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借錢
尤其是孟楠的母親，精神恍惚，心情極其低落。
雖然嫁給孟楠父親這麼多年來，她沒過幾天清閒的好日子，但三十多年的夫妻情分豈能三言兩語所能道盡。
出於對老伴的相思，母親沒事的時候就在孟楠和孟蕾姐妹倆面前嘮叨嘮叨老伴生前的事。
嘮叨她們姐弟三人小的時候，老伴如何疼愛她們，嘮叨老伴爲了這個家，爲了她們姐弟三人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不怕苦不怕累上山放炮開採石材賺錢，積勞成疾，落下了一身的病，嘮叨孟楠考上富陽農校後，老伴爲了幫助孟楠籌到鉅額學費，在親戚朋友的白眼中拖着傷腿一瘸一拐低三下四四處給她們借錢……
而且，母親還告訴了孟楠一件更爲心痛的事，一件父親從來沒在她面前提起過，而且在世時一直不讓母親說給她聽的事情。
那是在孟楠中專畢業分配那年發生的事。
按說，孟楠中專畢業後只能分配給老家所在的鄉農技站或農業站，但孟楠感覺在鄉里沒什麼發展空間，而且無意中在父親面前說起了這件事。雖然是無心之言，但父親聽了之後，卻陷入了深深的愧疚和不安中。
爲了孟楠中專畢業後能留在城中，或者能夠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圓孟楠的夢想，父親找到了季海洋的父親，懇求季海洋的父親託託關係，走走後門，花些錢把孟楠留在城裏，或者給孟楠找一份體面的工作。
季海洋的父親是出了名的吝嗇鬼，非常善於算計，他要是想算計誰，能把這個人的骨頭都給算計出來。
季海洋的母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這個農村婦女的心地和她美麗的外表一點不成正比。她是三鄉五村出名的大美女，但她心地自私、思想狹隘、精明老道也是出名的。要不，象季海洋父親那樣精明的能人怎麼會被她把攥在手心裏呢？季海洋父親在當地是能人，在三鄉五鎮也都是能人，到了家裏就變成了廢人，什麼都聽老婆的，老婆說一，他不敢說二，老婆讓他去攆狗，他絕對不敢去攆雞，是個標準的妻管嚴。由此，不難看出這女人的手段。
這樣善於算計的一對夫妻，當然不同意出錢給孟楠託關係走後門。
因爲在他們的潛意識中，自家雖然有錢，但總歸還是農民，而孟楠畢竟是中專生，留在城裏或者找份體面工作變成金鳳凰後很可能會離開自己的兒子另尋高枝，這樣一來，自家豈不落個雞飛蛋打一場空。
正因爲如此，季海洋的父親委婉拒絕了孟楠父親的懇求，說自家也沒什麼過硬的後臺，如果孟楠的父親想讓孟楠留在城裏，自己找關係去。
雖然季海洋的父親拒絕了自己，但孟楠的父親依然心有不甘，依然不遺餘力地懇求季海洋的父親，讓季海洋的父親想辦法幫孟楠找份好工作。
在孟楠父親的一再懇求下，季海洋的父親才勉強同意託關係給孟楠安排一份好的工作，但是，他向孟楠父親提出了一個非常苛刻的條件，孟楠畢業後必須馬上同季海洋結婚，另外，這些年，他們季家給孟楠交學費，已經花了不少錢，託關係幫孟楠安排工作的費用，他們季家不能再出了，必須孟楠父親自己出。
那時候，給孟楠讀書而欠下的鉅額外債還沒還完，孟楠的父親根本拿不出一分錢。但爲了孟楠能夠留在城裏，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有更廣闊的發展空間，生性倔強的父親咬了咬牙，再次在衆人的白眼中，拖着傷腿一瘸一拐求爺爺告奶奶地開始籌錢。
或許是因爲之前的錢還沒有還上影響到父親信譽的緣故，竟然沒有一個人肯借錢給孟楠的父親，整整借了三天，竟然一分錢沒借到。孟楠馬上就要畢業了，孟楠畢業之前籌不到錢，一切都將化爲泡影，爲此，父親再次咬牙借了一萬元三分利的高利貸……
這就意味着他們家每年光給人家利息就三千元，這對於一戶農村家庭來說，相當於大半年甚至一年的收入啊，但爲了女兒的前途和未來，父親全然不顧……
瞭解這一情況，孟楠心都碎了。
當年，父親爲了自己，爲了這個家，竟然承受了那麼多的委屈，受了那麼多的苦，遭了那麼多的罪。
然而，自己還沒來得及回報，他就撒手人寰，永遠離開了自己。
爲此，孟楠在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孝敬母親，把對父親的愛全部給母親，讓母親不再受到任何傷害，好讓父親含笑九泉。
然而，就在孟楠準備把對父親的愛全部給母親的時候，一個新的打擊接踵而至，母親的尿毒症復發。
或許是思念父親心切，或許是父親的離去對母親打擊太大，回到富陽不久，母親就病倒了，臥牀不起。
送到醫院檢查後，孟楠和孟蕾姐妹倆才知道，母親尿毒症並沒有完全康復，竟然再次復發了，治癒的唯一途徑就是把母親的兩個腎全部換掉，而換掉兩個腎的費用是三十萬多元。
孟楠在清源鄉做財政所所長的時候，雖然有不少的灰色收入，但這部分錢全都給妹妹開店了。
李克樸也曾經給過她一部分錢，但那部分錢全部用在了買房子和補貼家裏，以及給弟弟交學費了。
給父親辦喪事雖然收了幾萬元錢，但杯水車薪，根本不夠給母親換腎的。
萬般無奈之下，孟楠撥通了薛天浩的電話。
接到孟楠電話的時候，薛天浩正在金都大酒店銀座陪朋友喝酒。
聽到電話鈴聲後，薛天浩掏出手機一看，是孟楠的電話，於是衝衆人道：“抱歉，接個電話。”邊說邊起身走出了包間。
來到酒店的走廊裏，薛天浩摁下接聽鍵。
電話接通後，聽筒裏立即傳來孟楠急切而略顯憔悴的聲音：“天浩，你在哪？”
“我正在金都大酒店陪朋友喝酒，有事嗎？老同學。”聽到孟楠急切的聲音，薛天浩不無關切地問道。
“我……我……我想向你借點錢？”
“多少？”
“三……三十萬……有嗎？”
說實話，薛天浩的錢都投到工程上了，手頭的錢也不是非常的寬裕，但潛意識告訴他，孟楠這麼急找自己借錢一定有急用，要不然，她不會那麼急切地找自己借錢，而且一開口就是三十萬，因此，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下來，道：“行，什麼時候用？”
“現在。”
“現在就用？這麼急？我說老同學，你要的是三十萬，不是一百兩百，隨身攜帶，你這三十萬，總得給我點準備時間吧？”雖然他知道孟楠找自己借錢等着急用，但他還禁不住抱怨道。
“我……我娘病了？”爲了打消薛天浩的疑慮，孟楠說出了借錢的原因。
“大娘病了？得的什麼病？”薛天浩非常關切地問道。
“尿毒症。”
“初期晚期？”
“晚期，需要換腎……換腎的費用需要三十萬，我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錢，所以才找到你……天浩……你……你一定要幫我這個忙……”想到躺在病牀上的母親，孟楠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大娘病了，老同學，你怎麼不早說？好，我現在就幫你準備錢去。”
“天浩，太謝謝你了！”
“孟楠，同我還用客氣嗎？給大娘治病要緊。還有，我準備好錢，送哪裏去？”
“準備好後，打電話給我，我過去拿。”
“不用你來拿，我給你送過去，大娘的身邊需要要照顧，你還是在醫院照顧大娘吧。”
“那好，準備好後，你送到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來吧，住院一部六樓六零八房間。”
“那好，你在醫院等我，準備好錢，我立馬給你送過去。”
掛斷後，薛天浩立即回到房間，告訴朋友，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馬上趕過去處理一下，辭別衆人，來到銀行，取了三十萬元錢，馬不停蹄地向醫院趕去。
路過一家鮮花店，薛天浩把車停在鮮花店門口，買了一籃鮮花，接着又來到一家水果店，買了一袋水果，然後纔開車來到醫院。
走進病房，薛天浩把鮮花和水果遞給孟楠後，走到孟楠母親的牀頭，非常關切地問候孟楠母親道：“大娘，感覺好點了嗎？”
雖然孟楠並沒有把病情告訴母親，但母親還是從孟楠的神情中意識到了自己的病情，因此，老人的情緒非常低落，搖着頭道：“老了，不中用了，花錢也是白花，我跟小楠說，別給我治了，她就是不聽……”
薛天浩接過老人的話：“大娘，沒事的，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大娘，你攤到孟楠這樣一位好女兒，你應該感到高興纔對……高興了，心情放鬆了，病也就好得快了……”
安慰完孟楠的母親後，薛天浩衝孟楠使了個眼神，和孟楠一前一後走出了病房。
來到院子裏，薛天浩從公文包裏取出錢，交到孟楠的手中，道：“這是三十萬，你先拿去用，不夠的話，給我打電話，我再幫你準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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