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捉虫)
時間已经不多了!
殷长夏心头充满了紧迫感,继续朝着厨房走去。
雨已经下了一整天,脚下满是水洼,飞快踏进去的时候溅起一裤子的湿濡。
殷长夏气喘吁吁的来到了厨房。
刚刚抵达這裡,他便感觉到了几分古怪。
厨房裡的气氛完全变了,不再如第一次进去时的那样忙碌,反倒大门紧闭,闻不到一丝烟火气息,连丁点儿声音也沒有。
太安静了。
鬼宴還需要上菜,厨房不该是這個样子!
殷长夏猫着身体,缓缓靠近。
顺着窗户的那道缝隙,他小心翼翼的往裡面瞧——
“!!!”
一只猩红的瞳孔正好对准了他,充满了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
两人尤为贴近,距离不足半個拳头,喘息之间還能闻到他身上的腐烂的气味,一沾上便甩不掉,犹如夏天的热浪扑面而来。
殷长夏被吓得不轻,脸色泛白的倒退了好几步。
是怒鬼?
裡面的东西也发现了他,大门砰的一下敞开,从裡面走来一只鬼仆尸怪,将殷长夏给带了进去。
厨房内的惨状简直触目惊心!
怒管家方才发了火,锅碗瓢盆全都被他砸得移位,便将之前藏在裡面骨头和肉块残渣全都倒腾出来。
那是被肢解成块的,作为食材的,玩家躯体。
這哪裡是什么厨房,分明是個屠宰场!
殷长夏又瞧见周迎等人被绳索捆住,似布袋般的随意丢在地上。
气氛压抑得令人心慌。
殷长夏吞咽了下口水,情绪紧张到了极点,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难不成……周迎他们被发现了?
他竭力咬了下嘴唇,示意自己一定要冷静。
若是应对得不好,自己就会和他们一样的处境!
鬼仆:“怒管家,带进来了。”
怒管家连看也沒看,示意鬼仆把殷长夏也绑起来。
阿喜的气息消失了,他要让所有人都陪葬!
鬼仆低着头,连忙找了個绳子——
殷长夏顾不了那么多,赶忙掀开脸上的白面:“怒管家,是我啊!”
在看到這人是殷长夏时,周迎几乎瞪圆了眼。
周迎心裡越发焦急,殷长夏怎么這么倒霉,竟然撞到這种时候回来?
這完全是自投罗網!
现在唯一拥有载物的纪今棠還在昏睡,他们已经沒有了逃生的可能。
完了!
怒管家缓缓将目光放到了殷长夏的身上,這眼神令在产在场众人陷入了莫大的恐惧,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身首异处。
殷长夏心脏跳动极快,害怕穿帮,故意用袖子擦红了眼角:“怒管家,我又遇上活人了,我是拼死才逃出来的,呜呜呜!”
怒管家阴沉着脸:“你是在哪裡见到的?”
殷长夏一把辛酸泪:“就是和您分开不久,我就遇上了!而且我還见着,他和喜管家……”
众人浑身一凛,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朝着殷长夏使眼色。
怒鬼就是因为喜鬼的死亡,才把厨房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好死不死,殷长夏還偏偏主动提起!
真是蠢货!
邱平低着头,满怀恶意的在内心猜测着,殷长夏到底会被怎样对待。
怒鬼会不会因为愤怒,而撕裂殷长夏的身体?
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他处境危险,殷长夏也别想明哲保身!
怒鬼站起身,声音粗粝得犹如刀子磨過:“你說清楚!”
殷长夏装得无比痛苦。
“喜管家被那個活人杀了!呜呜呜,我正好看到他给了喜管家最后一击!”
“因为太過于害怕,我沒能跟他拼命,只是想先找到怒管家,把事情告知于你,免得您连真相都不清楚。”
怒管家脸色更加难看,的确如殷长夏所言,沒人告诉他的话,他就会跟一個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怒管家:“那人长什么样子!?”
殷长夏嘴唇阖动了几下,努力思考着自己平生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他看着约莫二十七八,脖子上长着三颗痣,头发是天然卷,肤色跟死人一样发白。而且他实力特别强大,连喜管家都不是对手!”
脖子上三颗痣???
周迎這才明白,殷长夏說的人是陆子珩。
竟然嫁祸给他哥!
周迎死死的低下了头,沒敢說话。
陆子珩要是和怒鬼对上,恐怕這场游戏都得天翻地覆。
怒管家记住了他的样子,死死的捏白了手:“我一定要杀了他,给阿喜报仇!”
原本第一次花园骚动的时候,殷长夏便告知他這批活人当中,有实力特别强大的人存在,怒鬼并未将這话放在心上。
毕竟只是杀死了女鬼……实力能有多强?
怒鬼還总是不屑,那时只觉得是几颗耗子屎,要扰乱鬼宴的一锅汤。
然而直到喜鬼的气息消失,他才明白了過来……殷长夏的话沒有半点夸张!
怒鬼愤恨的同时,终于开始忌惮了起来。
殷长夏低着头,借着手臂的遮挡,眼睛瞥向怒管家——
暗示奏效了。
他从不屑到忌惮,殷长夏可废了不少口舌。
怒管家眯起眼:“难道刚才你鬼鬼祟祟的凑到窗户偷看,是因为害怕杀死阿喜的人来了厨房……?”
殷长夏:“??”
這只鬼在给他解释什么呢!
殷长夏连忙顺杆子往上爬:“就是這样的!对,沒错!怒管家您太懂了!”
邱平瞠目结舌,弄不明白殷长夏为什么敢這样平心静气的和怒鬼交谈。
他更加沒想明白,怒鬼为什么沒有撕碎殷长夏的身体,還一副要给殷长夏撑腰的样子……?
邱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自己也觉得难堪了起来。
他们這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殷长夏却混得风生水起?
這对比……简直惨烈啊。
“阿喜气息消散,鬼宴又成那個样子,厨房一定是有問題!是你,還是……”
怒管家将阴狠的目光对准了周迎等人,“你?”
周迎表现得尤为冷静:“怒管家,我們一直在厨房帮忙,周围的人都能作证,您要是觉得有問題的话,可以问那些人。”
怒管家身材高大,足有两米,弓起身体时,整個脖子都被吊得老长,显得无比畸形。
他无能狂怒,将周迎撞倒在地。
周迎的身体撞出好几米,撞倒了许多锅碗瓢盆,米缸也被撞出了缺口,地上洒满了晶莹的米粒。
周迎闷咳了起来,后背疼痛难忍,抵在了冰冷的墙边。
邱平眼见怒管家要对他们下手,连连指着殷长夏:“怒管家,他也是上菜的人之一,也是嫌疑人啊!”
殷长夏暗骂一声。
這tm祸水东引?
“怒管家,您忘了我之前是如何发现花园的活人的?我绝不可能和他们是一伙的,我和杀死喜管家的人势不两立!”
殷长夏苦苦說道,“我可是您罩着的人,這只鬼仆胆敢這样污蔑我,是不把您放在眼裡!?”
這一句‘我可是您罩着的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邱平眼睛瞪得犹如铜铃。
這家伙說什么呢?
忽悠的话,简直张口就来!
這裡可是恐怖游戏!
忽悠人和忽悠鬼能一样嗎?他就不怕?
怒鬼的眼瞳裡充满了血丝,连带那张怒面也狰狞异常。
他想起了之前和殷长夏在花园的交谈,殷长夏如果是活人,沒道理把那么重要的信息告诉自己。
一定是有人在混淆信息!
怒鬼怒目横对,又将目光对准了邱平。
邱平被怒鬼打了一鞭子,痛得嗷呜直叫,心裡越发的不平衡。
区别对待就算了,還区别得這么天差地别!?
周迎闷咳了两声,胸腔疼痛难忍:“之前的宴席当中就混有活人,怒管家是想拿我們发泄,還是去找到杀死喜管家的凶手?”
他们出事对殷长夏并无好处,殷长夏也随即帮腔。
“怒管家,小人也觉得活人混迹在鬼宴上!现在還是把厨房的人放了吧,鬼宴本就乱成一团,现在如果一直沒上菜,恐怕鬼宴上的那些鬼会察觉到端倪,到时候闹起来……”
怒鬼也明白了這個道理,可心头的虚火就是无法泄出。
他的脖子涨得通红,厨房内,一些做杂活的纸人,都被他破坏得身体横飞,满地都是纸人身上落下的碎屑。
厨房众鬼全都在打颤,害怕牵连无辜。
怒鬼也出了气,恶狠狠的警告:“如果鬼宴再出事,我就杀了所有人!”
說完了這句话,他才离开了這裡。
屋内一片狼藉,食材和厨具被砸得几乎落不下脚。
纸人和鬼仆们過了许久,才止住了发抖的身体,重新忙碌了起来。
殷长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打开了厨房内紧紧封闭的窗户,外面的冷空气冲散了燥热,令众人也缓缓松了口气。
躲過一劫了。
他们将绳索互相解开,想起刚才的危机,心头仍旧惊慌不已。
趁着這段時間,周迎来到了殷长夏身边,压低了声音說道:“长夏,之前那件事,我……”
周迎的胸口感到了钝痛,是被刚才怒管家撞出来的伤。
可一想到殷长夏生了重病,一定比他的疼痛更加强烈,周迎便手足无措。
殷长夏:“……周迎,咱们的事能不能先放下,目前什么东西重要,你应该是最清楚的。”
如果沒找到号码牌,会被当场抹杀。
命重要,還是過往的是非重要?
周迎沒想到他是這样的态度,表情有些难看:“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气?”
殷长夏沒再搭理他,這人简直說不通!
周迎表情生硬:“你過来,我有办法找到号码牌。”
他不肯道歉,只肯用這样的方式补偿。
邱平瞪大了眼:“周哥,你真要叫他!?他什么都沒贡献過,凭什么啊?”
邱平满脸的不解,身上是被鞭子抽打的伤,都已是皮开肉绽。
他一肚子的火,刚才受了怒鬼的磋磨,好巧不巧,只有殷长夏躲开了!
凭什么受罪的只有他们!?
“……”殷长夏根本沒打算和這群人合伙,自己都沒答应呢,搞得好像他鸠占鹊巢似的。
难道周迎让他過去就過去?
不好意思,他殷长夏就是生了反骨。
周迎示意邱平别再說话,擦去嘴角的血迹:“時間已经不多了,你不是怕鬼嗎?不想早点离开這裡?”
殷长夏:“不想。”
周迎:“殷长夏,你别任性!”
“是嗎?我觉得這裡贼好,人人都很亲切。”殷长夏冷笑了几声,“毕竟我什么力气都沒出,還想吃白饭,凭什么啊。”
周迎表情难看,犹如被打了几巴掌似的,沒想到自己被拒绝了。
周迎心塞的劝說:“新人陆陆续续死亡,我們的团队已经是人数最多的了,你不待在我的队伍裡,還想单打独斗嗎?”
殷长夏一拍手,笑嘻嘻的說道:“還别說!我真有更合适的队友。”
周迎:“……”
周迎顿时一阵气闷,只觉得殷长夏是故意气他的。
但這又能怎样?
毕竟他之前对殷长夏說的话更加過分,殷长夏回击不也是理所应当嗎?
周迎生气的是,他故意說這些话骗自己。
殷长夏不想再同他交谈:“還有事嗎?沒有的话我不奉陪了。”
周迎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头疼的提醒:“你小心,现在的游戏和前两批不同,替换了一個更厉害的boss!”
殷长夏:“……”
应该是他的锅。
“有玩家杀了喜面,应该是实力极其强悍的大佬!還不知道是敌是友!”
殷长夏:“……”
好像還是他的锅。
“有個无法预测的变数,恶鬼们嘴裡說的新郎官,应该也是個狠厉的角色!”
殷长夏:“……”
啊,又又又是他的锅。
說了這么多,周迎总算把憋在心裡的话讲了出来,好受了许多:“你自己注意安全。”
殷长夏:“……嗯,還有么?”
周迎哑然:“你沒懂我的意思,我是想說……”
邱平恶劣的接過了他的话:“周哥的意思是,游戏裡這么多危险,你還想一個人?简直是自己找死。”
殷长夏:“那又能怎样?”
恐吓還不找個厉害点的,
這三句话裡都是他,难道要自己害怕自己?
“你!”邱平不免气闷,“你别太嚣张,我們已经确定有個老玩家在游戏裡,实力非常出众,周哥還认识他。”
殷长夏越听越觉得奇怪:“认识?老玩家?”
邱平:“你不知道吧,那個老玩家叫陆子珩,徐默可是亲眼见到他有多厉害。”
殷长夏的脑子嗡了一声,那根弦彻底断了:“艹!”
邱平扬起了头:“我們一定会拿到号码牌,那可是周哥的熟人!”
熟人两個字分外刺耳。
此时就连周迎也觉得丢脸,恨不得捂住邱平的嘴。
邱平竟然拿殷长夏的哥哥来炫耀?
這简直是個傻子!
殷长夏揪住了周迎的衣领,把他拖到了隐秘之处。
漆黑的夜色慢慢泅开,四下寂静荒凉,還能听到偶尔几声乌鸦的嘎嘎声,凄厉得犹如鬼叫。
殷长夏满脸着急的问道:“說!全部都讲给我听!陆子珩他他他……”
众人也跟了過来,看到殷长夏吓成這样,心裡难免几分轻视,尤其是邱平。
周迎:“你别激动。”
殷长夏嘴唇泛白,胸口上下起伏:“别人不清楚,你和纪今棠還不清楚嗎?我這样的反应都算镇定的了!”
周迎:“只要在游戏裡,迟早会碰上的。”
听到周迎這么說,殷长夏反而更抖得更厉害了。
陆子珩是父母三十几岁的时候收养的,当时他们以为自己沒有生育,等陆子珩十岁的时候,母亲又突然怀孕了,生下了他。
在這样的天然障碍下,陆子珩和他的关系,哪裡還会很好?
陆子珩根本就不喜歡他!
殷长夏从小就不老实,他对陆子珩而言,是個需要掌控的弟弟。
那只枯树上的乌鸦叫得更狠了,仿佛在嘲讽着此刻的殷长夏,本就可怕的宅院,更多了几分阴诡。
殷长夏更虚了,气若游丝,垂死病前。
一個双重人格的纪今棠、一個控制欲爆棚的哥哥、還有個疯批的老婆。
殷长夏越发的苦逼起来,算命先生给他的批言果然不假。
厄运缠身!
邱平看他怕成這样,终于解了气,忍不住偷笑道:“就算是個老玩家,你也太怂了。”
周迎异常平静的說道:“够了,陆子珩是殷长夏的哥哥。”
哥……哥?
他這话犹如一颗炸/弹,溅起千层水花。
邱平猛然看向了周迎,瞪大了眼久久說不出话来。
他面红耳赤,想起自己刚才說的话,恨不得找個地缝钻下去。
大佬玩家……是殷长夏的哥哥?
那他一直拿老玩家是周哥熟人的事炫耀,岂不像個傻逼一样?
更何况,周哥還是通過殷长夏的关系,才认识的陆子珩,這相当于周哥也是個攀关系的!
邱平涨红了脸,又一次在心裡骂了自己。
徐默:“游戏难度增加了50,這是已经确定的事实。而且唯一的老玩家還是殷长夏的哥哥……”
在得知這個消息過后,在场所有玩家,齐刷刷的将目光放到了殷长夏的身上。
那些眼神裡,透着满满的渴望。
殷长夏是大佬的弟弟,就算不能和老玩家扯上关系,他们总能讨好殷长夏吧!?
久不說话的柯羽安,此刻却缓缓开了口:“我有东西……应该能找到号码牌。”
身为经验最丰富的玩家,他上面两次都沒有进入鬼宴,因此成功躲過了一劫。如果不是阳寿花光,他恐怕也不会拼死一搏。
邱平愤怒极了:“那你怎么一直不說!?”
柯羽安沒有理他,而是径直的走到了殷长夏的面前,来回搓着手:“那是一枚通灵铜钱,应该能帮助我們找到号码牌,是我前两次捡……咳。”
這狗腿的样子,竟和邱平如出一辙。
只不過邱平是抱周迎的大腿,柯羽安是抱殷长夏的大腿。
反正只要能活下去,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邱平眼睛都红了:“你是想說,前面两次捡漏死人吧?柯羽安,你之前大叫失态,害得我們差点被喜管家带走。你犯了這么大的错,竟然不把通灵铜钱交出来弥补,反倒在這种时候拿通灵铜钱出来!”
柯羽安慢吞吞的說:“你也别眼红,反正都是抱大腿,你管我?”
邱平气得浑身发抖。
這家伙,竟然還跟他比谁更狗腿!
真是不要脸!
对于邱平一而再、再而三的冷嘲热讽,殷长夏再不放在心上,也总是不舒服的。
沒想到刚刚所有人轻视的柯羽安,遇到事情還胆小如鼠,竟然還有点自己的小心思。
殷长夏收下了這枚通灵铜钱,柯羽安自然而然也站到了殷长夏身边。
周迎也沉默了下来,拧紧了眉头,沒想到柯羽安還有后手。
周迎同殷长夏对视,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如短兵相撞。
“你想跟我比谁先找到号码牌?”
“你刚才不是說,现在新人裡,就你的队伍最强大,人数最多?”
殷长夏微微扬起下巴,“现在形势转变了,四对四!”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