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98
他想不通他哥這是想干嘛?
是不打算要他這個弟弟了嗎?
他這想法還真是错了。
比不要他這個弟弟還严重的是,姚志远其实根本就已经忘记了他這一号人。
那日在医院,姚志远甚是同意葛红梅的一個观点——像是姚志龙這种不知兄长辛苦的娃子,就该在局子裡关上一阵子好好改造改造才对。
既然未来很长的一段時間姚志龙都将被置于牢房中改造,那姚志远還将他放在心上干嘛?
浪费脑细胞嗎?!
搭载着姚志远的拖拉机进村儿之时,正是各家媳妇婆子准备晌午饭之时。
一听到拖拉机那‘崩崩崩崩’的响动,正闲聊着八卦的女人们便纷纷抬起头来。
“队长,人接回来啦。”
“远娃子腿咋样啊?沒废吧?”
“姚志远是躺在后车厢嗎?一個人躺拖拉机裡想往哪滚往哪滚,指定特别带劲吧?”
“我听說远娃子脑子给伤着了,有沒有這一回事啊?”
……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不绝于耳,前方的李有才却应付的游刃有余。
“是,接回来啦。”
“腿好了,沒废。”
“带不带劲我不知道了,下次去县城人少的时候,你也可以试着来体验一下,我让大家伙给你专门让出来一個能躺的地方。”
“脑子……呵呵,沒伤着,沒伤着。”
大夫都說了,远娃子是被气的才犯精神病的,這跟伤沒伤着脑子根本就沒啥关系!
拖拉机一路行至老姚家正门口。
熄火之后,李有才跳下驾驶位将后车厢挡板拉开。
挡板刚一放下来,他就发现了姚志远的情绪跟表情双双都不对劲。
“咋地啦,远娃子?是不是暂时不想回姚家?”
姚志远摇头,“队长爷爷……我就是……就是……”
“就是啥你說呀!”
“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得了精神病。队长爷爷,在医院时,我老听到病友在背后议论說我脑袋有問題,但我不相信他们,我就相信你!你說我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是個正常人了?”
李有才嘴唇嗫嚅。
這可真不是個好問題,他实在不知道该咋样回答。
想要顺着远娃子的提问将事实全都告知,然而眼瞅着对方越說眼睛眶子裡就越湿润,所有的话全都止于他的唇边,他真是啥啥都不敢說了。
然而不說又不行,远娃子還等着他呢。
因而斟酌再三,他伸手扶上姚志远的肩,“啥子叫脑袋有問題,你看看你說话清楚,條理清晰,這是脑袋有問題的人能办到的嗎?你信爷爷的,爷爷就告诉你,你就是得了一种受不得刺激的病,這种病会让你在受到刺激后性情有些变化罢了,但是你想想,這世上又有几個人在受到刺激后還能保持原先的模样?破口大骂都是轻的,拳脚磨擦那才是常态!”
“哎,也就只有你這傻孩子,先前从来不跟人置气,把啥委屈都吞到自己的肚子裡咽下。所以我觉得你现在這样挺好,最起码不会让那些黑心肝的再欺负你了。”
姚志远对這位队长大爷的话深表赞同。但是他想要得到的可不是這样一番回答。
“所以我還是有病了。”
他扁扁嘴,“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犯病的时候到底啥样?会不会控制不住对别人的伤害?会不会癫狂到把人打死啊?”
李有才愣了愣,“……。”
他虽然不知道远娃子的病会不会癫狂到把人打死,但是对方一旦犯起病来,确实要沒個人拉的话是停不下来的。
姚志远的眼圈悄悄红了起来,“我這以后可咋办啊,叔,我以后還怎么上工,我真的害怕……”
他抡起拳头朝拖拉机车板上锤。当然,势头大、力气小,虽然把板子锤的梆梆作响,但是手其实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配以‘哀己不争、怒己不幸’的表情,充分将他内心的矛盾表现了出来!
李有才被他的這番举动给彻底搞懵了,“害怕啥?”
“害怕我万一在田垄上发起疯来,手头上沒拿农具還好說,要是拿着铁锹铁杵,到时候万一不小心伤到了村裡人,這可咋办啊?芬芳跟志远不能沒有我,我不能去坐牢的,但我這病……。”姚志远抬头红着眼道。
李军才静立在一旁多时,话至此处,他忽然插嘴道:“我听說精神病犯案是不需要坐牢的。”
李有才回头给他一脚,“你滚犊子吧!”
话毕,他沉吟片刻,“远娃子,你先回去歇着,现在腿還沒好利索,暂时先不用操心上工的事。趁着這段時間,我好好合计合计,看到时候是想办法给你调一個岗位,還是给你安排几個发病时能钳制住你的组员。”
姚志远抹了一把眼泪,“队长爷爷,這不能够吧,单独为我调岗,這对其他同志是不公平的。”
“有啥不公平?无论做什么工,還不都是在为建设社会主义的添砖加瓦而出力?给你调個岗位又不是不用你做活,只是考虑到老弱病残你现在占了弱跟病,组织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原岗位罢了。”
秋日的阳光甚是毒辣,眼见着正午将至,日头越来越大,李有才抹了一把虚汗道:“你腿還沒好利量呢,别给热的再溃脓了,赶紧进屋吧。”
农家的大门一般不会落锁。
因为家裡头始终都有着人。
搀扶着姚志远从车板上下来,李有才将姚家大门一推,却发现姚家大门从裡面被锁的死死的。
连续将门拍的啪啪作响,大概半分钟后,才听裡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来了来了,是谁啊?”
俏丽明媚的女声传入耳畔,姚志远大声道:“芳芳,是我,你大哥我回来啦!”
“有啊,咋能沒有?”葛红梅对這個称呼自己为大姐的农村娃娃甚是有好感,她今年都快奔四了,沒想到還能遇见嘴這么甜的小伙子,所以才会一直为他答疑解惑,“但厂裡都是大锅饭,当天吃什么不是由咱决定,而是由厨师决定的。且不說供应细粮的天数用一只手来数都绰绰有余,即使当天供应细粮了,逮着供应馒头米饭的时候倒還能够打包回家,要是逮着供应面條疙瘩汤那一类?呵,隔不了半小时就变成糊糊了。我家老爷子是個挑嘴的,才不吃那东西呢!”
前方的葛大河轻咳一声,“我那是年轻时候吃伤了,不是挑嘴。”
葛红梅咧嘴笑了笑,“对,您最艰苦朴素了。”
“再打趣你老子,小心下次小涛来了,我在他面前拿拐杖敲你。”
“我才不信,您就知道吓唬我。”
……
瞧着眼前這一老一少间的互动行为。
不知怎的,姚志远眼睛忽然有些泛酸。
他也想他爹了!虽然他爹老不正经又总爱吓他骂他,但他爹是真的爱他。
不像這裡……
“远娃子!”
就在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道乡音浓重的中年女声。
转头朝来人看去,姚志远的脑中几乎是在瞬间便出现了這個人的记忆信息,因而在对方来到他当头的时候,他的神色未变,不咸不淡道:“姑。”
姚敏敏歪头朝李有才看去。
不是都說远娃子疯了嗎?怎么她看起来觉着跟先前沒有什么差别?难不成大队长也学坏啦,先前是跟她娘联合起来一起骗她的?
然而李有才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一下子打消了這個怀疑。
只见对方眸色惊讶,神色激动的快步行至姚志远轮椅旁,“远娃子你好了?认出我来了嗎?”
姚志远点头:“队长爷爷。”
“好好好。”李有才连說了三個好字,“我就知道善恶终有报,你這一辈子做尽了好事,咋可能老天爷那么不长眼,把坏事都施加在你的身上呢。”
姚志远牵牵嘴角沒有言语。
侧旁的姚敏敏同样牵了牵嘴角。
這就是個屁话!善恶终有报简直是在哄傻子呢!
她看她娘年轻时候是個恶媳妇,老了之后是個恶婆婆,可她娘這一辈子就算不能說是一帆风顺,也一直是活得舒舒畅畅、沒有受過什么太大的苦以及委屈。
反倒是她這小侄子……
“远娃子,你身体好点沒?”
姚志远本正在与李有才寒暄,闻言,将目光对向這张笑容殷切的中年女人脸,“好多了,谢谢姑的关心。”
“能跟姑单独聊两句不?姑有事想跟你說。”
一听這话,姚志远還沒回答,李有才先不同意了,“你们俩足有半年沒见了吧,你有啥悄悄话要跟远娃子单独說的?我看沒這個必要吧。”
姚敏敏无奈,“叔,你這是把我当成嘴裡头能喷□□的乌贼了呢,我就說两句话而已,用得着這么防着我嗎?”
李有才呵呵一笑,“什么乌贼啊,叔是看着你长大的,哪能不了解你的为人。”
你可是深得你娘单传,要比乌贼要‘有毒’多了!
虽是這样想的,但是姑姑想跟甥侄說话,万沒有他這個外人不同意的道理。
将目光转向姚志远,他背着姚敏敏使了好几個眼色给对方,哪想這孩子是個视力不好的,最终仍回答道:“单独聊……可以,你觉得那边那個树荫下面行不?”
地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绝对会让她在人前陷入尴尬的內容千万不能被這些人给听到了。
顺着姚志远的手指朝他所指方向瞅了一眼,姚敏敏当即同意。
攀上轮椅后背,将這四轮子新奇物推到树荫下后,她站在了姚志远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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