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宫阙林苑 南阳之乱 作者:未知 秦宫之中,嬴子弋将南阳守呈上来的军报轻声了念了一遍,下首的一众人脸色却是有些惊讶。 “张良,你怎么看?” 嬴子弋放下了手中的军报,看向了张良,问道。 儒家的三位当家,如今都入朝为官。伏念,颜路为博士,而张良则是嬴子弋身边的近臣。 “有些出人意料!”张良气质儒雅,眉眼如画,光是静静的站在那裡,便能吸引不少宫娥的目光。 嬴子弋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說下去。 “是,陛下!”张良拱手一礼,接着說道:“历来诸侯想要西入关中,无不经三川而取道函谷。而南阳西北的武关反而不那么显著。现在东面的叛军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向着西面的荥阳和北面的邯郸两個方向突破。南阳反而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就在這個时候,项少羽拥兵五万,侵入南阳,在整個叛军的整体部署中,似乎有些不和谐。” “哦?子房的意思是,项少羽的這次行动完全是他自己的主张,并不是扶苏的意思!” “是的,陛下!项氏在众多叛军之中,一向是拥兵自重。扶苏僭位称帝,封昌文君为楚王,复立楚国社稷,未尝沒有制衡项氏的意思。只是项氏在楚地之中,根深叶茂,伪帝扶苏一时也奈何不了。宛城,大郡之都,连城数十。叛军攻则不易,弃则有后顾之忧。若兴大军而取,则恐后勤不足。若动偏师则劳师动众而无利。所以,由南阳而取武关,此道,叛军不取也。” “子房的意思莫不是认为這项少羽乃是有勇无谋之徒。”嬴子弋调笑着說道。 当然,這也只是调笑之语。张良身份特殊,在如今关东一众叛军之中,颇有关系。他曾经帮助過项少羽和荆天明,又教授過他们两人。对于项少羽,這座大殿之上,沒有人比张良更加了解。 “臣反而认为這项少羽目光长远,并不是一干叛军可及。”张良目光一凛,說道。“相比荥阳,邯郸。南阳一郡,看似无关紧要,但也是有户二十余万,口百万余的大郡,上佳的屯兵之地。若是被叛军攻取,那么他们的兵锋便可直叩武关,威慑关中。甚至,可以兴偏师,寻汉水侵乱汉中,巴蜀,让帝国的部署大乱。南阳一郡,看似无关紧要,却是事关帝国整体部署的要害。若失,我們不但要三线甚至四线作战,而且后勤的补给也将拖长,于战事极其不利的同时,帝国的屯田之计也会被破坏。” “臣赞同子房之议。”陈平站了出来,支持道。“若是让项氏在南阳站稳了跟脚,我們将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境地。” 嬴子弋看向了陈平,问道:“你有何退敌之策么?” 陈平一笑,說道:“诸多叛军之中,项氏向来独树一帜,内部极其团结。然而项少羽這次出兵,显然不是项梁的意思。我們可让人于陈县散布项氏谋逆之言,再以精骑骚乱其后。切断叛军的补给。项少羽久战不胜,项梁为了自证清白,必然要项少羽就此退兵。如此,我們可不战而胜。” 嬴子弋想了想,說道:“此计可行。” 只是他刚刚說完,宫外又发来了一封急报。 嬴子弋接過了内监递過来的军报,眉头一皱,火漆密封的边沿处,還有着点点的血渍。 嬴子弋打开一开,喃喃念道:“本月初十,项氏匪首率众三千,急攻犨县。城破,犨县令战死。次日,叛贼英布攻叶,叶县令死战,不克,率军南守,为季,虞两贼所败。叛贼兵锋正劲,臣必将死守阳城,請陛下速发援兵。” “看来這個项少羽只是用了一天,就攻克了犨县。看来這次,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嬴子弋一笑,将這封急报放在了桌案之上。 犨县乃是南阳屏障,而叶县则是屯兵重地。這两地一失,南阳北面大门霍然洞开。若是阳城再失守,那么项少羽的军队便可径直侵入南阳腹地,围攻宛城。 陈平微微低首,既然项少羽已然攻克了犨、叶,那么他刚刚的计策自然不可能再实行。无论是操作上,還是時間上,都已经来不及了。 “陛下,犨、叶已失,阳城必然不能独保,陛下宜速派大军救援。”陈平抬手言道。 嬴子弋想了想,看着手上的两份军报。這上面提及的名字,项少羽的班底几乎都已经出现了,却是独独少了龙且的名字。 既然项少羽攻势如此迅猛,必然是计划良久,为什么独独少了這么一位至关重要的人?不对,有着一丝不对。 嬴子弋思忖之间,外面又有一声急报。 “南阳急报,阳城已失,叛军兵向宛城。” 嬴子弋接過军报,打开一开,龙且率领了一千两百余骑,取道阳城东南荒道,绕道阳城之后。两相夹击之下,阳城失守,将领战死。现在项少羽的大军已经向着宛城开去。 嬴子弋摸着自己的下额,三封战报连接送来,相隔不远,可见对方攻城拔寨的速度。重要的是,嬴子弋已经感觉到了项少羽隐隐的宣战之意。 “若是宛城再失,那么南阳必将陷落,你们有何平乱之计?”嬴子弋问道。 “陛下!”韩信上前禀手道:“关中的大军到南阳,起码要五六日。只要宛城能够坚守,南阳之围必然可解。” 這個时候,只有发大军硬抗了,其余的计策已然救不了急了。 嬴子弋点了点头,說道:“宛城是大城,物资丰厚,坚守這些日子应该不难。這样吧!韩信,你从上林苑调一万骑出武关,救援宛城。” “末将遵命!”韩信单膝而跪,眼中尽是跃跃欲试之意,說道。 “好了,我們现在還是商量一下南阳战后的回复問題吧!”待得韩信领着虎符,身影走出了殿宇,嬴子弋缓缓的說道。 众人都是相互看了看,难道這位陛下就這么肯定韩信能够击退项少羽么? “陛下!”萧何禀手而道。 嬴子弋知道他们的想法,抬了抬手制止他接下去的话,說道:“不必忧虑。這万骑都是新式的骑兵,韩信精通兵法,用以平乱足矣。只是此次叛军入侵,南阳一地战后如何回复生产,诸位有计策么?” “陛下,南阳为要地,当发重兵屯田。退可守,进则可攻取颖川。”萧何言道。 嬴子弋点了点头,說道:“王离此刻在九原么?” “王离大人此刻正在九原,协助蒙恬将军戍边。” “那好,封王离为镇南将军,召回咸阳,率军十万,进屯南阳。” “是,陛下!”众人禀手,言道。 ……. 南阳。 项少羽骑在马上,在驰道上行军。他的身旁,则是一头火红色长发的龙且。此时,龙且一脸笑意,說道:“哈哈!阳城破后,南阳境内有分量的只剩下宛城。少羽,我們干脆不要理会宛城了,反正他们被打得龟缩在城内,也不敢出来。我們不如兵叩武关,這样一来,我們必定能够名扬天下啊!” 项少羽摇了摇头,說道:“南阳守不是一個容易对付的家伙。阳城破后,他收缩兵力,囤积在宛城。我們若是抛下他攻打武关的话,他必然从后袭击。到时我們腹背受敌,势必败亡。” 虽然知道项少羽說的沒错,但是龙且的面上依然是一副悻悻的表情。他们這次出兵,是瞒着项梁私自动兵的。 此刻各路诸侯拥扶苏为帝,项氏一族自然也不能例外。扶苏现在的主攻方向乃是荥阳与邯郸。只是這两地,帝国都有重兵屯驻。他们数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打退。 各地的粮草与军备都被相继调集,扶苏在积蓄着力量,希望毕其功于一役。而此刻,攻入南阳的战事多少有些节外生枝的意思。 不過他们這一路冲锋陷阵,连克数城,反倒是少有的胜果。自然,也少不了其他诸侯的谄谀。不過总体来說,陈县那边還算是克制。 不過对于扶苏而言,自己的臣子瞒着自己,私自动兵。這何止是拥兵自重這么简单,這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裡。 事实上,项少羽也真的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无论多么仁厚,扶苏心中的芥蒂已生。之所以沒有发作,无疑是因为项氏一族称侯东南,拥兵甚重,一时不好处置。 “此次我們动兵,梁叔那裡已然是极为不满。少羽,我們回去之后的日子可不好過啊!”龙且苦着脸,說道。 “不,打下宛城之后,我們就地屯驻。我并不打算回去。”项少羽言辞肯定的說道。 “为什么?”龙且问道。要知道,久驻此地,必然遭来秦军的围攻。 “一来,南阳是我們楚国旧地,郢都更是南阳之南,而先怀王更是被执于武关。对于我們楚人来說,南阳是一块伤疤。我夺回這裡,便是向天下昭示,我們楚国亡秦的决心。” 项少羽骑在马上,缓缓的說道。龙且听闻,连连点头称是。 “二来嘛!南阳郡乃是嬴子弋的软肋,只要打通了這裡,便可威胁武关。武关一破,我军便可以直抵关中,屯兵霸上,进军咸阳。這一点,嬴子弋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在這裡,便犹如一把利刃,让嬴子弋睡也不能安稳。” 龙且說道:“是的,此刻三晋之地,两军相持。嬴子弋若是发关中之兵前来,一旦荥阳有急,他便首尾不能相应。而我們则不同。” 项少羽看着龙且的样子,一笑,拖长着音說道:“三来嘛!” “還有三?”龙且转過头来,看着项少羽,一副惊讶的表情。 “当然!”项少羽說道:“嬴子弋拥荥阳之众,有邯郸之饶,却为何沒有发兵东向,收复失地?” “陛下有军二十万,加上各路诸侯的兵马,也有四五十万。嬴子弋怕是一时难以收复,所以在等候。”龙且猜测道。 “嬴子弋何曾会怕!”项少羽不屑的說道:“他不但赦免了关中七十万刑徒,又大赦天下,罢诸郡戍卒,流徒,允其归乡。只是如今东西相持,這些人又怎么能够回去?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就地屯田,甚至,帝国還帮他们娶妻生子。试想一下,一旦他们在当地扎根。之后会怎么样?” “少羽,你的意思是,嬴子弋准备积蓄力量,一举东出。”龙且面色惊异,說道。 “沒错,或许一年两年還看不出来,可若是五年十年之后呢?扶苏占据东方富饶之地,人口甚重,又有齐楚两国相助。可是境内,各路诸侯各怀异心,难以统合。相比嬴子弋,差了可不止一筹。”项少羽看着远方隐隐出现在视野之中的宛城,說道:“攻克南阳,就能大举消耗帝国的力量。帝国修建常平仓,已经消耗了大量的储粮。一旦我們在南阳站稳脚跟,他们要么率军南下与我們相持,要么在武关,庸地囤积重兵。不管哪一样,都会让帝国入不敷出,陷入穷兵黩武之境。” 龙且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原来是這样。” “项小弟,你大哥我来了,還不出来迎接。” 远远的,一声大吼传来。 “你是何人?胆敢对侯爷无礼!”项少羽的亲卫拦着前方那個挡在大军之前的布衣少年,怒斥道。 项少羽挥了挥手,快马上前,前方的军士分开两边。项少羽走到了布衣少年的面前,說道:“你小子怎么才来了” “你這個沒良心的。”荆天明看着项少羽,抱怨道:“我們墨家帮你们运送了多少的物资,又清除了多少秦军的斥候。我堂堂一個巨子,更是帮你忙前忙后的,你還怨我晚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劳苦功高,好了吧!”项少羽跳下来了马背,拍打着荆天明的肩膀,說道。 “快看!那是什么!” 一声大喊,众人回首,只见那山峰之上,一名蓝衣女子站立着,云雾缭绕,犹如传說之中的仙女。 “石兰?” 项少羽脸上是犹未有的惊讶。他抛下了大军和荆天明,赶了過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