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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天榜村】 【光华文心庙】

作者:压盖
初冬清晨,山岚厚重。

  鱼鳞状的黑云掩映出点点惨白辉光。

  平整如镜的红土地上压着黑鸦鸦一片建筑。

  自云海俯瞰,真如迷宫复杂、营盘雄壮、蛛網繁密。

  【天榜村】。

  青山、云顶一带,赫赫有名的文昌村,以“累出状元”著称。

  七十二個市及以上文化课状元的名讳,如枝干般列在族谱上。

  即使是在這卡牌为王的年代,也依旧熠熠生辉。

  文气之盛,几具实形。

  纪年刚一进到大村地界,便觉迎面袭来一阵清风。

  只是這清风中,隐含着丝丝缕缕的腐臭气息。

  “一股烂耗子味儿。”

  這难闻的气味,不禁让纪年想起几個月前的百鬼狂宴之夜,素有“子良哥克星”之称的肉山诡就是這個味儿。

  “终于到了……”

  随着飞翔的豫城号缓缓落地,村口全貌也尽收眼底。

  第一眼所见是一扇雕镂奇花异兽的大门,两侧花坛,精心伺候着各色花卉。

  艳蓝、鹅黄、亮紫、殷红……精心对比出【状元村欢迎您】這六個龙飞凤舞的大字。

  “状元村……”

  一旁任王缓缓咀嚼着這三個字,不由轻笑了声,意味颇深。

  程南橘眼波流转一阵,由衷喜歡這些艳丽花卉,可由于天榜村带给她的第一印象過于恶劣,连带着這些花在她眼裡都有些腐坏、枯萎。

  “大家都起得這么早啊。”

  陈源哈欠连连地从后面走来,脸上還挂着尚未擦净的水滴。

  望着眼前的雄伟大村,他的视线同样落向两旁花卉:“状元村……欢迎您。”

  见此六字,陈源不由微微皱眉,显然是与任王想到了一块去。

  “年哥。”

  最后赶到的是沉迷制卡的许纯良和黄默。

  眼见五人聚齐,纪年简单嘱咐几句后,便带着众人走向村口。

  “哈哈哈!”

  還沒走出几步,村裡便响起一阵爽朗笑声。

  “北阴卡师大驾光临,我天榜村民却未能远迎……”

  话未說完,天榜村口便闪出一对面貌相仿的中年人。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美不丑。

  就表面看来沒什么特点,属于扔到人堆裡半天都找不出那种。

  可纪年却敏锐察觉,這兄弟二人的眼裡潜藏着一股极凶的悍性。

  這种感觉說不清道不明。

  硬要做個比喻,就是狼与哈士奇。

  狼的眼睛总是冰冷而深邃,哈士奇就透着股清澈的愚蠢。

  后者较为常见,至于前者……纪年只在校长身上见過這种眼神。

  “這两兄弟不是一般人。”

  一眼扫過,纪年心說。

  “北阴卡师竟然這么年轻……”

  两兄弟裡皱纹更多的那個看清来人面容先是一愣,只觉有些熟悉,下一刻便怀疑起对方主页上【黄金权限】及【地区级重点关注人才】這两大徽章的真实性。

  倒不是他眼界低。

  实在是来人太過年轻,很难不让人怀疑。

  “总不能六個人都是娃娃脸吧?”

  卢玉梁心說着,他的胞弟卢玉柱却在下一刻惊呼出声:“您是這届青山杯的冠军纪年卡师?我家闺女经常看您的夺冠演說视频!村裡的年轻人看了也很受振奋!”

  经他提醒,卢玉梁很快认清来人,立马挤出一张笑脸,十分客气地說:“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青山鬼才、桃源之子,我說今早村裡這喜鹊咋拼了命地叫唤呢,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两位太客气了。”

  纪年笑着回应,并不想与天榜村的人走得太近。

  卢家两兄弟却表现得十分热情:

  “纪年卡师還有這五位小同学還沒吃早饭吧,正巧,我們村刚出了第一锅的馍馍,正热乎着,您不妨尝几個,這都是大家伙为娃们准备的,吃了能考状元的!”

  “你小子竟会瞎吹,别在纪年卡师面前丢人!還不快去准备!”

  “好嘞好嘞,我這就去喊村裡人,孩子们要是知道纪年卡师来了,還不得乐疯了?”

  纪年见状赶忙伸手阻止,也沒表现出什么两样来,笑容依旧和煦:“您二位太客气了,贵村請我們過来‘狙神’,出价不菲,又如此礼遇,实在让人不好意思……這样,我先带着同学们把任务完成,等任务结束,再在贵村叨扰一会儿。您二位觉得如何?”

  “瞧瞧,要不說纪年卡师能拿青山杯冠军呢,永远把任务和学习放在第一位,光這点,就值得村裡那些小年轻学习,他们要有纪年卡师這执行力,還能三年出不来成绩?”

  卢玉梁笑眯眯地說了句。

  话到结尾,有抹戾气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倒不是对纪年有什么歪心思,而是愤恨村裡年轻人的“不争气”。

  对于此事,卢玉柱也与他一個态度。

  提起村裡那些连市状元都考不中的年轻人,眼底甚至藏着几分愤恨,好似在谈及仇人。

  任王等人虽沒有纪年那样敏锐的洞察力,却也凭着精神力加持,隐隐意识到了不对,一個個都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

  這兄弟二人倒也识趣,眼见远道而来的尊贵卡师,对村裡這些鸡毛蒜皮不感兴趣,便果断住嘴,转而說起任务的事。

  “要說這谢五爷……也算对我天榜村有恩,這個咱到啥时候都得认。”

  卢玉梁实属老奸巨猾之辈,一番话說得诚恳,也让任王等人微舒双眉:

  “要不是万不得已,我們也不想行這‘恩将仇报之事’。”

  “作为东土一带赫赫有名的‘文昌村’,我們十分注重素质教育,深知‘榜样’的威力。”

  “在孩子面前,不說道德圣人,也沒什么可挑剔。”

  “只是谢五爷近几年实在過分了些,竟做‘杀鸡取卵之事’。”

  “以祂对我們村的厚恩,就是以后都不做事,我們也会好生供奉。”

  “這不只是在‘奉神’,也是在供为我村带来无尽光辉的几十位状元公。”

  “可這位爷实在贪得无厌。”

  “我村祖辈曾与祂有约:俺卢家人供奉不断,换祂文气笼盖群村,滋养学子心神。待后生学有所成,再斥重金购置‘檀香’、‘文心’,行反哺之事。”

  “這說白了,就是买卖。”

  “你买我卖,公平得很。”

  “您几位也别觉得祂老人家付出得多些。”

  “所谓文气远沒有那么神奇,要不是我村后生本就有那個根底,祂老人家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個状元才。”

  “当然,我哥俩也不是否认祂对我們村做出的贡献。只是這份贡献,我們已经做足了偿還。”

  “我們村這大几十位状元才,即使是在這卡师为王的时代,也都身居区县要职,累获薪资也是笔不小的数字,其中百分之六七十都喂进了祂嘴裡。”

  “這還不够意思?”

  “可就是如此,我們也抱着一個感恩之心,就像先前說的那样,祂就是不做事,我們也甘做‘孝子贤孙’。”

  “可這位爷是怎么对我們的?”

  “拿我們的孩子做‘培养基’,事先埋下一個‘种子’,每半年收割一茬文气。”

  “每收割一次,孩子都要根基大损,头脑昏昏、学不进习,一個月都恢复不彻底。”

  “您是高三应届生,也知道现在学业有多紧,一個月不学习,說得难听点,還状元個屁!”

  眼见哥哥有些上头,卢玉柱赶忙抢過话茬:“考不上状元倒也沒什么,对于我們做家长的,孩子能健健康康就行。”

  “問題是,谢五爷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我們出言劝阻,祂反而变本加厉,只此一事,我們绝对不能容忍。”

  “可怜天下父母心。”纪年随口一言,尽显至理,一副很是动容的样子:“两位說得有道理,如此恶神,的确无法容忍。”

  “不愧是纪年卡师,随口一句,都让我們這些庄户人感触极深。”

  卢玉柱很是诚恳地夸了句,在這似是而非的世界,他自是不知“慈-禧”是何许人也,只觉小纪同学底蕴很深、不是凡类,更坚定了积压心底的某個念头。

  可他到底城府颇深,只笑了笑,也沒說什么题外话,而是十分认真地分析起谢龙场的弱点和优势。

  纪年连连点头,默默将這些点记在心裡,暗自感慨:這天榜村還真是为屠神做足了准备。

  连“五爷见火便会微微皱眉”這种不易察觉的细节、“秀才怕恶狗”這类鲜为人知的规则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要是有自己的卡师,都能凭己力“屠神”。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怪不得天榜村多才人,只此一事,便可见端倪。卢族长与卢村长做事真是细致。”

  纪年随口夸了句,“老家”小孩都知道的名人名言,放在這裡,便有炮弹般的威力。

  卢家兄弟对视一眼,個個眸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年打過招呼后,便领着几人朝后山走去。

  “年哥,我怎么觉得這村子有点怪怪的。”

  绕過大门,程南橘快走几步,追上纪年,待队伍走远,便凑到对方耳边,轻声一言。

  “你說的沒错。”

  纪年点点头說。

  “那你为什么……”

  沉浸于“才子佳人”、颇有几分文青气质的程南橘多少有些天真。

  “和他们虚与委蛇?”

  纪年补上了她的問題,笑了笑說道:“人家是客户啊,和气生财嘛。”

  “那……年哥,你觉得那谢龙场真有問題嗎?”

  程南橘又忍不住询问說。

  “又沒见到正主,這還真不好說。”

  纪年摇了摇头道:“不過以我推断,這谢龙场大概率真有問題,可也不会有卢家兄弟說得那么严重。”

  “你们刚刚仔细看村裡了嗎?什么【状元湖鲤鱼,五百元一尾】、【天榜辅导,价格不贵,价诚货美,九万一位】、【状元手写笔记,全套五万不打折】……”

  “他们分明是把‘状元’俩字当成了生意。”

  “什么为了孩子啊,這两人分明是愤恨谢龙场断了他们的财路。”

  “都說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三年不出‘货’,对天榜村的‘生意’,是毁灭性的。”

  “如此‘血海深仇’,不但要报,還要大报特报。”

  “啊?”眼见几人有些发懵。

  纪年忍不住一笑,又解释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成年人的世界,很少有真正意义上的‘仇恨’,那谢龙场說白了就是個背锅的。”

  “甭管天榜村三年不出状元,跟祂有沒有关系,卢家兄弟都可以把锅往祂身上推,稳住‘状元村’的本。”

  “我要沒记错,现在距离高考還有小两百天,這么长時間,足够他们‘买’個状元回来,钱照赚。”

  “另外,你以为他们为啥会对我這么客气,爱才?纯扯淡。”

  “他们无非是觉得我得了青山杯冠军,明年拿制卡科省状元的概率相对高些,有了這次交际,可以請我做什么代言人,或者干脆花高价把我的祖籍迁进天榜村。”

  “說到底,哪一科的含金量能赶得上制卡呢?”

  “在而今這個时代,唯有握住制卡科状元,那才是真正的‘状元村’,真能财源滚滚来。”

  “成年人的世界……未免太复杂了些。”程南橘闻言忍不住吐槽,又下意识问道:“年哥的心思也是真细腻,我就看不出這些‘坏种’藏起来的东西。”

  “這是同类思维。”

  任王、陈源等人一齐想到,自是不敢說出口,只随着纪年,走了半小时的崎岖山道,老远就看到青烟袅袅。

  再一晃身,便是一座雄伟大庙,豪奢程度甚至要远超山铃村的【丰登地仙庙】。

  “【光华文心庙】……”

  漆红牌匾深烙着五個鎏金大字,庙门两侧立着景地象征【博学之士】的神鸟【流朱】,做工之精妙,一眼便知,那茫茫多的工匠定是为此费尽了心思。

  可惜的是,那狗皮膏药般的小广告,无情撕开了這层文气。

  什么【状元鱼】、【文昌葫芦】、【天榜金坠】,老远一瞅,花花绿绿,吹得天花乱坠。

  也就在這样矛盾的环境裡,有一读书人负手而立。

  却见其一袭青衣已洗得发白,满头华发以一木簪撑起,面容苍老,却可见昔日清隽。

  远看過去,却是很方正的一位读书人。

  可祂却在见到纪年和任王的一瞬,猛冲而至,眼裡密布杀机。

  “豹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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