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探望
人们天天吃粗粮,條件好点的也就是多吃点细粮,偶尔還能混上一顿猪肉,尝尝油水,牛肉這玩意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哎,姑娘,你的牛肉酱卖不卖?”车厢裡一個青年男子,看着牛肉酱裡饱满的牛肉粒,不禁咽了咽口水。
這個男子一问,旁边的人都支愣着耳朵听着,半天他们就想问了,又不好意思。
苏清瑶笑了笑,摇摇头,“這是自家留着吃的,就不卖了。”现在她不缺钱,不缺票,所以也沒心思捣鼓了。
青年男子失望地摇摇头,眼巴巴看了餐桌一眼,“那你卖给我两個茶叶蛋吧?”牛肉酱沒指望了,茶叶蛋看着也挺香的。
苏清瑶做了十来個茶叶蛋,整整卤煮了一宿,她怕放不住,并沒有多煮,不過他们俩人吃,倒也能余下两三個,看着面前青年眼巴巴的样子,苏清瑶拿出两個茶叶蛋,“只能匀给你两個。”
青年心裡一喜,大方地拿出一块钱和一张肥皂票递過来,“這些你拿着,我不白要你的。”
青年男子把票放在桌子上,拿起两個茶叶蛋,刚剥开蛋皮,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味,鸡蛋带着玛瑙色的斑纹,吃到嘴裡鲜香四溢,太好吃了,他就着手裡的馒头,三拔两下的吃完了。
再看看手裡另一個茶叶蛋,他咽咽口水,有些肉疼地放到袋子裡,等下一顿再吃。
顾景慎看着眼前的牛肉酱,眸色越发漆黑,等再见石子馍馍的时候,他的眼底波澜微伏,這些东西现在寻不到。
關於牛肉酱和石子馍馍,他并沒有多言,帮苏清瑶剥了茶叶蛋,放在稀饭碗裡,“瑶瑶,快趁热吃吧。”
顾景慎素了一個多月,等吃到夹着牛肉酱的馒头,整個嘴裡都是香辣的味道,牛肉劲道有弹性,越吃越過瘾。
苏清瑶本来沒胃口,见顾景慎吃得香,也跟着吃了個馒头,喝了一碗稀饭。
夜幕降临,火车哐当哐当朝前行驶,苏清瑶躺在火车床铺上发呆,下午睡得時間太长,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悄悄爬起来,站在包厢外面的走廊裡,看着黑峻峻的景物发呆。
她還从来沒有梦见過大舅一家人,在她记忆中,大舅一家是模糊不清的。
小时候两家還有些来往,等她出事后,沒多久就听到大舅和姥姥接连出事的音讯,再后来母亲去世后,她自顾不暇,两家也就断了联系。
想到姥姥慈爱的脸,想到温瑞芳悲痛欲绝的样子,苏清瑶心裡有些发堵。
大舅家就在隔壁县,要不這次趁机去探望一下,苏清瑶靠在车厢窗口沉思。
顾景慎就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原来小丫头也回来了,之前他還纳闷,這世他怎么就避开所有的艰险,日子越過越好,原来是小丫头扭转了所有的困境,想到這裡,心裡充满了暖意。
“别在窗户跟前站着,晚秋的风凉,再吹得感冒了。”顾景慎见苏清瑶半晌站着不动,看着四处漏风的窗户,走過来說道。
這时绿皮火车還是旧式窗户,能从下面翻开,密封性不好,火车开动起来,冷风就从缝隙裡涌进来。
苏清瑶這才醒過神,回头看见站在身侧的男子,身形高大,整整比她高了一個头,五官分明冷硬,剑眉修长入鬓,整個人俊朗清隽,散发着特别的男人味。
“怎么又呆住了,有心事?”顾景慎右手捧着苏清瑶的脸颊,拇指在细嫩的脸蛋上婆娑。
苏清瑶感觉大手的温热,顺着脸颊四处流窜,不好意思的扫了扫四周,幸好现在已经夜深了,卧铺车厢裡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
“這回出去時間不短,当初我出来的时候,我妈对村裡人說我去了舅舅家。我想着也是许久沒去看望大舅了,這次顺便绕一遭。”苏清瑶沒有提起那场梦,因为太荒诞了,她不想让他跟着担忧。
而顾景慎闻言,抬着得手臂僵住了,“你能不能不去,你要是想捎东西,我让清扬帮你带過去,你离家這么多天,家裡人肯定担心,還是先回家吧。”顾景慎有一瞬间的慌乱,语速变快,下意识阻止清瑶去舅舅家。
苏清瑶听到顾景慎的阻止,心裡有些纳闷,转眼想到她确实离家很久了,但那场梦萦绕着她心头,若是她不去一趟,实在不安心,“三哥,我去一趟就回来,你先跟家裡报平安,正好我們俩個错开回去,村裡人也不会說三道四。”
顾景慎见她打定主意的模样,张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颓然松口,“那你去一趟,少住两天。”接着想到自己的排斥太過明显,补充道,“我這次休假只剩下不到一個月。”
苏清瑶還沉浸在那场梦裡,并沒发现顾景慎的异常,以为他是舍不得两人分开,轻轻抱着他,压低嗓音,“三哥,我尽早回来,你先回家。”
她低着头靠在顾景慎肩头,错過了他眼中的复杂和犹豫。
苏清瑶那时還在病中,只是隐隐约约听温瑞芳說過,正是今年秋末的时候,大舅开拖拉机播冬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拉着剩下冬麦种子,在土路拐弯处,拖拉机翻进沟裡,拖拉机方向盘恰巧压在心口,若是当时及时救治,最后人也不至于……
可当时天黑了,村民早都收工回家了,等夜深舅妈察觉情况不对,再求大队人组织人寻找的时候已经迟了,大舅早就断气了,身子都凉了,后来姥姥受了打击,沒多久郁郁而终。
具体发生的時間就是秋收以后,准备冬耕的时候。那段模糊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必须走這一趟。
回到市裡,顾景慎把苏清瑶送到大巴车上,看着尘土飞扬的大巴车,顾景慎的心愈发沉重,希望苏清瑶不要发现那個见不得人的秘密。
苏清瑶坐车到了府安县,大舅就住在临近县城的村子裡,舅舅和温瑞芳是双胞胎姐弟俩,当年姥姥怀着他们投奔远亲,后来就直接在县城附近的段家庄安顿下来。
小时候苏清瑶還跟着温瑞芳来過几趟,脑海裡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晚秋的村庄,路边桦树的叶子快落光了,露着发白的树皮,路的草叶泛着枯黄,生产队抢收完毕,玉米花生都堆积到场院裡晾晒再收归仓库,地裡留下短短的玉米秸秆。
苏清瑶提着行李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她专门从市裡裡买了麦乳精,大白兔奶糖,還割了三斤猪肉,再等走到沒人的地方时,苏清瑶从空间裡拿出来五斤鸡蛋糕和两斤挂面。
等走到段家庄的村口,苏清瑶打听温瑞南的住处,段家庄是人口越有六七百的大村子,村裡分了七個小队。
苏清瑶一进村看见一個大婶在抱着簸箕,用锥子给玉米棒-子脱粒,就上前打问。
“温瑞南呀,那是我們第二小队的拖拉机手,姑娘你是他啥人呀?”穿着蓝色棉袄的大婶,一脸好奇地问,实在是這年头這么栓整清秀的姑娘真不多见。
再看看這姑娘穿得黑色呢子大衣,裡面還套着高领毛衣,一看就是好料子。
“我是他外甥女,這不是家裡不忙了,過来看看。”蓝色棉袄的大婶更是诧异,盯着她瞧了半晌,拍了拍大腿,“哎呦,你是温瑞芳她闺女吧,都长這么大了,這小模样俊的,可比你娘当年水灵多了,来来来,我领着你去你大舅家。”
穿蓝色棉袄的正是村裡吴平花,四裡八村有名的媒婆,她活了這么大的岁数,還是第一次见到這么好看的姑娘,她的小儿子今年二十了,在县城水泥厂裡上班,当时她說亲,說了這么多人家,她儿子都看不上。
她在前面热情招待着,心裡盘算,温家人品厚重,温瑞芳也是個好的,這姑娘看着不仅模样好,還大方有礼,要是這么個仙女,小儿子還看不上,她就不管了。
那时候人-大多热情淳朴,苏清瑶就沒多想,苏清瑶跟着在街道走了十来分钟,就走到一家木门旁,木门上面的红油漆已经斑驳了。
透過矮矮的土墙,還能看见裡面的青砖瓦房,苏清瑶這才有种油然而生熟悉的感觉。
“闺女,這就是温瑞南家,你大舅约莫去村西头耕种了,你妗子和姥姥肯定在家裡。”說着還帮忙扣了扣门。
等了片刻,院裡裡传来一個女声,“谁呀,门沒锁,进来吧!”
那时农村的大门基本不锁,白天只要家裡有人,大门就敞着,村裡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沒有后世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晚上和出远门的时候,才会把大门锁了。
吴平花爽朗高声应答,“瑞南家的,是你外甥女来了,你快来迎迎。”說着就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孙柏兰闻言有些诧异,加快走了两步,她小姑子嫁到孟河大队好些年了,回娘家的时候很少,這时外甥女咋回来了,听說小姑子的婆婆不是個善茬,难道小姑子出事了?
這年头家裡日子過得苦,虽然她那口子是拖拉机手,但温家成分不好,工分被克克扣扣,勉强维持生活,家裡還有俩小的,从小身体多病,所以对小姑子处境也鞭长莫及。
前些天,小姑子還托人寄来不少粮食,他那口子本来准备等农闲了,就去孟河大队绕一遭。
她正往外走着,就看见她婆婆也走出来了,“谁来了?是不是瑞芳回来了?”老太太声音发急,但她裹過小脚走不快。
等看清门口站着的苏清瑶,姥姥张怀琴又是激动,又是伤感,拭着泪:“哎呦,這是瑶瑶吧?都长這么大了。”
苏清瑶握着姥姥的手,鼻子直发酸,在她心裡姥姥慈祥和蔼,待人亲和,她小时候见過几次面,后来大舅出事,姥姥跟着去了,再见就是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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