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君之名号! 作者:阎ZK 以麒麟阵图为例子,传授《皇极经世书》的內容,祖文远提出的這個建议,李观一完全沒有拒绝的理由,当即道:“自然愿意。” 老人抚须,却让李观一将门关上了。 李观一将门窗皆闭上,外面明明還只是午后,太阳虽然已经有些偏西方,却還不至于落下,但是屋子裡面一下子就变得幽暗起来了,老人点着了烛光,轻声道: “既是秘传,自不能够落于六耳。” “来,来,来。” 李观一坐在老人旁边,老者指了指這繁复卷宗,道:“之所以忽然想起,用這麒麟阁的阵法图来为你讲解,一来是你似对阵法颇有兴致,二来,也是因为你的功体。” 李观一道:“我的功体?四象齐聚?” 祖文远点了点头,指着這画卷道:“麒麟阁之中的阵法,是阴阳五行一路,是当年阴阳家上三席的第二位,司危亲自所做,以阴阳动五行,以五行转四象,最后再以四象,形成了阵法。” “我這裡虽然有诸多算经卷宗,可是作为入门的话,過于枯燥。” “中央戊土麒麟,唯有四象可困;也恰好,契合你的功体。” “以此来为你入门,是最为契合不過了。” 李观一好奇道:“司危,和司命老爷子是同门嗎?” 祖文远叹了口气,道:“不是。” “只是他们两個所学都可以归于阴阳家的范畴,又都名动四方,做到過常人想到不敢想的事情,但是实则仇敌一般,若是见面,必然相杀,司命前辈虽然观气卜命无敌,然若是厮杀,恐怕是要陨在司危手中。” “其实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自古以来,不都是兵家杀兵家,儒生毁儒生么?” “同一個学派,却是不同的主张和思想。” “对于有些人来說,比起其他学派更为可恨,更为可杀。” 祖文远声音复杂,其中似有李观一還不曾理解到的感情,老人指着這卷宗,给李观一一個一個去介绍這些文字本身的含义,以及将這些文字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怎么样的变化。 李观一的神色缓缓绷紧。 简直是太难了! 阵法的逻辑体系,让李观一想到了曾经学過的编程语言,若是以阴阳代表程序中的零和一,阴阳变化导致五行,再度从五行扭转为四象,然后裡面如二十八宿,如周天星相之类作为一個個程序体系,那么眼前的《四相困灵阵法》,就相当于一個无比复杂的超巨型程序。 密密麻麻的文字落在卷轴之上。 這卷轴展开足足有二十多米,以小楷书写,文字繁复。 每一個文字都潜藏有可以拆解成几句话的信息量。 碰撞在一起,则会产生更多的含义变化。 祖文远慢慢讲解,李观一只能够先死记硬背,老人道:“阵法之道,在于变化无穷,而阴阳两仪之气,就是变化最基础的存在,两仪流转,化作五行四象,司危的這一座阵法,可以說是活着的,它不断在变化。” “一步走错,就会如同雪崩,引来阴阳二气的反噬。” “真是绝妙啊,這等阵法,竟然只是他在三十岁的时候完成的。” “唯独如此的阵法,可以困锁住麒麟這样的神兽。”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觉得额头抽痛。 “三十岁?” “他现在還在主持這一座阵法嗎?” 祖文远道:“他的戾气重,又自傲,若是他在的话,這阵图不会来让我修复的,他在十多年前完成阵法之后,就自离去了,說是要以山川地脉万物为阵,铸一无双的大阵,将整個中原笼罩其中。” “之后十余年,再不曾有人见過他,司命来此,应该也有寻找司危痕迹的想法吧。” 老者噙着微笑,道:“慢慢来,我們的時間還很充分。” “《皇极经世书》,我這裡只有一卷而已,而其全部,共有六十四卷,我想,等到你吃透了這一卷四象大阵,也就代表着,伱理解了四象的流转规律,到了那时候,你的功体問題,自然解决。” “武者第二重楼,也是需要混元吧?” 李观一道:“前辈說的沒错。” “只是這《皇极经世书》,实在是繁琐。” 老者轻笑,道:“繁琐嗎?” “既然是好东西,是绝学,自然沒有简单能够掌握的。” “却也不要觉得,這《四象困灵阵法》无用,你若是学会了,是可以施展出来的,你身负四灵法相,只要功力足够,一人成阵,封锁万物。” “一人成阵?” 祖文远道:“是,约莫第二重楼罢,气机出体数尺,就可以初步施展出来,此阵自初学至于大成,是从两仪,三才,四象,麒麟阁只是用了困,但是以司危的戾气,這阵法怎么可能只有困的效果?” “困后必然有杀。” “虽然說武者总是說,披甲持兵,近战无敌,但是你若是有這一人成阵的手段,四灵锁元,足以和境界比你高的武者交手而不败,甚至于可以战而胜之。” “你要好好学之。” 正在這個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吵闹声音。 祖文远微微抬眸:“又来了。” 李观一想到之前那個小道士說的话,扬了扬眉,道:“是和尚?” “就算是皇帝不允许普通的衙役和捕快对僧道出手,他们就敢在這個时候来道观裡吵闹嗎?” 老者似从不曾恼怒,只是道: “倒也不是沒有缘由,這裡原本是一座寺庙的。” “十多年前,濮阳王的大哥,也就是摄政王之兄为帝的时候,崇信佛门,南朝四百八十寺啊,后来濮阳王铁骑踏破,一把火烧成灰烬,和尚沒有被抓取充军的那部分,就四下逃亡了。” “后来有游方道士慢慢在這裡汇聚,修建了這個道观。” “慢慢的,香火也起来了,這裡也有些名气,就有和尚来說,這块地是他们的,要道士们离开這裡,而且要把這十多年占用他们地的租金一口气交齐了,要价十万两白银。” 李观一瞠目结舌,道:“他们竟然如此?” “這裡的寺庙都被焚尽了,他们也跑了。” 祖文远道:“他们是這样說的。” “不過,道人们也不是好脾气,两边吵闹打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最近大祭,皇帝崇信佛道,不允许寻常的衙役对他们出手,又听說,西域的活佛也来這裡,是大祭的客人,這些和尚们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观一讶异道:“西域活佛?” “西域不是有佛国嗎?活佛统治辽阔地域。”這是薛神将的知识,祖文远讶异,忍不住指着李观一,笑着道: “你啊你,這都是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你的這些知识,怎么比起老头子我還老呢?” “五百多年前,曾经有中原的神将讨伐了佛国,提着战戟三招将活佛打得金身破碎,吐血倒地,导致佛国的威严扫地,却也可以勉强苟延残喘,之后他们极端压榨奴仆,只是后来,他们有個奴隶逃出来了。” “那個奴隶在中原游历了十几年。” “他结识了许多的好友,建立了乱世之火的同盟,最后回到了西域,扫平了一切,那就是吐谷浑;你口中西域的佛国,早就在吐谷浑的铁骑之下被踏成了齑粉。” “听說他年少的时候,有個姐姐给他唱歌,歌声清脆得像是草原上的风,后来那個姐姐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吐谷浑疯了一样逃出去了。” “最后,那位霸主征服西域的时候,活佛讨好他,用最精美的乐器为他演奏臣服的曲子,那是用美丽少女的小腿骨做的白骨笛,和头盖骨做的法器,吹奏出来的音色清越,如同草原上的风。” “月色如霜,西域的霸主独自拄着刀,在佛国的宫殿裡面安静坐了整夜。” “之后他将活佛捆起来放在了口袋裡面,在草原上,西域的重型铁骑来回践踏了足足三個时辰,将一個金刚体魄的活佛踏作肉泥。” “他在阳光下举起刀,焚烧了佛的宫殿,在宫殿中农奴提起了刀锋。” “他因此拥有了第一支战无不胜的西域军队。” “现在的活佛,只能算是個江湖门派,和好几百年前的盛况不能比拟了,這一次竟然敢从西域出来,来到中原,還厚着脸皮参与陈国的大祭。” “不過是因为吐谷浑的国祚已经亡了,他们想要如党项人一样攀上陈国的势力,也在西域崛起。” 老者让李观一将随身的王印拿出来,手掌托举着這小小的王印,道: “佛国代代相传的金舍利,都给融进去咯。” “观一,按着佛国的法理性,你现在的位格是要比起那活佛更高的,也可去端坐莲台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沒有接老者的揶揄,只是道: “皇帝的意思,恐怕不只是为了扶持佛门吧?” 祖文远微笑道:“是啊,不過只是因为世家官员和道门靠得近。” “皇帝陛下觉得不安稳,所以扶持佛门,打压道家罢了。” “他是自几方角逐之中得了皇位的,所以生平只信任平衡二字,不肯让任何一方的势力变大,只要想明白這一点,就会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 朝廷有规矩,京城裡面不准用出剑气之类手段。 再說,能剑气出体的都是校尉级别,放在和尚裡面也算是有头有脸,不会在這裡出现,老人却只是拉着他,微微笑道:“不急,不急,先再看一看阵图。” 李观一坐下来。 老人继续不紧不慢给他解释阵法的变化。 李观一凝神静气,靠着上辈子考试前一夜疯狂读书的经验和专项训练,硬生生死记硬背這阵法的內容,最后靠着两世元神叠加,和抚琴十年对元神的强化,硬生生记下来了。 觉得头昏脑花,额头青筋都在跳。 外面的吵闹声音越来越近了。 老人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都记下来了嗎?” 李观一道:“记住了。” 老者点了点头,手腕一动,将這卷轴合起来,烛火恰好要燃尽。老人笑道:“那么,你明日再来,我教你第一重的变化。” “這阵图,就由观一你送到皇宫的朱雀门口吧。” 李观一眸子接過卷轴。 “是。” 或许可以,去靠近麒麟。 已有僧人闯到了门口,李观一起身,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抬起右脚,直接当胸一脚直踹,那种如同看了十個小时数学题目之后心中的憋屈感觉刹那就酣畅淋漓地爆发出来了。 门外是個身高九尺,腰如水缸的僧人,被這少年一脚踹得离地三尺,轱辘翻滚下去了,哎呦哎呦地吵闹,李观一收回腿,呼出一口气,把這卷轴合起来,背着身后,外面的人一下吵闹起来。 从這屋子往外面看去,道观裡面一堆胖大和尚在往前冲,道士们清瘦,這裡的道士不是练武的门派,不是对手,就连那些给百姓煮药的药师们都被推倒,火炉跌倒在地,药香味浓郁。 有僧人叫道:“又来一個小道士!” “把他打翻!” 李观一呼出一口气,抬手抓住旁边用来晾衣服的青竹,抖手一震,這青竹直接刺出去,如同长枪一般,手腕一动,青竹抖动,好几個和尚直接被振飞开来。 和尚们吵闹起来,朝着李观一冲来,其余香客因为朝廷的规矩不能插手,李昭文本来要走,却见李观一出来,提棍而动,微微皱了皱眉,一個人对付這几十個胖大和尚,又不能下杀手,怕是会吃亏。 她按住了自己的兵器,可旋即讶异。 那少年大步冲出来,就提着手裡的這长棍,横扫前刺劈砍,几十個和尚竟然不是他的对手,有十几個和尚冲上来,一拥而上抱住他的青竹棍子,李昭文已经踏步往前了,那少年却忽然暴喝一声。 一個是才十四岁的清俊少年,一個是十几個圆头大耳,专门选出来的胖大和尚,一看都是夸张的对比,但是那少年竟然只提着青竹将這十几個和尚都提起来! 长孙无垢都怔住。 這是何等体魄! 這是何等膂力,而看到這一幕的二小姐…… 她转身,果然看到那少女按着剑,看着這一幕,一双丹凤眼裡面异彩连连,兴奋不已,长孙无垢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果然呢。 李观一提起這十几個和尚之后,忽而暴喝一声,双手握着青竹,就如同猛将震动那丈二长枪,只是一抖一震,力道扩散,十几個和尚被齐齐震翻,握不住這青竹。 倒在地上,哎呦做声不止。 而李观一竟然只是吐息几口,爆发极限力量的肌肉竟然开始迅速恢复。 龙筋虎髓之体魄! 李观一用青竹将其余和尚都挑翻在地,那僧人鼻青脸肿,如泼皮般怒喝道:“咱们今日栽了,喂,你個什么道士,可敢留下名字?!” 李观一要去朱雀大门,懒得回答。 留下名字,又不是游侠。 他只是提起手中的青竹指着那僧人,将后者吓得面色如土,然后手腕一转,青竹旋转如龙,指着身后道观,然后才收回兵器,大步而去,僧人们不解,只是道:“道观,你不会叫道观吧?!” “不,师兄,他可能說是让咱们问道士去?” “难道說是什么道士?” 长孙无垢眨了眨眼睛,温和道:“道观,是叫做李道么?” “還是李观?” 她蕙质兰心,心中轻声自语,一座道观。 李一观,亦或者說…… 李观一? 长孙无垢似乎明白了,而李昭文按着剑,笑道:“李观,李道?” “這是什么名字啊。” 她想了想,笑着道:“或许是這样的呢?” 看着前方,少年一身锦袍,手中握着一根青竹,大步徐行,虽然只是少年,锦袍,青竹,可周围匍匐众人,恍惚之间,仿佛披甲提枪而行,气魄俨然。 李昭文道:“裡面有药师,所以,他的名字叫做——” 龙凤之姿的少女看着持竹如持枪,踏步且徐行的少年,道: “叫李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