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46
更想开口直言,她兜裡那個鸡蛋是她藏起来打算慢慢吃的。
但姚芬芳不敢這么說。
因为她哥虽然是個难得一见的老好人,但是也是最注重伦理纲常以及道德规矩的一個人。
若是知道她来這裡的目的是为了偷偷拿走许家赔给他养身体用的鸡蛋,他必定又得拉着她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說着自己這么些年来有多么的不易。
這也便罢了,她最害怕的,其实是他哥用那套‘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孩子勤奋上进才会有好出路’的话来荼毒她的心灵。
然而她看村子裡最勤奋上进的那一位還不是嫁给了個老农民整天下地赚工分過活?
倒是她姥村裡出了個大胸大屁股,长的一看就是好生养模样的女人嫁进了城裡。
听說人家现在顿顿吃的都是精面细粮。
别說是他们村裡人稀罕不得了的鸡蛋了,就连她逢年過节才可能见到的肉末荤腥,人家一個月都能见上個两三回呢。
所以老祖宗的话說得沒错,——“干得好不如嫁的好!”
姚家沒那個條件让她吃上好的长成大胸大屁股的模样,她不自己想办法补充补充营养,以后還不得重复轮回,一辈子在土地裡刨食?
眼睁睁看着姚志远手脚麻利的将蛋壳剥开,在其即将把鸡蛋放入嘴边的前一刻,姚芬芳终究忍不住开口:“哥~”
她的声音娇娇弱弱,其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语气。
闻言,姚志远动作半点沒有停顿。
将鸡蛋囫囵吞入口中后,才边咀嚼边回应道:“咋啦?”
說着,便动手将剩余的两枚鸡蛋互相一磕,鸡蛋壳碎,赶在姚芬芳开口之前,姚志远叹了口气,“自从咱爸咱妈离开后,哥就再也沒有尝過鸡蛋的滋味了。偶尔帮别人忙时,人家送哥两個鸡蛋,哥次次都舍不得吃,总想着让我芳芳和志龙多吃一点……”
闻言,姚芬芳微微撇嘴。
统共最多就俩鸡蛋,還多吃一点……
正想询问那为啥這次人许家赔来的鸡蛋,你半点面都沒有让我們见過,不仅如此,還把蛋交给了隔壁老刘家那太婆,给人家仨鸡蛋做保管费,让人家每晚煮好之后给你送過来俩时,却见他哥這时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眼中再度噙满了眼泪。
“但哥沒有想到的是,我們芳芳现在长大了,知道哥的身体只有多吃点营养品才能好得更快一些,知道哥也是爱吃鸡蛋的。”姚志远吸溜了一下鼻子,“哥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了!老有跟哥一起上工的叔,跟哥說你是個只知道吃独食的小白眼狼,哥一直不相信,现在看来,哥不相信是对的,我芳芳果然是個好的。”
姚芬芳想要說出口的话题止在了喉咙。
心中憋一口气,她瓮声瓮气道:“我怎么就白眼狼了?山裡的野杏红缨帽啥了的,不都是我摘下来给家裡当個零嘴吃的嗎?一年农忙的时候,我跟着做活捡的一些黄豆,不也一直都拿回来给你跟二哥了嗎?”
“哥,到底是哪家的叔這么冤枉我?”
姚志远心裡暗叹。
哪家的叔都沒冤枉你,全都是劳资凭借记忆自己编的。
就你拿回家的那么一点份量,真不知道有沒有你收获得到的十分之一多!
“這不重要。”略過她的两個反问,姚志远抬手擦了擦眼睛,“重要的是,你终于懂事起来了,唉,即使哥這次真的挺不過去,然后奶不让志龙上学了,你也得下地上工挣公分了,哥相信你只要时时记着哥曾经的教导,……”
姚芬芳听的是云裡雾裡,“等等……哥,你等等。”
“咋啦?”姚志远眼眶红红的抬头。
姚芬芳說出自己的疑惑,“哥你挺不挺得過去,和我二哥能不能上学有什么关系?又和我需不需要下地挣公分有什么关系?”
挺不過去這四個字从自己嘴裡說出来倒是還好,可从别人嘴裡說出来,且還是语气如此理所当然的說出来,听着真是让人感觉酸爽。
姚志远不由感叹就這情商還想依靠嫁人改变命运?
面上却端做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哥知道自己沒本事,每年挣得工分只够从奶那裡换得志龙的学费,以及你不用下地干活的條件。哥沒本事让你们吃好,也沒本事给你们留下任何家底,等哥走了以后,只能靠你们自己……”
“等等,你再等等。”姚芬芳赶忙道:“你用自己挣得的工分,从奶那裡换得我二哥上学的学费?而我之所以沒有被奶逼着学红云红梅那样农忙时在地裡帮忙,也全都是因为你?”
姚志远:“要不然你以为呢?”
作为一個实实在在的老好人,原主从来都只将担子抗在自己肩上,从不将压力以及为难之处告诉给他這一双弟妹。
记忆中显示有一年收成不好,工分能够兑换来的粮食以及钱财比重也稍有下调。
因着這事,原主磨了苗杏兰好些时日,才终于拿到了姚志龙那一季度的学费。
然而待他将学费交给姚志龙后,得来的却不是一声感谢,而是强烈的谴责,“你究竟咋惹奶生气了啊,我问她要学费时,她老让我去找你!你知不知道因为晚交学费這事多少同学看我的眼神不对了?做不成有着带头作用的积极分子,人家怎么能服我?到时候我红/小兵领头人的位置被别人撸下来了,你弟弟我怎么在学校裡混?”
得亏姚志远穿過来的时机不是在那时候,否则可能直接拎起一根棍子,就打断這孙子的腿崩了人设。
正在這时,姚芬芳又开口說话了:“难道不是奶看在咱们爹妈都不在的份上,才会更为喜爱咱们兄妹几人的嗎?”
姚志远简直想呵呵了。
“我芳芳存着一颗善良的心還是好的。哥给你說這么多,只是想让你提前有個心裡准备,等哥走了以后……你和志龙能尽快适应起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姚芬芳终于抓到了重点,“哥,您今天怎么一直都在說走啊走啊的,這话多不吉利!”
“這是因为……”姚志远摇着头装出一副苦相。
余下的两枚鸡蛋早已在两人谈话途中被姚志远吃的一干二净,此刻两手空空,他揭开身上榻着的棉被。
时值深秋,按理說即使裹着厚重的被子,人的身上也不应该会泛出酸味。
但姚志远的被子揭开后,空气中却飘荡起一股子腥臭与酸腐气息。
姚芬芳连忙捂鼻,“什么味啊?”
姚志远沒有回答姚芬芳的問題,低头将宽大的裤腿扁起,他一层一层地拆开被紫药水浸满的纱布。
最终呈现在姚芬芳眼前的,是一個泛着溃脓,看起来乌漆嘛黑极为吓人的伤口。
姚芬芳惊得后退了两步,“這……這不是都已经包扎過了,咋会這么多天,你的伤口反而還越来越吓人了呢?”
咽下一口唾沫,不知是因为想到了姚志远刚刚一直在吓唬她的那些话,還是想到了這些年来姚志远对他们的好,姚芬芳面容急切道:“哥,你在這裡等等,我去喊奶過来,让她给钱我帮你去請大夫。”
姚志远抿唇,“奶不会给的。”
就连他先前的医药费,都是那使他变成這副模样的许家赔来的。
想到苗杏兰整天扣扣索索的样子,姚芬芳咬了咬牙,“我先去许家喊人,再去把队长叫来。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亲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见她步履仓促的离开了自己的小屋。
姚志远瞬间变为冷漠脸。
這小妞找重点找的实在是太慢了。
浪费一刻時間,就是在耽误他的健康啊!
這五天来,他其实一直不相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所以才会对這具身体不管不顾,放任腿伤发展到了這個地步。
直到昨夜接收完原主托给他的最后一场梦后,他的脑海就此涵盖了原主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信息,他不得不相信,穿越时空這种诡异的事件确实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五天来展现在面前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即是真的,他就只得改变心态去适应這操蛋的人生。
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腿给治好。
真正意义上的治好,而非只是上了点紫药水就放任不管的治好。
原主是上树解救许家那劳神爬到树干顶端却下不来的龟孙子时不小心跌至树下的,那棵树并不算高,但是树下却有着不少顽石。
石头是用来供那些小家伙们爬树能够更为方便一点的,所以自然被選擇的有棱有角。
原主摔下来时,也是走运——身子与头颅大部分偏离了顽石所在方向。
也是不幸——小腿正正巧巧垫到了一枚尖石的一角。
故而他的右腿骨折不說,還被划破了好大一條口子。
村中的赤脚医生只会正骨,面对他腿上的口子时,则只是嚼巴了一点中草药,然后不要钱似的把紫药水糊了他满腿。
伤口沒有得到好的处理,還整天被包的严严实实捂着被子。
不溃脓腐烂,才可能是出了怪事。
被紫药水這样嚯嚯過,姚志远已不奢求今生的腿肚子能跟上辈子一样白净完美。
只希望自己不会因此而成为瘸子,余下的等到未来医美技术发达以后,他就還能是一條好汉!
正這么想着,只听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金属机械音。
——“叮!闲鱼交易系统正在绑定中,绑定成功,系统载入度100%,請问是否正式启动?”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