個世界在催你走。”苏易拉下紧紧攥着自己衣料的冰凉小手，目光不舍，带着浓郁的哀伤，“我感受到了。”
坐在窗台上，阮阮的双手被他高握在空中，腰肢被迫向后弯折，上半身全部悬在窗外，如瀑长发悬下，只要他一松手，女孩便会如同断翅的蝴蝶，坠入无尽深渊。
性命在男人一念之间，阮阮水眸乞求，张了张嘴沒发出声音。
哥哥——
深深凝视她沾满泪痕的绝望脸蛋，苏易松开手，毫无温度的瞳孔中女孩直直跌入灰雾，最后一丝肌肤被浓雾包裹，不见。
“永别，我的妹妹。”
女孩彻底消失于此方世界。
灰雾渐渐散去，苏易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扶额，面庞如冰玉。
不過多久，一道人影兀地凝现在公寓中，他的身体关节处闪着蓝光。
那人皱着眉，看看他又走到窗边张望。
“你放走了她，沒有遵守我們的约定。”那人說话带着奇怪的韵律，一本正经指责，“你得到我們的帮助才能领悟此方世界能量……”
苏易轻勾嘴角，露出一丝痞戾，“我会永远保护我的妹妹。”
“……，”那人显然不是能說会道的，他掏出某种冰蓝仪器操作片刻，准备离开。
周身亮起冰蓝光点，那人失了真的声音从中传出：“放走她你会后悔的。”
后悔么……苏易轻嗤，眼底毫无笑意。
留在這個世界，继续当他妹妹么？
作者有话要說：写到最后发现有個逻辑漏洞无法解释，其他能說明的都已经說明了！
苏易主宰阮阮的梦境，但他一般情况不插手，因为他想看戏。阮阮的刀和毒药是他提供的，妹妹想要怎么能不给？
（女主是什么其实不是很重要，是晋江裡比较大众的设定，但我想放在最后写）
驶入下個世界，小吸血鬼我来啦~
感谢在2021-06-1322:15:42~2021-06-1506:48:30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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