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道歉
“瑶瑶你去堂屋吃饭吧!”温瑞芳叹口气,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压低声音,“唉,你奶奶发火了,你要是不出去,她就不让你吃饭了,都是娘沒用在家裡說不上话,害得你大冷天的還要出去挨冻受气!”
苏清瑶在屋子裡早就听见了奶奶的刻薄的话,她心裡冷哼一声,继而转過身对温瑞芳說:“娘,你把我的棉裤拿過来,我穿上出去吃。”
等温瑞芳把藏青色如同铁皮一般棉裤拿過来,苏清瑶不禁眼角一抽,但還是硬着头皮穿上了。
這棉裤是温瑞芳年轻时的棉裤改小的,穿了很多年,裡面棉花絮又硬又冷,棉裤不保暖,穿起来還异常的臃肿,整個人就像個吹起的球,再加上外面的补丁就显得更加寒酸了。
幸好,温瑞芳勤快把棉裤洗得干净清爽,隐约還夹杂着皂角的芳香。
苏清瑶躺了一天一夜,猛地起来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妮儿你慢点,沒摔着吧,我扶着你走過去。”
温瑞芳忙上前扶住苏清瑶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朝堂屋走去。
穿過破旧的农院,苏清瑶掀开破粗布门帘,就看见苏家的女人和孩子都埋着头啃着粗粮窝窝头,吸溜着野菜粥。
“哼,吃個饭還让别人三請五請,你咋不上天呢!”钱银花斜睨了她一眼,冷嘲热讽道。
苏清瑶沒說话,低着头坐在桌子旁,端起一碗野菜粥。
這碗野菜粥清汤寡水,一眼就看见上面飘着的野菜叶子,细看碗底沉着稀稀落落的粗粮。
再看看苏秋兰的碗裡,一整碗都是浓稠的粗粮。苏秋兰瞥了她一眼,得意的端着碗,吸溜的声音更大了。
苏清瑶淡然瞥了她一眼,端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她嗓子正疼着,浓稠的粗粮粥喇嗓子,反而喝不进去。
看见苏清瑶喝着野菜粥,一副慢條斯理优雅的吃相,苏秋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呛住了。
“呀……咳咳……”嘴裡的野菜粥全部喷到了弟弟茂林的脸上。
“大姐你干什么,好好地往人脸上喷,真是的恶心死了!”
茂林是苏家的长孙,倍受家人宠爱,因此性格骄纵跋扈,受不得一点委屈。
“咳咳,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說话的!”說着翻了個大白眼。
王秀桃用手戳了苏秋兰一指头,“你個死丫头,還敢顶嘴,赶紧给你弟赔不是。”王秀桃是典型的农村妇女,重男轻女,儿子是未来的指靠,女儿就是赔钱货,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哼,她娘每次都這样,苏秋兰不情不愿的嘟囔着,“哼,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偏向弟弟。”
王秀桃還想再骂,难得钱银花开口,“别吵吵了,都好好吃饭,秀桃還愣着干什么,快给茂林擦干净!”
王秀桃拿着布子擦着茂林的脸,心裡有些纳闷,她婆婆平时最疼茂林,怎么今儿反過来了。
苏清瑶想起下午奶奶把苏秋兰叫回屋子,這一出来苏秋兰的架势就不一样了,刚才钱银花对她更是格外维护。
想清楚前因后果,呵,看来前世苏秋兰跟高梧钻玉米地,她的好奶奶可沒少卖力。
苏清瑶默默喝着粥,钱银花偏心都偏到胳肢窝了,她被堂姐苏秋兰推到河裡差点淹死,可她连個屁都不放,反而過来责怪她不检点。
她落水后回到苏家的事情,苏玥都跟她說了,她被抬回来时整個人都冻僵了,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当时她爹娘脸都吓得白了,哭着要去請大夫。
家裡的钱都攥在钱银花裡,她舍不得花钱,指着鼻子把两人臭骂一顿,好說歹說一分钱不肯掏。
苏建军跪下来求她,她都不松口。最后還是爷爷苏铁生发了话,這才把赤脚的医生周大夫請回来。
前世就是這样,钱银花见钱眼开,自私自利,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大伯和三叔一家都不是好东西,平时明的暗的算计他们一家,前世她家落难了更是趁火打劫。
這世她有空间,還有对未来的了解,這些足以让家裡過上好日子。而狼心狗肺的苏家人一丁点儿光也别沾到。
她正盘算着,苏家的男人们回来了,今天下了工,大队长高民特地把苏家的男人叫到家裡,期间专门提起苏清瑶落水的事情。
话裡话外的意思是,這件事是他们苏家两個孩子之间打打打闹闹,让他们关起门解决,不要再上报公社了。
年底正是各大队评优的时候,要是因为這件事,大队评不上优,他们苏家就沒好果子吃了,敲打完苏家人后,大队长才放他们回家。
回来的路上,一直沉默的苏铁生蓦然口,“老大,秋兰這次事情做得不地道,回去跟清瑶道個歉,都是堂姐妹,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有了嫌隙。建军這事你也别往心裡去,都是小孩子间闹别扭,别影响你们兄弟的感情。”
能這样轻易化解,老大苏建强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苏建军心裡有些不痛快,差点害他的清瑶丢了性命,轻飘飘一句话就揭過去了。
可爹說得对,一家生活在一起,难免磕磕碰碰,最重要的忍让。
平时苏建军孝顺惯了,心有不甘,還是瓮声瓮气道:“知道了,爹。”
回到家裡,女人们忙起身张罗着盛饭,苏建军看见女儿清瑶小脸苍白,消瘦的小身板坐在冰冷的凳子上喝粥,心顿时揪起来:“丫头你怎么起来了,周大夫說你寒气入骨,得好好休养一個月,這要是受了冷风,再把身子骨伤了,以后你就在西屋吃饭,不要出来了。”
钱银花见苏建军一回来,心全放在女儿身上,心裡不痛快:“吃個饭還金贵的,不知道想咋地,一個赔钱货死了都活该。”
苏建军看着母亲,张了张嘴,不满的话還是生生咽下去了,自小母亲就不喜歡他连带着不喜歡他的媳妇和女儿。
虽然他心裡不满,可钱银花毕竟是他的亲娘,他得敬着。苏建军憨厚的脸上满是为难,沉默片刻:“清瑶吃完饭就赶紧回炕上去,冬天风凉,别留下病根。”
一向话不多的苏铁生,坐在上面,扫了几人一眼:“等等,我有话說,秋兰昨天事情是你做的不对,堂姐妹之间沒有深仇大恨,你咋能把清瑶推到河裡,幸亏人救回来了,要不就是造孽呀!你今儿必须向清瑶赔不是。”
苏秋兰心裡不愿意,死赖着不承认:“我沒有,爷爷,我沒推她……”
“秋兰,听你-爷-爷-的,你赔個不是,這個事情就過去了。”苏建强连忙催促着苏秋兰,赔個不是,又不能少块肉,多划算。
见父亲瞪着眼,苏秋兰不情不愿的說:“清瑶,昨天是我不对,你看你也沒事,就别计较了。”
苏清瑶淡淡的瞥了她一样,眼底泛着冷厉:“堂姐這是說的什么话,昨日幸亏我会游泳从河裡爬了上来。要是真闹大了,谋害人命,這可是要坐牢的。這次就算了,不過堂姐你若是敢出去乱编排,那么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大不了鱼死網破。”
她专门借此机会敲打苏秋兰,省得她在四处宣扬顾景慎救她的事,让有心人有了可趁之机,至于两人恩怨,以后慢慢算账。
“我,我不会出去乱說的,你也不能揪着這件事情不放了。”苏秋兰被清瑶眼中的一抹狠厉吓着了,语无伦次的說着。
“只要你做到,我便能做到。若是你敢背后做小动作,我绝不会放過你!”苏清瑶直直盯着心虚的苏秋兰威胁道。
苏秋兰胡乱点点头,悄悄缩到苏建强的身后。
苏铁生望着凌厉的苏清瑶,眼中多了一抹深思,這小丫头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脾气倒是硬气了不少。
“好了,自家姐妹别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赶紧吃饭吧!”苏铁生猛然开口道。
女人们都吃完了,赶紧下了桌子,把位置让给男人。
苏清瑶還沒完全恢复,坐了半晌,觉得浑身发软有些受不住了,便早早的回到屋子裡。她躺在炕上,默默看着屋顶地上的房梁,盘算着想着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哎,分家难說呀!首先是父亲這关就不好過,父亲孝顺听话惯了,除非真的寒了心,否则怎么都不会同意分家的。
门帘被轻轻掀开,父亲苏建军走了进来,看着沉默的苏清瑶有些歉疚,“清瑶,你受委屈了,只是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生活,难免磕磕碰碰,你不要太往心裡去。”
苏建军這是在劝她委屈求全,前世每次发生這种事,父亲都是這种态度,所以她们一直懦弱忍让,可最后呢,一家人不得善终。
苏清瑶沉默了半晌,“爹,十一月河结冰了,河水很冷很冷,冷的刺骨,我怎么挣扎都沒用,身子一点点沉入河底,若不是有人救了我,我就被淹死了,這還是小事嗎?以后他们在欺负我怎么办,难道我次次都要退让,直到把這條命都送了?”
苏建军嗫嚅着嘴,劝和的话怎么都說不出来了,她的女儿差点丧命,大哥的女儿不情不愿赔個不是就算過去了,他心裡的坎也過不了。
“爹知道,這件事委屈你了,哎,以后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回去,爹替你兜着。”
看见女儿蔫巴巴的样子,他心裡揪的疼,他活的就够窝囊了,不能让自己孩子再任人欺负。
“爹,奶奶偏心,经常欺负娘,大伯母和三婶都挤兑娘,连堂姐妹,堂兄弟都欺负我和妹妹,让我們干苦活累活,他们的爹都给他们做主,爹以后我被欺负了,你真的会给我們做主嗎?”苏清瑶眼中含着泪,可怜巴巴的說道。
苏清瑶知道温瑞芳是天生的软弱很难立起来。而父亲苏建军還是有些气性的,就是被孝道死死的压住了,她现在就是慢慢让父亲明白,孝顺是好事,但不能一味听之任之。
苏建军听了有些心酸,自家媳妇和女儿在苏家处境艰难,平时他都看在眼裡,只是媳妇和女儿都从来不叫屈,他也就忽视了。
有时实在看不過眼,可为了大局,他還是默默忍了,可现在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他怀疑這么多年他是不是做错了。
“哎,以前是爹想岔了,以后爹给你做主。”
“那好,父亲下次他们再欺负我和妹妹,你不能在和稀泥,我,妹妹和娘全都指靠着你呢,爹最好了!”
苏清瑶撒娇着,感慨有人依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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