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问他還记不记得余大海
余海生坐在台阶上,面容憔悴,眼眶裡全是血丝,边上,余海生的老父亲余大军也在抹着眼泪。
余大军的一條裤腿是空的,一條袖管也是空的,一双粗糙的大手伸出,想要安慰一下儿子,却不知道该从何說起。
余海生的儿子现在就躺在医院的病房裡,医生刚才再次把余海生喊了過去,告诉余海生,孩子的病情相当严重,言语之中透漏出让余海生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余海生的儿子今年也才十八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啊。
余大军也是父亲,這会儿他是能知道儿子的心情的,余大军的心中同样非常的难受,可他又帮不上什么忙,甚至還是拖累。
儿子带着孙子来省城看病,還怕他在家裡沒人照顾,连他也带上了。
上有一位残疾的老父亲,下有生病的儿子,儿媳妇嫌弃家裡穷,嫌弃他這個老公公残疾,早些年就扔下孩子和别人跑了,杳无音信。
“听說昨天有老领导来医院看望谭老,還把福生堂的方医生喊去了。”
“谭老就是方医生治疗的,喊過去不是很正常,别說,方医生比咱们還年轻,水平却高。”
“福生堂的方渊林方老爷子水平就高,人家虽然不像是傅主任,却也算是家传医术了。”
两個中医科的医生一边向住院楼裡面走去,一边說着话。
“福生堂,方渊林方老?”
坐在一边的余大军听到两人的对话,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医生,医生。”
两位医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到坐在门诊楼边上的余大军,语气也客气了不少:“老人家,有什么事嗎?”
余大军今年也才65岁,不過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再加上還干活,脸上全是皱纹,手上也都是老茧,看上去就像是七十多岁。
再加上余大军沒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只要不是冷血的人,多少看着都有点同情。
“我想问一问,你们刚才說的福生堂在哪儿?”
“福生堂就在庆阳路那边。”
一位医生道:“到了那边随便打听,很好找的。”
“医生是方渊林方老?”余大军又问。
“对,医馆是方渊林方老开的,不過现在坐诊的是方老的孙子方彦,方彦的水平也很高的。”
“谢谢,谢谢。”
余大军连连道谢。
“不客气。”
两位医生笑了笑,也沒多說,继续转身向裡面走去。
“海生,咱们去福生堂,晨娃子能不能活命,或许就在福生堂了。”
余大军伸手一抓儿子。
“福生堂?”
余海生凄苦的笑了笑:“爸,這么大的医院都沒办法,一家医馆怎么能行?”
刚才两位医生的谈话余海生也听到了,福生堂也就是一家诊所罢了,還能比省医院水平高。
“海生,信爸的沒错。”
余大军說着用一只手抓起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爸的這一條胳膊一條腿就是因为方渊林。”
方家。
方渊林和方海洋正在吃着饭。
今天方海洋不用出去跑车,林贝莉也就沒有做早饭,早饭是方海洋起来做的,两個人吃的有点晚。
“昨晚我做了一個梦,又梦到你军子叔了。”
“這些年我也四处打听過,可总是打听不到军子叔的消息。”
方海洋道:“沒有联系方式,找個人真像是大海裡面捞针。”
“那一晚,牛棚发生火灾,是你军子叔把我推出去的,他自己却因此折了一條腿和一條胳膊。”
方渊林叹道:“我這辈子行医济世,并不欠人什么,唯一亏欠的就是你军子叔。”
原来当年方渊林被开大会,住着牛棚,有一天晚上打雷闪电,牛棚起了火灾,方渊林被困在了裡面,余大军正好在边上巡逻,救了方渊林。
当时眼看着要冲出去,一块横木下来,是余大军推了一把方渊林,把方渊林推了出去,他自己则被砸到,折了一條腿還有一條胳膊。
“我救了那么多人,却沒能保住你军子叔的腿和胳膊,甚至之后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余大军算是方渊林心中唯一的痛。
余大军受伤之后腿和胳膊沒保住,被送去养伤,之后方渊林就再也沒有见過余大军。
“您說您当年救的是一位医生?”
余海生想起来了。
他爸给他說起過,說是为了救一位医生。
“就是方渊林。”
余大军道:“那时候方渊林正在挨批,就住在牛棚,晚上我在巡逻........”
說着,余大军把往事简单的說了一遍:“虽然方渊林那时候住在牛棚,可人很好,而且水平很高,也给我們一些人瞧病,是個值得敬重的医生。”
說着,余大军又焦急的催促:“海生,快,咱们去福生堂,這么多年了,方渊林如果還在,水平应该比当年更高了,或许真的能救晨娃子。”
“這么多年了,人家還能认您?”余海生道。
“死马当作活马医,总要碰一碰运气。”
余大军道:“方医生是個好人,我相信他会记得我余大军的。”
“爸,那您就在医院,我去。”
余海生搀扶起余大军:“医院這边也要有人。”
“你去了就问他,還记不记得余大军,记不记得那個把他从火海裡面救出来的余大军。”余大军显得有点激动。
“好。”
余海生先送着余大军回到病房,然后才急匆匆的出了门,拦了一辆车去了福生堂。
因为拦的出租车,车就在福生堂门口停稳,余海生几乎不需要再找人打听。
刚下车,余海生就看到福生堂的牌匾,還有福生堂裡面等候的患者。
看着那么多患者,余海生的眼睛一亮,一家医馆就有這么多患者,說明人家医生水平应该不差。
来不及多想,余海生就急忙冲进福生堂。
“方渊林老爷子在不在?”
“方渊林老爷子在不在?”
“我师父最近已经不坐诊了,你是要看病嗎?”
安瑶正在坐诊,听到人喊,站起身来,看到冲进来的余海生,客气的解释。
“你能联系到方渊林老爷子嗎?”余海生问。
“你有什么事嗎?”安瑶再次问道。
“我想问方渊林老爷子一句话,问他還记不记得余大军。”余海生道。
他儿子就在医院,随时有着生命危险,余海生也顾不得了,就像是余大军說的,死马当作活马医。
“你知道余叔叔?”
安瑶一愣,她也知道余大军。
余大军是老爷子的救命恩人,是老爷子唯一亏欠的人,不仅仅安瑶知道,就是方彦和林贝莉都知道。
“那是我爸。”
余海生道:“能不能联系一下老爷子?”
說实话,站在福生堂,余海生多少還是有些心慌的,也有点底气不足。
福生堂相比大医院来說,自然只是一家医馆,一家诊所,可相对普通人来說,能在庆城市开诊所开医馆,那也算是很不错了。
福生堂的面积并不算小,装修的又古朴,又有這么多患者,余海生這些年一直生活在农村,来庆城就是在工地干活,去大一些的饭店,他都胆怯。
要不是因为儿子,余海生都不敢在福生福這种地方大声喊。
“余大哥您先坐。”
安瑶急忙招呼张悦悦:“悦悦,倒杯茶。”
“我有急事。”余海生焦急的道。
“我给师父打电话,您先坐下喝杯茶。”安瑶招呼道。
老爷子来的很快,从安瑶口中听說余大军的儿子来了,老爷子就急匆匆赶了過来,方海洋還在一边陪着。
“师父,這位就是余叔叔。”
“你爸.......你爸還好嗎?”
老爷子的声音都有点颤抖。
這么多年,他都沒有余大军的消息,突然余大军的儿子找上门来,老爷子的心中顿时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我爸现在在医院,方伯伯,我是来找您救命的。”
說着余大军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方渊林面前,再也绷不住了,刚才他一直都是硬撑着。
“快起来,快起来。”
方渊林急忙搀扶:“你爸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是他住院了?”
“是我儿子。”
余大军道:“医院那边說让我要有心理准备,方伯伯,我实在是沒办法了,要不然我也不会........”
“不用說了,救人如救火。”
方渊林說着使劲拉起余海生:“走,咱這就去。”
“我去拦车。”
方海洋說着已经先出了福生堂,拦了一辆出租车,等方渊林和余海生一起从福生堂出来,方海洋已经打开了车门。
先搀扶着方渊林上了车,又让余海生上了车,方海洋這才上了副驾驶。
看着方渊林和余海生還有方海洋离去,安瑶犹豫了一下,给方彦拨了一個电话過去。
老爷子這一段時間還在养病,虽然看上去沒事人一样,能吃能走,但是也不能太過操劳,還需要慢慢恢复。
方彦跟着王老石老等人参观疗养院,兜裡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安瑶。
“喂!”
方彦落后了几步,接起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