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丢人 作者:杜知微 谢菁琼仗着有老太太当靠山,那叫一有恃无恐。 而江老太瞧她這副模样,也是忍不住一乐。 不過,老江家拖回個八九百斤的山猪,這山猪怎么处理倒是成了個問題。 老二媳妇想了想,過来问:“娘,這山猪可咋办?” “总不能养起来吧,而要是宰了吃肉……這可八九百斤呢。” “虽說天冷了,但這肉冻不住,放不了多久得坏。” 老太太也犯愁,转念想了半晌,回头问谢菁琼:“琼琼啊,這山猪……” “娘,您做主就好呀。律律,走,咱们烧水去。” 她乐得自在,当了個甩手掌柜。 老太太一阵傻眼,半晌忍不住笑骂一句:“這孩子。” 在她看来,可不正是個孩子,不但她,江战霆,江家其他儿子们,還有那些儿媳妇,在這做长辈的看来,甭管多大,都是孩子。 老头老太太琢磨许久,這山猪肯定是得宰的,自家這几天就算天天吃、顿顿吃,也就只能吃個几十斤而已,万一肉放坏了,那岂不白瞎了。 至于拿出去卖了换钱?省省吧,眼下老江家因为粉條生意,暗地裡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们真要是敢做那种事,保准一扭头就得被人扣上一顶大帽子。 江老头是個睿智的,他思来想去,拿了個主意:“這样,老三,你跑一趟,把大队长喊過来,就說咱家打了头山猪,让他带人過来分肉。” “爹?” 老三震惊地见着江老头。 老头儿高深莫测道:“做人不能只看眼前這些蝇头小利,得往长远了着想。” 他老江家先是带着大伙儿做粉條挣钱,之前算是個小作坊,可因琼琼谈下秦主任那边的供货渠道,肯定是得扩建办厂的。 他老江家是大功臣,大队长那边已经和他通過气,這粉條厂得让他们老江家管理。 带着大伙儿挣钱是一方面,如今又大大方方的分肉,能让人看见他老江家不小气。 而人家承了他们的人情,往后工作也更好展开,家裡肯定能顺风顺水。 老头把這些問題想得明明白白,况且要不這么做,那山猪肉肯定也得砸手裡,還不如换個好名声。 老三是個机灵的,自個儿一琢磨,也就懂了老头的含义,于是撒腿就跑,不久就把大队长喊過来了。 大队长李全国来时满头大汗,气儿都喘不匀了,那眼珠子都快绿了。 咱就說這老江家到底咋回事,福星高照嗎?還真是甭管啥好事儿,全叫他家摊上了。 但大队长一点都沒嫉妒,瞅瞅人家這胸襟,瞅瞅人家這格局,合该人家鸿运当头啊。 “老江大爷,這這這……我都不好意思了,這山猪真宰了?把肉给咱大伙儿平分?” 江老头继续高深莫测:“害,都是乡裡乡亲的,况且這山猪是从山上弄来的,山上那片土地本来就是咱集体的,是咱们大伙儿的,哪能叫我們一家子昧下。” “话可不能這么說,您家這边住得偏,就算真藏起来也沒人知道……” 不過万一事后叫人捅出来,肯定得闹出不小风波来。 人穷志短,为了一口吃的,那些個红眼病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大队长這么想着,又再度高看了老爷子几眼,這老头是個拎得清的,脑子也灵活,肯定啥都考虑到了。 “那成,我這就让人把杀猪的喊過来,不過咱话先說在前头,這是您家的贡献,您家的大功劳,這一点我可得给您记着,回头让大队会计给您家换算成工分……” 這一来二去的,也等于买卖,但形式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 当谢菁琼听說這事儿时,那简直是叹为观止。 她算是服了! 老爷子這波操作那是一点都沒有吃亏,工分也是钱啊!山猪肉换算成工分,那就是换算成了钱,而且還搏了個好名声。 不說别的,就冲這回分肉,往后老江家在青山屯不說畅通无阻,但也差不多了。 毕竟那些尖酸刻薄的红眼病,到底還是少数的,绝大多数都是有良心的。 “老爷子是這個!” 谢菁琼悄悄竖起大拇指。 “咣咣咣,咣咣咣!” 李全国他媳妇左手拎着擀面杖,右手拎着一口盆。 那擀面杖像敲锣似的,不断地敲在盆底发出咚咚的声音。 “分肉了分肉了,大伙儿都出来!” “江大爷家在山上打了個山猪,那边正在杀猪呢!” “挨家挨户带着碗,先去大队会计那边做统计,等杀完山猪咱按人头分肉!” 李全国他媳妇一番吆喝,住在附近的一脸懵逼。 “啥?” “我沒听错吧?” “分肉?” “這還沒過年呢,咱大队养了两头任务猪,但长得不咋好,难道這就要宰了?” “不是不是,我好像听见是山猪……是老江家上山打来的山猪?” “真的假的?” 一個個急火火地往外跑,這年头谁不馋肉,大伙儿肚子裡头都缺油水。 有人甚至被门槛子绊了一跤,也有人连鞋子都忘了穿,光着脚就冲了過来。 “老李家的,真分肉啊?江家那边真有肉?” “有,真有!赶紧的,都把碗带上,去会计那边排队!” 李全国他媳妇催了一声,众人又是一惊。 有那反应快的,当场一拍大腿,脚底抹油活像一阵风似的冲回家,不久就揣着個大海碗跑了出来。 也有人等不及进厨房,直接拎起立在墙角的洗脸盆子。 霎時間,一堆人热热闹闹地冲向了大队支部。 叶家這边比较僻静,他们家地理位置不好,等听說消息时,大队那边已经排成一條长长的人龙,放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头。 叶母本是在家养病,但這会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拎着個洗衣盆子,拽着叶依倩挣命似地往前头挤。 叶依倩脸通红,“娘!” 她挣了挣,想甩开她娘,不就是分点肉而已,她娘這样她嫌丢人! 但叶母眼冒精光,沒理叶依倩如何作想,反倒是一個劲地說:“我可告诉你,那山猪是老江家打来的,你好歹跟江战霆订過亲,谢菁琼那死丫头又嫁给江战霆当媳妇……” “咱家跟他们攀亲带故的,等会儿說什么也得多分点!” “他们要是敢不给,你就哭!站大队支部哭,不然就去老江家门口哭!你听见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