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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_29

作者:云舞轻
码字不易,請支持正版!若是知道她来這裡的目的是为了偷偷拿走许家赔给他养身体用的鸡蛋,他必定又得拉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說着自己這么些年来有多么的不易。

  這也便罢了,她最害怕的,其实是他哥用那套‘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孩子勤奋上进才会有好出路’的话来荼毒她的心灵。

  然而她看村子裡最勤奋上进的那一位還不是嫁给了個老农民整天下地赚工分過活?

  倒是她姥村裡出了個大胸大屁股,长的一看就是好生养模样的女人嫁进了城裡。

  听說人家现在顿顿吃的都是精面细粮。

  别說是他们村裡人稀罕不得了的鸡蛋了,就连她逢年過节才可能见到的肉末荤腥,人家一個月都能见上個两三回呢。

  所以老祖宗的话說得沒错,——“干得好不如嫁的好!”

  姚家沒那個條件让她吃上好的长成大胸大屁股的模样,她不自己想办法补充补充营养,以后還不得重复轮回,一辈子在土地裡刨食?

  眼睁睁看着姚志远手脚麻利的将蛋壳剥开,在其即将把鸡蛋放入嘴边的前一刻,姚芬芳终究忍不住开口:“哥~”

  她的声音娇娇弱弱,其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语气。

  闻言,姚志远动作半点沒有停顿。

  将鸡蛋囫囵吞入口中后,才边咀嚼边回应道:“咋啦?”

  說着,便动手将剩余的两枚鸡蛋互相一磕,鸡蛋壳碎,赶在姚芬芳开口之前,姚志远叹了口气,“自从咱爸咱妈离开后,哥就再也沒有尝過鸡蛋的滋味了。偶尔帮别人忙时,人家送哥两個鸡蛋,哥次次都舍不得吃,总想着让我芳芳和志龙多吃一点……”

  闻言,姚芬芳微微撇嘴。

  统共最多就俩鸡蛋,還多吃一点……

  正想询问那为啥這次人许家赔来的鸡蛋,你半点面都沒有让我們见過,不仅如此,還把蛋交给了隔壁老刘家那太婆,给人家仨鸡蛋做保管费,让人家每晚煮好之后给你送過来俩时,却见他哥這时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眼中再度噙满了眼泪。

  “但哥沒有想到的是,我們芳芳现在长大了,知道哥的身体只有多吃点营养品才能好得更快一些,知道哥也是爱吃鸡蛋的。”姚志远吸溜了一下鼻子,“哥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了!老有跟哥一起上工的叔,跟哥說你是個只知道吃独食的小白眼狼,哥一直不相信,现在看来,哥不相信是对的,我芳芳果然是個好的。”

  姚芬芳想要說出口的话题止在了喉咙。

  心中憋一口气,她瓮声瓮气道:“我怎么就白眼狼了?山裡的野杏红缨帽啥了的,不都是我摘下来给家裡当個零嘴吃的嗎?一年农忙的时候,我跟着做活捡的一些黄豆,不也一直都拿回来给你跟二哥了嗎?”

  “哥,到底是哪家的叔這么冤枉我?”

  姚志远心裡暗叹。

  哪家的叔都沒冤枉你,全都是劳资凭借记忆自己编的。

  就你拿回家的那么一点份量,真不知道有沒有你收获得到的十分之一多!

  “這不重要。”略過她的两個反问,姚志远抬手擦了擦眼睛,“重要的是,你终于懂事起来了,唉,即使哥這次真的挺不過去,然后奶不让志龙上学了,你也得下地上工挣公分了,哥相信你只要时时记着哥曾经的教导,……”

  姚芬芳听的是云裡雾裡,“等等……哥,你等等。”

  “咋啦?”姚志远眼眶红红的抬头。

  姚芬芳說出自己的疑惑,“哥你挺不挺得過去,和我二哥能不能上学有什么关系?又和我需不需要下地挣公分有什么关系?”

  挺不過去這四個字从自己嘴裡說出来倒是還好,可从别人嘴裡說出来,且還是语气如此理所当然的說出来,听着真是让人感觉酸爽。

  姚志远不由感叹就這情商還想依靠嫁人改变命运?

  面上却端做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哥知道自己沒本事,每年挣得工分只够从奶那裡换得志龙的学费,以及你不用下地干活的條件。哥沒本事让你们吃好,也沒本事给你们留下任何家底,等哥走了以后,只能靠你们自己……”

  “等等,你再等等。”姚芬芳赶忙道:“你用自己挣得的工分,从奶那裡换得我二哥上学的学费?而我之所以沒有被奶逼着学红云红梅那样农忙时在地裡帮忙,也全都是因为你?”

  姚志远:“要不然你以为呢?”

  作为一個实实在在的老好人,原主从来都只将担子抗在自己肩上,从不将压力以及为难之处告诉给他這一双弟妹。

  记忆中显示有一年收成不好,工分能够兑换来的粮食以及钱财比重也稍有下调。

  因着這事,原主磨了苗杏兰好些时日,才终于拿到了姚志龙那一季度的学费。

  然而待他将学费交给姚志龙后,得来的却不是一声感谢,而是强烈的谴责,“你究竟咋惹奶生气了啊,我问她要学费时,她老让我去找你!你知不知道因为晚交学费這事多少同学看我的眼神不对了?做不成有着带头作用的积极分子,人家怎么能服我?到时候我红/小兵领头人的位置被别人撸下来了,你弟弟我怎么在学校裡混?”

  得亏姚志远穿過来的时机不是在那时候,否则可能直接拎起一根棍子,就打断這孙子的腿崩了人设。

  正在這时,姚芬芳又开口說话了:“难道不是奶看在咱们爹妈都不在的份上,才会更为喜爱咱们兄妹几人的嗎?”

  姚志远简直想呵呵了。

  “我芳芳存着一颗善良的心還是好的。哥给你說這么多,只是想让你提前有個心裡准备,等哥走了以后……你和志龙能尽快适应起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姚芬芳终于抓到了重点,“哥,您今天怎么一直都在說走啊走啊的,這话多不吉利!”

  “這是因为……”姚志远摇着头装出一副苦相。

  余下的两枚鸡蛋早已在两人谈话途中被姚志远吃的一干二净,此刻两手空空,他揭开身上榻着的棉被。

  时值深秋,按理說即使裹着厚重的被子,人的身上也不应该会泛出酸味。

  但姚志远的被子揭开后,空气中却飘荡起一股子腥臭与酸腐气息。

  姚芬芳连忙捂鼻,“什么味啊?”

  姚志远沒有回答姚芬芳的問題,低头将宽大的裤腿扁起,他一层一层地拆开被紫药水浸满的纱布。

  最终呈现在姚芬芳眼前的,是一個泛着溃脓,看起来乌漆嘛黑极为吓人的伤口。

  姚芬芳惊得后退了两步,“這……這不是都已经包扎過了,咋会這么多天,你的伤口反而還越来越吓人了呢?”

  咽下一口唾沫,不知是因为想到了姚志远刚刚一直在吓唬她的那些话,還是想到了這些年来姚志远对他们的好,姚芬芳面容急切道:“哥,你在這裡等等,我去喊奶過来,让她给钱我帮你去請大夫。”

  姚志远抿唇,“奶不会给的。”

  就连他先前的医药费,都是那使他变成這副模样的许家赔来的。

  想到苗杏兰整天扣扣索索的样子,姚芬芳咬了咬牙,“我先去许家喊人,再去把队长叫来。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亲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见她步履仓促的离开了自己的小屋。

  姚志远瞬间变为冷漠脸。

  這小妞找重点找的实在是太慢了。

  浪费一刻時間,就是在耽误他的健康啊!

  這五天来,他其实一直不相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所以才会对這具身体不管不顾,放任腿伤发展到了這個地步。

  直到昨夜接收完原主托给他的最后一场梦后,他的脑海就此涵盖了原主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信息,他不得不相信,穿越时空這种诡异的事件确实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五天来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即是真的,他就只得改变心态去适应這操蛋的人生。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腿给治好。

  真正意义上的治好,而非只是上了点紫药水就放任不管的治好。

  原主是上树解救许家那劳神爬到树干顶端却下不来的龟孙子时不小心跌至树下的,那棵树并不算高,但是树下却有着不少顽石。

  石头是用来供那些小家伙们爬树能够更为方便一点的,所以自然被選擇的有棱有角。

  原主摔下来时,也是走运——身子与头颅大部分偏离了顽石所在方向。

  也是不幸——小腿正正巧巧垫到了一枚尖石的一角。

  故而他的右腿骨折不說,還被划破了好大一條口子。

  村中的赤脚医生只会正骨,面对他腿上的口子时,则只是嚼巴了一点中草药,然后不要钱似的把紫药水糊了他满腿。

  伤口沒有得到好的处理,還整天被包的严严实实捂着被子。

  不溃脓腐烂,才可能是出了怪事。

  被紫药水這样嚯嚯過,姚志远已不奢求今生的腿肚子能跟上辈子一样白净完美。

  只希望自己不会因此而成为瘸子,余下的等到未来医美技术发达以后,他就還能是一條好汉!

  正這么想着,只听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金属机械音。

  ——“叮!闲鱼交易系统正在绑定中,绑定成功,系统载入度100%,請问是否正式启动?”

  他的心态怎么能不崩?

  估摸着是看他可怜,也可能是看他确实是沒有等到家长的希望,警官们大发慈悲让他在保证书上签了個字后,顺带着那亲爹跑长途的同学一起把他也给释放了,否则他觉得自己這辈子牢底可能直到坐穿,都沒可能再踏出牢门一步。

  他想不通他哥這是想干嘛?

  是不打算要他這個弟弟了嗎?

  他這想法還真是错了。

  比不要他這個弟弟還严重的是,姚志远其实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這一号人。

  那日在医院,姚志远甚是同意葛红梅的一個观点——像是姚志龙這种不知兄长辛苦的娃子,就该在局子裡关上一阵子好好改造改造才对。

  既然未来很长的一段時間姚志龙都将被置于牢房中改造,那姚志远還将他放在心上干嘛?

  浪费脑细胞嗎?!

  搭载着姚志远的拖拉机进村儿之时,正是各家媳妇婆子准备晌午饭之时。

  一听到拖拉机那‘崩崩崩崩’的响动,正闲聊着八卦的女人们便纷纷抬起头来。

  “队长,人接回来啦。”

  “远娃子腿咋样啊?沒废吧?”

  “姚志远是躺在后车厢嗎?一個人躺拖拉机裡想往哪滚往哪滚,指定特别带劲吧?”

  “我听說远娃子脑子给伤着了,有沒有這一回事啊?”

  ……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不绝于耳,前方的李有才却应付的游刃有余。

  “是,接回来啦。”

  “腿好了,沒废。”

  “带不带劲我不知道了,下次去县城人少的时候,你也可以试着来体验一下,我让大家伙给你专门让出来一個能躺的地方。”

  “脑子……呵呵,沒伤着,沒伤着。”

  大夫都說了,远娃子是被气的才犯精神病的,這跟伤沒伤着脑子根本就沒啥关系!

  拖拉机一路行至老姚家正门口。

  熄火之后,李有才跳下驾驶位将后车厢挡板拉开。

  挡板刚一放下来,他就发现了姚志远的情绪跟表情双双都不对劲。

  “咋地啦,远娃子?是不是暂时不想回姚家?”

  姚志远摇头,“队长爷爷……我就是……就是……”

  “就是啥你說呀!”

  “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得了精神病。队长爷爷,在医院时,我老听到病友在背后议论說我脑袋有問題,但我不相信他们,我就相信你!你說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是個正常人了?”

  李有才嘴唇嗫嚅。

  這可真不是個好問題,他实在不知道该咋样回答。

  想要顺着远娃子的提问将事实全都告知,然而眼瞅着对方越說眼睛眶子裡就越湿润,所有的话全都止于他的唇边,他真是啥啥都不敢說了。

  然而不說又不行,远娃子還等着他呢。

  因而斟酌再三,他伸手扶上姚志远的肩,“啥子叫脑袋有問題,你看看你說话清楚,條理清晰,這是脑袋有問題的人能办到的嗎?你信爷爷的,爷爷就告诉你,你就是得了一种受不得刺激的病,這种病会让你在受到刺激后性情有些变化罢了,但是你想想,這世上又有几個人在受到刺激后還能保持原先的模样?破口大骂都是轻的,拳脚磨擦那才是常态!”

  “哎,也就只有你這傻孩子,先前从来不跟人置气,把啥委屈都吞到自己的肚子裡咽下。所以我觉得你现在這样挺好,最起码不会让那些黑心肝的再欺负你了。”

  姚志远对這位队长大爷的话深表赞同。但是他想要得到的可不是這样一番回答。

  “所以我還是有病了。”

  他扁扁嘴,“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犯病的时候到底啥样?会不会控制不住对别人的伤害?会不会癫狂到把人打死啊?”

  李有才愣了愣,“……。”

  他虽然不知道远娃子的病会不会癫狂到把人打死,但是对方一旦犯起病来,确实要沒個人拉的话是停不下来的。

  姚志远的眼圈悄悄红了起来,“我這以后可咋办啊,叔,我以后還怎么上工,我真的害怕……”

  他抡起拳头朝拖拉机车板上锤。当然,势头大、力气小,虽然把板子锤的梆梆作响,但是手其实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配以‘哀己不争、怒己不幸’的表情,充分将他内心的矛盾表现了出来!

  李有才被他的這番举动给彻底搞懵了,“害怕啥?”

  “害怕我万一在田垄上发起疯来,手头上沒拿农具還好說,要是拿着铁锹铁杵,到时候万一不小心伤到了村裡人,這可咋办啊?芬芳跟志远不能沒有我,我不能去坐牢的,但我這病……。”姚志远抬头红着眼道。

  李军才静立在一旁多时,话至此处,他忽然插嘴道:“我听說精神病犯案是不需要坐牢的。”

  李有才回头给他一脚,“你滚犊子吧!”

  话毕,他沉吟片刻,“远娃子,你先回去歇着,现在腿還沒好利索,暂时先不用操心上工的事。趁着這段時間,我好好合计合计,看到时候是想办法给你调一個岗位,還是给你安排几個发病时能钳制住你的组员。”

  姚志远抹了一把眼泪,“队长爷爷,這不能够吧,单独为我调岗,這对其他同志是不公平的。”

  “有啥不公平?无论做什么工,還不都是在为建设社会主义的添砖加瓦而出力?给你调個岗位又不是不用你做活,只是考虑到老弱病残你现在占了弱跟病,组织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原岗位罢了。”

  秋日的阳光甚是毒辣,眼见着正午将至,日头越来越大,李有才抹了一把虚汗道:“你腿還沒好利量呢,别给热的再溃脓了,赶紧进屋吧。”

  农家的大门一般不会落锁。

  因为家裡头始终都有着人。

  搀扶着姚志远从车板上下来,李有才将姚家大门一推,却发现姚家大门从裡面被锁的死死的。

  连续将门拍的啪啪作响,大概半分钟后,才听裡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了来了,是谁啊?”

  俏丽明媚的女声传入耳畔,姚志远大声道:“芳芳,是我,你大哥我回来啦!”

  中三年级组共进局子裡八人,别人的亲爹亲妈亲哥亲姐几乎都在得到孩子被抓捕消息的第一時間,便上局子裡来将他们给保释领走。

  姚志龙知晓他们村儿离县城较远,倒也沒有奢求他哥能跟别人家长一样行动的那么迅速。

  然而眼见着小伙伴们各自从他身边离去,最后就连面前這個亲爹去外地跑长途的人家爹都回来接人家了,他哥却始终都沒有出现。

  他的心态怎么能不崩?

  估摸着是看他可怜,也可能是看他确实是沒有等到家长的希望,警官们大发慈悲让他在保证书上签了個字后,顺带着那亲爹跑长途的同学一起把他也给释放了,否则他觉得自己這辈子牢底可能直到坐穿,都沒可能再踏出牢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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