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26
无怪姚志龙意难平。
中三年级组共进局子裡八人,别人的亲爹亲妈亲哥亲姐几乎都在得到孩子被抓捕消息的第一時間,便上局子裡来将他们给保释领走。
姚志龙知晓他们村儿离县城较远,倒也沒有奢求他哥能跟别人家长一样行动的那么迅速。
然而眼见着小伙伴们各自从他身边离去,最后就连面前這個亲爹去外地跑长途的人家爹都回来接人家了,他哥却始终都沒有出现。
他的心态怎么能不崩?
估摸着是看他可怜,也可能是看他确实是沒有等到家长的希望,警官们大发慈悲让他在保证书上签了個字后,顺带着那亲爹跑长途的同学一起把他也给释放了,否则他觉得自己這辈子牢底可能直到坐穿,都沒可能再踏出牢门一步。
他想不通他哥這是想干嘛?
是不打算要他這個弟弟了嗎?
他這想法還真是错了。
比不要他這個弟弟還严重的是,姚志远其实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這一号人。
那日在医院,姚志远甚是同意葛红梅的一個观点——像是姚志龙這种不知兄长辛苦的娃子,就该在局子裡关上一阵子好好改造改造才对。
既然未来很长的一段時間姚志龙都将被置于牢房中改造,那姚志远還将他放在心上干嘛?
浪费脑细胞嗎?!
搭载着姚志远的拖拉机进村儿之时,正是各家媳妇婆子准备晌午饭之时。
一听到拖拉机那‘崩崩崩崩’的响动,正闲聊着八卦的女人们便纷纷抬起头来。
“队长,人接回来啦。”
“远娃子腿咋样啊?沒废吧?”
“姚志远是躺在后车厢嗎?一個人躺拖拉机裡想往哪滚往哪滚,指定特别带劲吧?”
“我听說远娃子脑子给伤着了,有沒有這一回事啊?”
……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不绝于耳,前方的李有才却应付的游刃有余。
“是,接回来啦。”
“腿好了,沒废。”
“带不带劲我不知道了,下次去县城人少的时候,你也可以试着来体验一下,我让大家伙给你专门让出来一個能躺的地方。”
“脑子……呵呵,沒伤着,沒伤着。”
大夫都說了,远娃子是被气的才犯精神病的,這跟伤沒伤着脑子根本就沒啥关系!
拖拉机一路行至老姚家正门口。
熄火之后,李有才跳下驾驶位将后车厢挡板拉开。
挡板刚一放下来,他就发现了姚志远的情绪跟表情双双都不对劲。
“咋地啦,远娃子?是不是暂时不想回姚家?”
姚志远摇头,“队长爷爷……我就是……就是……”
“就是啥你說呀!”
“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得了精神病。队长爷爷,在医院时,我老听到病友在背后议论說我脑袋有問題,但我不相信他们,我就相信你!你說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是個正常人了?”
李有才嘴唇嗫嚅。
這可真不是個好問題,他实在不知道该咋样回答。
想要顺着远娃子的提问将事实全都告知,然而眼瞅着对方越說眼睛眶子裡就越湿润,所有的话全都止于他的唇边,他真是啥啥都不敢說了。
然而不說又不行,远娃子還等着他呢。
因而斟酌再三,他伸手扶上姚志远的肩,“啥子叫脑袋有問題,你看看你說话清楚,條理清晰,這是脑袋有問題的人能办到的嗎?你信爷爷的,爷爷就告诉你,你就是得了一种受不得刺激的病,這种病会让你在受到刺激后性情有些变化罢了,但是你想想,這世上又有几個人在受到刺激后還能保持原先的模样?破口大骂都是轻的,拳脚磨擦那才是常态!”
“哎,也就只有你這傻孩子,先前从来不跟人置气,把啥委屈都吞到自己的肚子裡咽下。所以我觉得你现在這样挺好,最起码不会让那些黑心肝的再欺负你了。”
姚志远对這位队长大爷的话深表赞同。但是他想要得到的可不是這样一番回答。
“所以我還是有病了。”
他扁扁嘴,“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犯病的时候到底啥样?会不会控制不住对别人的伤害?会不会癫狂到把人打死啊?”
李有才愣了愣,“……。”
他虽然不知道远娃子的病会不会癫狂到把人打死,但是对方一旦犯起病来,确实要沒個人拉的话是停不下来的。
姚志远的眼圈悄悄红了起来,“我這以后可咋办啊,叔,我以后還怎么上工,我真的害怕……”
他抡起拳头朝拖拉机车板上锤。当然,势头大、力气小,虽然把板子锤的梆梆作响,但是手其实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配以‘哀己不争、怒己不幸’的表情,充分将他内心的矛盾表现了出来!
李有才被他的這番举动给彻底搞懵了,“害怕啥?”
“害怕我万一在田垄上发起疯来,手头上沒拿农具還好說,要是拿着铁锹铁杵,到时候万一不小心伤到了村裡人,這可咋办啊?芬芳跟志远不能沒有我,我不能去坐牢的,但我這病……。”姚志远抬头红着眼道。
李军才静立在一旁多时,话至此处,他忽然插嘴道:“我听說精神病犯案是不需要坐牢的。”
李有才回头给他一脚,“你滚犊子吧!”
话毕,他沉吟片刻,“远娃子,你先回去歇着,现在腿還沒好利索,暂时先不用操心上工的事。趁着這段時間,我好好合计合计,看到时候是想办法给你调一個岗位,還是给你安排几個发病时能钳制住你的组员。”
姚志远抹了一把眼泪,“队长爷爷,這不能够吧,单独为我调岗,這对其他同志是不公平的。”
“有啥不公平?无论做什么工,還不都是在为建设社会主义的添砖加瓦而出力?给你调個岗位又不是不用你做活,只是考虑到老弱病残你现在占了弱跟病,组织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原岗位罢了。”
秋日的阳光甚是毒辣,眼见着正午将至,日头越来越大,李有才抹了一把虚汗道:“你腿還沒好利量呢,别给热的再溃脓了,赶紧进屋吧。”
农家的大门一般不会落锁。
因为家裡头始终都有着人。
搀扶着姚志远从车板上下来,李有才将姚家大门一推,却发现姚家大门从裡面被锁的死死的。
连续将门拍的啪啪作响,大概半分钟后,才听裡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了来了,是谁啊?”
俏丽明媚的女声传入耳畔,姚志远大声道:“芳芳,是我,你大哥我回来啦!”
于是跟在生产队长以及许家人身后一同前来看热闹的村民在进到屋中以后,心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姚家這小子快要不行了吧。否则這秋高气爽的天气,怎么会面色如此古怪?且额头上還冒出那么多的细密汗珠?
姚志远在将视线从一大堆村民脸上划過一遍后,把目光聚焦到了那站在中间,穿着一身补丁绿军装的中年老头儿身上。
若是脑海中的记忆沒有出错,老头名叫李有才。
李有才是否人如其名有着才华,他并不知晓也并不关心,但人家根正苗红,不仅是這下沙村裡头的生产大队长,而且還年年先进,在公社管辖范围内那么多大队长之间都能排得上优秀名号。
弄明白這位人物信息后,姚志远咬了咬泛白的唇,掀开被子想要从床上下去,“队长爷爷。”
“欸——欸——。”
连应了两声,李有才制止了姚志远的行为,“躺床上别乱动,你二妹往外跑时,碰到了一起上工的咱大伙,把你的身体情况都给我們說了。你也知道卫生所的老张头住的比较远,等他来的话還得一会儿時間,你可千万别折腾自己了,万一昏倒或者咋地,病上加病可咋办?”
姚志远满脸自责,“都是我不好,我给大家伙添麻烦了。”
看到姚志远的表情,李有才的心微微揪了揪。
姚家的這位二房大孙子一直都是李有才羡慕又心疼的一個存在。
羡慕是因为他家勤于管束的几個孙子各個都调皮捣蛋,而别人家的孙子姚志远,却符合他对子孙一辈的所有期待。
心疼是因为姚志远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懂事到甚至在面对他那整天作妖的奶跟啥事都不管的爷时,始终只知应允而不知反抗,从而在其中吃了不少的大亏。
叹了口气,李有才拉了旁边的眼神游移的许老头一把,“添什么麻烦呀添麻烦?!要不是为了救老许家的那倒霉孙子,你的腿至于会成這样嗎?”
许老头陪着笑道:“不至于,不至于。”
“知道不至于你们還许多天都不来看人一回?”李有才沒好气道:“当天远娃子那伤口啥样你老许不是沒有看到,结果给了几個鸡蛋就完事了。”
“這咱也就不說,村裡大多是這样办的,但你怎么就沒有想到养病养病,病可能会被养好,也可能会被养的更坏啊?人家救了你孙子一命,你就不能多为人家的伤情操操心?沒事的时候也不用带啥东西,来探望探望也是好的啊。”
许老头自知理亏,但并非是他们不关心远娃子,而是姚家的那死老婆子名声实在太臭了。
他们一家人都实在怕自己這一关心就关心出事来,万一苗杏兰就此讹上他们……啧啧,那场面光是想想就有够让人害怕。
反正鸡蛋他们也赔了,還一赔就是满满的一筐子,足足掏空了家裡那两只老母鸡好些個月的累积。
倒不如将事件就了解于那日的调停之间,倒還省了许多麻烦。
眼见着老许缓缓垂下了头却一直默默不语,李有才叹息不已。
孬,都是一群孬孙!
远娃子就不该那么心善,救這些個不知道感恩的东西。
姚志远虽然不知道老队长在想些什么,但无疑与他是心意相通的。
他要是早到這個时代三五天,绝对不会去趟這道浑水。
熊孩子之所以长的那熊,跟熊大人的教导脱不开干洗,即使如此,救人的就该是熊大人,出事的也该是熊大人。
管原主這個么老好人什么事?
管他這個可怜唧唧,在家裡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什么事?
要是原主沒有掉下树受伤,原主会晕倒嗎?不会晕倒的话,他会穿到這個鸡生不下几個蛋,鸟拉不下几泡shit的年代嗎?
不会!
姚志远微微低头装作挠耳朵的模样,顺便朝着许老头的方向翻了個无敌大白眼。
就在這时,他眼角的余光却忽然察觉到了一道专注认真的打量视线。
抬头朝视线的来源方向看去,视线相交的那一刹那,他的眸光沒耐住微微闪动了一瞬。
而這时村民们已开始轮番插嘴表达起对他的关心,他于是收回了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与村民们的交谈话题上面。
沒多久,村裡卫生所的赤脚大夫老张头姗姗来迟。
众人让开一道口子让老张头步入到姚志远身边。
棉被掀开的那一刹那,老张头就蹙起了眉,“你這些天是不是一直都沒下過床,出過门?房子裡也沒有通风换气過?”
姚志远点头应是。
老张头掏出個本子记录了一段,又问:“你這些天吃的啥?我咋感觉你比之前更瘦了呢?”
這個問題问得极不凑巧。
话音刚落,由姚芬芳陪伴着的苗杏兰便进到了屋裡。
打一进门听到這话,她便嚷嚷了开来,“你啥意思,你的意思是說我老婆子苛待他了?”
老张头正在挥画着的笔尖一抖,险些将其中的笔水戳在自己手上,“远娃子的气色我看着不大好。”
“贼老头你见過哪個生病的人气色是好的?屎盆子說扣就扣,小心我老婆子去公社举报你。”
“這么多人看着呢,我行的端坐的正,我是通過望闻问切四诊法来判断的。”
“我老婆子从三岁开始认识你,跟你一起光屁股玩泥巴长大的。你這贼老头出去闯荡之前连大字都不认识几個,两三年的功夫,你告诉我你咋就会啥望闻问切四诊法了?平常糊弄糊弄村裡人也就得了,你還敢糊弄到我這裡来了?”
“会就是会。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我的医德。”
“贼老……”
争辩的刮躁声不绝于耳。
姚志远起先還能耐得住性子任苗杏兰撒野,可随着苗杏兰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的眉头不由开始越蹙越紧。
终于,他忍不住出声打断道:“够了!”
脚不過刚迈出门,目光便与李有才对视,“咱可提前打過商量了,姚志远看病住院的钱我是不会出的。你要是想劝我這事,咱可以就此打住,省的你白费口舌,待会還得问我讨杯水喝。”
李有才蹙眉,“你這婆姨……”
刚吐出這几個字,见苗杏兰撇嘴翻了個白眼后就想把门合上,李有才连忙道:“你等等!你今儿要是把這门关了,你家那几個拿着五個公分的娃子以后也就不用再来队裡做活了,做了也是白搭,我会让计分员忽略他们的劳动成果。”
他明白打蛇要打七寸。
這句话果然制止住了苗杏兰接下来的动作。
“你說啥?你有种再說一遍。信不信老娘去公社干部那裡举报你?当了几年大队长,李有才你個丑货是飘了不是?”
李有才心中還沒来得及得意,脑门上就被扣上了這硕大的丑货二字。
纵使知道自己算不上俊朗,但他长相明明在普罗大众的平均值以上,再加上为人热情、办事利亮,自小大大从沒有人用這种词形容過他。
气的他险些绷不住心态!
深吸口气,李有才道:“得了,這种话你用来吓唬吓唬村裡其他人也就行了。我李有才平生行的正,做的端,随便你去公社晃悠,我倒要看看你能寻着什么由头去举报我!”
“我今儿個来不是问你要钱,而是向你询问并通知一件事。远娃子精神现在不正常了,你给我好好交代交代,远娃子生病的這一段時間,你究竟咋刺激着他了?”
许是习惯使然,在听到有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时,苗杏兰沒過脑子便回复道:“我刺激他?我一個半截身子迈进棺材的糟老太太哪有什么本去事刺激一個大小伙……”话至這裡,她面色忽的一僵,想到了李有才所說中间的那半截话,“等会……你刚刚說啥?你說姚志远他疯啦?”
“对,你沒听错。”
虽然大夫一再规避疯這個词语,只說远娃子精神出了問題,可能会改变到他日后的生活习性。
但于他们這些大字都不太识得几個的庄稼汉来說,那明明就是不正常,就是疯了的意思。
得到确切的回复,苗杏兰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如遭雷击。
半响,她的眼角微微湿润,往地上一坐就哭了开来,“老天爷啊!我老婆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嗎?家裡一堆蠢蛋货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您现在又把一個老实蛋子给变成了疯子。我這些年来给您烧的香不算少,您为何要這样对待我這個可怜人啊!”
李有打断她道:“我還在问你话呢。”
苗杏兰却只做未闻,“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啊!”
“老姚家的。”见自己被忽略,李有才沒好气的拔高了声音,“大夫已经說了,远娃子疯了的原因少不了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以及外部传来的剧烈刺激。苗杏兰同志,我倒现在還记着远娃子在老屋裡冲你吼的那一番话,他說他不想活了,也不想治了,說你就盼着他死,就看他不顺眼。”
“所以說你就算真的命苦,也是你自己作出来的!谁不想好好過日子?可你不给人家過好日子的机会啊!孽障造的多了,老天爷自然也就不会让你過上什么好日子了。”
苗杏兰抬头瞪向李有才,“我怎么就造孽了?”
“那你說說,远娃子病的這么些时日以来,他日常都吃些什么东西?”
“我們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顶多是每当舀饭之时,她会多给姚志远舀些稀的,少舀些干的。
反正他窝在床上不动弹,饿得慢,吃那么多也是浪费。
李有才呵呵一笑。
单看苗杏兰那轱辘乱转的眼睛,就知道她要么沒說实话,要么隐去了一部分內容沒說。
“那你這段时日有沒有做過什么刺激他的事?”
“我能咋刺激他!啊?你有完沒完?”
想到自己最近每天早上都会指桑骂槐一通,苗杏兰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抓起衣下摆擦干眼角的泪痕,她将半個身子迈入姚家大门的李有才一把推了出去。
庄稼地裡不分男女,大家的力气都有得比拼。
苗杏兰這一推,直把沒有任何准备的李有才给推了個踉跄。
待他站稳之后,便发现面前的大门已然关合。
李有才:“……”
十裡八村估计都找不到一個对待大队长态度如她這般的泼妇了。
原先打算实行的畅聊劝解对策就此夭折,李有才气的不得了,“苗杏兰同志,人在做,天在看。亘古至今,无论是话本還是传說,恶人最终都是沒什么好果子吃的。”
“我把话撂這了,别人我不管,远娃子我是管定了。如果远娃子這次回来之后,再让我发现你有苛待他的行为,到时候我会真正让你知道被逮进公社谈话是怎样的一番体验。”
苗杏兰依靠着门栓回答:“老娘我根正苗红。”
言下之意,不怕你搞什么小手段。
李有才:“不少特务也都根正苗红。可惜了,再根正苗红,追本溯源的话,谁還沒几個逃难到弯弯港岛的亲戚呢?”
撂下這话,他转身朝自己的拖拉机行去。
拖拉机停在树荫之下,姚家的那几個孩子正在树荫下玩耍。
发现他的到来,兄妹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眼眸同时咕噜噜的转了几圈。
片刻后,還是先前与李有才搭话的那個小菊开口道:“李爷爷,我們知道奶对志远哥哥做了什么。”
這次她声音小了许多,很明显是吸取了刚刚的教训。
“哦?”
“奶每天早上鸡都還沒开始打鸣,她就起来站在志远哥哥屋子外面骂开了,我给你学学今儿早上的吧——格老子的哦,日头都能晒屁股了……”
待看罢眼前小豆丁绘声绘色的表演,李有才面上仍旧笑得极为和蔼。
然则心裡实际已将苗杏兰骂了一通。
這老庚婆!脑子简直有病!
若是他在生病之时被這样对待,再加之吃的不好,别說是气疯了,估计早就心肌梗塞被气死了!
村裡的下工時間是晚上七点。
早就得到自家大妹今日要回娘家来探亲的信,下工回家的路上,姚家一众老小的脸上均洋溢起了欢快的笑容。
无他,只因一年到头除了過年的那段時間以外,也就只有大妹省亲的那些個日子能吃的比较好了。
然而当他们进到家门以后,却看到了怎么也沒有意料到的一幕。
——他们的娘居然跟他们的大妹吵起来了!
“我的娘呦,你就别开玩笑了,远娃子咋可能疯了呢?我听村裡人說,前些天他還救了许家的那個小娃娃呢。我婆家今年是真的人手不够,远娃子做活一把好手,等他从医院回来,你就让他去我那裡帮几天忙呗。”
“远娃子不行,我让你大哥去帮你。”
“娘呀,我還打算让远娃子用竹桶帮我削几個喝水杯子呢,大哥不会做這個啊。”
“不会做就不做!缺了竹筒杯子,你平时难道是拿手捧水喝的?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再闹就回你婆家去!烦死了!”
从小到大沒见過苗杏兰对自己說如此重话,姚敏敏心中顿时泛起酸涩。
恰在這时,只闻一阵大小不一的脚步声传入耳畔。
回头看去,她的脸颊瞬時間涨的通红。
不再多說,撂下身上背着的篮筐就朝外面跑去。
姚家那几個兄弟看到她的模样,当即就想跟着追出去。
苗杏兰却阻止道:“随着她去。”
闻言,已然跑至院外的姚敏敏险些咬碎一口瓷牙。
她娘這是怎么了,今天也太不正常了吧!
怀抱着她娘只是在說一时气话,不可能不管她的這個想法,在跑离苗家五百米左右距离之后,姚敏敏减弱了速度,只等着几個兄嫂前来追她。
然而等了许久,别說是兄嫂了,就连他们生的那些小萝卜头影子都沒有见着一個。
想到自己一沒完成婆婆交代下来的任务,二为了逞一时之快将自己带過来交换姚志远這個壮劳力的野鸡扔在了她娘的面前。
姚敏敏自然不可能就這样回到婆家。
于原地踌躇了许久,她在心中暗下了一個决定。
半刻钟后,姚敏敏站在大队长家门前敲响门道:“李叔在嗎?我娘叫我来问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远娃子?”
啧,那啥都沒擦的小脸蛋子可真是满满纯天然胶原蛋白。
长相又纯又娇的,一点都不输现代那些走清纯挂的女明星。
要是晚生几十年进圈子裡的话,估计網友们统计‘仙女落泪瞬间’的时候绝对少不了這位。
果真他长的不好看不是村裡水土的关系,而是苗杏兰苛待原主太多的关系。
到了县医院。
姚志远觉得這裡跟现代医院最大的差别就是不用提前交钱。
只需交上大队裡开出来的介绍信以及五分钱的挂号费,护士医生就热情为他安排了個床位让他赶忙住下。
這让他不由感叹,有生之年他终于感受到社会主义的伟大美好了!
可惜這份感叹還沒有维持多久,他便觉得自己再无法享受這份安逸。
只因他耳聪目慧的听到了医生与大队长李有才的对话內容。
“为人民服务。這位小同志得啥子病啦?”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那娃子腿被尖石头喇了,沒有处理好,溃脓腐烂了。”
医生掀开姚志远的裤脚看了一眼,“哦,不是啥大症状。先吃点阿司匹林,再用酒精消消炎涂点紫药水就行了。待会我让护士把药送過来,外边還有不少患者,我先去给别人看病了。”
神他妈的阿司匹林!
神他爸的包治百病紫药水!
然而医护人员热情认真,听起来并不像是在唬弄他的样子,這让姚志远心生绝望,他這腿难不成真得废到這了?
正当這时,那道他期待已久的金属机械音终于再次响于他的脑中。
“叮!您有新的语聊信息回复,請问是否選擇查看?”
這還用问,当然是“查查查!”了。
【你张爷:都能提供,咋滴,你打算每样都来一份?】
看着眼前出现這么一道回复,姚志远诡异的沉默了一会。
如果他沒记错,刚刚這人的昵称還是中规中矩的张贺二字。
【你姚哥:总价多少钱?能不能以物易物?】
对方這一次的回复速度很是迅速。
【你张爷:第一次打交道,我也就不报虚的了,咱来個友情一口价二十五块。我觉得這么点钱,就不用以物易物了吧?】
姚志远也不想通過什么以物换物,毕竟他现在穷得就剩這身打满补丁的衣服了,要是選擇以物换物,還得费脑子想想应该用什么东西来交换。可是他手头上沒有rmb啊,不仅沒有rmb,连這個时代的粮票跟纸钞都沒有,所以他就是想给钱,现在也沒有任何给钱的能力。
最终還是系统出声解决了他的烦忧。
“叮!宿主可選擇属于自己的本时代物品交予本系统进行价格评估收购。”
姚志远来了兴致,在脑海中回复道:“我這些天住的屋子老鼠洞裡,被我藏了不少的熟鸡蛋,你能远程评估一下那些熟鸡蛋值多少钱不?”
任凭一個东西再好吃,吃多了都有可能让人直犯恶心。
更何况姚志远本就不稀罕吃鸡蛋這东西。
這些日子以来,除却第一天他迫于肚中饥饿狼吞虎咽吃下了两枚鸡蛋以外。
后面的日子,那些煮熟的鸡蛋大都被他藏在了床下的老鼠洞中。
反正這天气怪凉爽的,熟鸡蛋放外面几天也坏不到哪裡去。
系统:“去掉一個最高平均价,2018年3元/枚。去掉一個最低平均价,1958年元/枚。系统的最终平均评估价为元/枚。”
姚志远:“……。”
他就知道天上沒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這可是土鸡蛋!土鸡蛋一枚就收六毛六?您還真对得起自己童叟无欺的称号。
不過看着那最低平均价只有元,他咋忽然還觉得六毛六算是挺高的呢?
正在這时,交易面板上再添一道回复。
【你张爷:究竟行不行,不行咱也别耽误对方時間,這马上就到上班上学点了!這样吧,我再给你便宜一块钱,三分钟内给我回复,否则過期不候。】
看到這道催促信息,姚志远沉思了一会,“系统,你能隔空收物不能?”
系统:“当然可以。”
姚志远叹一口气,“那就卖给你们了。”
下沙村第一生产队。
村东头老姚家。
在几個不断吧唧嘴,能吃又能喝的儿子儿媳面上扫了一眼,苗杏兰哐嘡一下将手中捧着的碗摔在饭桌上,“我老婆子吃饱了,你们谁還沒吃够,把我這饭分分给吃了吧。”
此刻正是秋收时节,为了能让大家伙在秋收时有一個好的体力,村裡家家户户都增加了每日饭食的浓稠程度。
老姚家亦不例外。
煮成糊糊的玉米粥虽說仍旧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但熬出来的粥油,以及许久不动筷结出来的一层透亮的油皮,都算得上是顶顶美味。
闻言,围靠着桌边而坐的三個壮年男人几乎同时伸手。
分别坐于他们身旁的三個女人更是将目光一齐聚焦在了那只搪瓷碗上。
再朝另一边坐满小辈的方桌上一瞅……乖乖,那一個個的小眼神。
见此,苗杏兰嗤了一声。
都是些沒出息沒脑子的,她的后代怎么净是些這种不争气的玩意呢!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消化消化。”
說是去消化,实则在鸡圈旁边转悠两圈摸了摸鸡翅膀以示鼓励后,她左右一撇,见无人注意自己的身形,当即便迈开大步进入到了牛棚旁边的一個矮房子裡。
大概五分钟的時間過后,矮房子裡传出她的低骂:“他奶奶個腿,蛋呢?老娘整天收拾垃圾,那蛋壳的重量明明跟鸡蛋個数对不上号。”
“蛋呢?姚志远個鳖孙把蛋究竟藏到哪了?!”
李军才给她一個白眼,“疼就老实点,再胡乱动,我现在就去公安局喊警察抓你。”
前方的李有才正架着姚志远双腿前行,听到這话,亦沒個好气道:“敏丫头,咱不是非得拘着你,但是远娃子今天变成现今這副样子,一半的责任在你娘,另一半的责任便是在你了。”
“我本来還以为你娘遣你過来是打算开始关心远娃子,可我還是太天真了。人的习性哪是能忽然改得了的呢?恶妇怎么可能一时半会便有良心呢?”
“以前是我对你们太仁慈了,所以才会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眼皮子底下伤害远娃子。”
“现在我觉悟了,以后我要按照主席通知說的话去对待你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姚敏敏眉眼跳跳,“啥啥啥……啥意思?”
主席同志是說過這句话,但是這句话是這样用的嗎?
李有才回头看她一眼,“意思就是远娃子在你们娘俩那裡受的所有委屈,我全部都要从你们那裡替他讨回来公道。”
在姚敏敏的印象当中,李家的這位叔一直以来都是個和蔼的人,正是因为是個和蔼的人,說出這种话来才更加令她感到害怕,“叔,我……我沒做啥坏事啊,我真不知道远娃子病了啊!我娘给我說……”
此刻他们的行程进度即将到达主治医师办公室。
李有才对姚敏敏的辩解噬之以鼻,于是便打断她的话道:“不用解释了。远娃子被你气的犯病這事乃是既定的事实,不论你娘冲你說過什么,后续如何行动都是你自己所为,而不是别人强行逼迫。”顿了顿,他继续道:“等大夫看過远娃子的情况后我再决定如何对你进行处置。”
“军子。”
听到他爹叫自己的名字,李军才连忙应道:“爹,你說。”
“看好姚敏敏别让她跑了!”
李军才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得到儿子的保证,李有才勉强牵了牵嘴角。
跟那拉壮丁帮他一起把姚志远抬上来的男青年道了声谢,他转头将姚志远犯病时的‘前情后状’一一告知给了面前的主治医生。
对方边听边点着头。
在他语毕的同时,正巧为姚志远做完了翻眼皮撑嘴唇等一系列的检查动作。
检查完后,只听医生道:“听你這么說,我断定這位小同志得的应该就是精神分裂症了。”
李有才瞪大了眼,“啥是精神分裂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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