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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建康纵横 第四十二节 出渊龙

作者:缺月梧桐
卷四凤凰劫第四十二节唯成追忆(二) 程铁心回头看去,只见王天逸在风雨中一人一马追了上来,却是一愣,皱起了眉头,等王天逸追近了,程铁心脸上挂了個神秘莫测的笑容,想王天逸笑道:“你来了。我原来想的却是沒有一個人会跟来的。” 王天逸俯身在马背上竭力控制着狂奔的骏马,他沒注意到程铁心說什么,而是看了看旁边马上翠袖,就算裹在厚厚的蓑衣裡,她的身躯依然显得那么的娇小,好像随时都会被狂风吹起。 王天逸对程铁心說话了,但又像是自言自语,他說道:“我也是個小人物,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像翠袖小姐一样。所以我来了。护卫翠袖,我不想她” 程铁心马上明白了王天逸是說翠袖被当作小姐的替身去引开敌人,让同样为小人物的王天逸感同身受,所以奋力要来护卫翠袖的安全。 翠袖却沒明白王天逸的意思,她在程铁心的帮助下奋力的控制着马匹,一边扭头喘着气說:“什么小人物?你在說什么?不過我很高兴再看看见你。” 王天逸咬着牙笑了。 他咬牙是因为身后可能会赶来大队的敌人,此行将凶险之极。 他笑则是因为翠袖說她高兴再看见他。 而有了她這句话,拼命、冒险王天逸觉的都值了。 渡口旁,几十匹马在原地转来转去,把河边的空地踩得泥泞之极,谢六横把马控得稳稳的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队伍的最前边。 他是一個威严的中年男子,身材壮实,他把斗笠压得低低的,盖住了大半個脸,长年的亡命生涯让他脸上的每條皱纹都透出一股沧桑来,不過他牙齿很白皙,无声的說出了他曾经富贵祥和過,但现在這些白皙的牙齿咬来咬去,他好像有些心神不定。 這個时候,摆渡人的小屋开了,两個用面巾蒙着脸的大汉跑了出来,在他马前站定,禀告道:“掌门,您真是明察秋毫。刚才那個老头說的话果然有诈。我們从他屋裡搜出了一锭大银,再稍微一吓,他已经承认了是一個中年人给了他這些钱让他撒谎的。” “那老头刚才答话的时候一副心裡有鬼的样子,谁都看的出来。再說一看地上的马蹄印记就知道他說的是瞎话,究竟怎么样?”谢六横问道。 “掌门明鉴,往上游去的人只有三個,其他大部分人都和一個美貌之极的女子往下游走了。” “美貌?”谢六横长长的出了口气,他从怀裡掏出一個皮囊,递给手下:“裡面有管家和小姐的画像,让他认认。” 不一会,他就得到了回答:程铁心和一個女子還有青城的那個小子往上游去了,美貌的小姐和三個长乐帮镖师、昆仑派左飞還有一個谢六横他们沒见過的人往下游去了。 而去查看马蹄痕迹的手下也回来报告,证明了谢六横的判断。 “掌门,您看两個女子分头走了,我們怎么办?分头去追嗎?”皮泰从后面问道,他是一個年轻人,刚跟谢六横沒几年。 “不!我們已经得到了情报,长乐帮和慕容世家的人都已经快過来了,我們虽然有四十人,但這么大的地方找人還是太少了,不能分散太开。帮主,你看我們是追管家還是追那美貌小妞?”另一個下属项群方說道,他是谢六横的副手。 “嗯。”谢六横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姓程的大概沒想到,我們已经从杨家客栈的伙计還有华山派的俘虏那裡知道了他们八個人的相貌,他還想用李代桃僵這一招!让我們摸不清真正的目标究竟往哪個方向去了。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来他把小姐藏的严严实实的,从来不让人看到真面目,另一個女子则整日抛头露面,我們已经猜小姐八成就是正主,大家闺秀嘛,如果不這样,恐怕他主子也会活剥了他。现在他故意让那老头告诉我們大队人马是保卫他而去的,实际上却是他就带着那個丫鬟和那個青城的保镖,大队的高手却是护送着小姐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他故弄玄虚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我們上钩,去追他,来牺牲自己达成金蝉脱壳的目的让小姐逃脱!现在我們可以肯定了,美貌女子就是正主!” 一席话說完,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手下都是频频点头,就在這时,一個粗声粗气的声音在队尾响起:“直娘贼,不是有九個人嗎?那個沒有见過的莫不就是那天晚上偷袭老子的混蛋?居然赤手空拳想破老子的铁棍,這個疯子!” 听到這個声音,谢六横和他的手下眉头不约而同的全都皱了起来,一副厌恶的表情,沒有一人答话。那问话的主却是不依不饶的打马上前,来到皮泰身边,大声问道:“小贼,有沒有那人的画像?” 皮泰本来满脸都是厌恶,此时见他挨到自己身边,厌恶之中却含了一丝恐惧,把头扭到了一边,很不情愿的答话道:“沒有。要找自己画去!”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倏地揪住了皮泰的前襟,把皮泰从马上生生扯到了空中,皮泰惊恐的看去:一只铜钵大的巨手揪着自己的领子,手的上面是一张凶神恶煞般的大脸,头上一根头发也沒有,却有九個香疤。 那人却是個和尚,不過恐怕却是天下却凶恶的和尚了。 “胡胡不斩,你想干嗎?”皮泰脚在空中乱踢,手已经摸到了刀把,却不敢拔出来,只好胡乱的在上面乱摸,好像刀把上擦满了油,滑的溜手。 胡不斩瞪圆了眼睛,表情更加的凶恶:“小贼,你不想活了嗎?敢這样和洒家說话?!” “你想干什么?”谢六横拨转马头,他丝毫不惧胡不斩,对着胡不斩瞋目大呼:“给我放下!” “哼。”胡不斩,手一送,皮泰就被扔了出去,背后撞上了他自己的马,狼狈不堪的摔在了地上。 “直鸟贼,不過是群山贼罢了,倒嚣张的很。”胡不斩满脸都是鄙视。 “你說什么?!”项群方自刚才胡不斩开口說话开始,就咬牙切齿,现在哪裡還忍的住,“呛啷”一声抽出刀来,翻身下马直取胡不斩,一群手下却赶紧抱住了他。 “哈哈,谢掌门不要见怪,”后面的一個剑客赶紧上前来打圆场,“老胡就這個脾气,不要理他。各位段刀门的好汉,给我夏慕阳一個面子啊,呵呵。” 胡不斩等几個人都是這次行动的联络人介绍来的好手,全部都是江湖上身价极高的雇佣杀手,而夏慕阳虽然武功不如他们几個强横,但却是联络人留下的随从,谢六横不得不给他们面子,更何况這個夏慕阳为人好相处,是从泰山派出身的一個好手,谢六横不得不抱拳道:“谢兄弟言重了,希望各位”话還沒說完,那边又闹了起来。 原来那边胡不斩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毫不在乎谢六横的人一個個眼裡好像都要喷出火来,好整以暇的把背后的斗笠戴上,竟然像此事和自己无关似的。项群方恨恨的看了胡不斩一眼,却刚好被胡不斩看到,這個凶僧马上指着项群方大声吼道:“直鸟贼看什么看!老子拧断你這個废物的脖子!” 项群方眼眦尽裂怒发欲狂,一把把身边拉着自己的手下推倒,挥刀对着胡不斩就冲過来了,而胡不斩竟然不下马,冷笑着就把竖提在身后的铁棍横了過来。 “都住手!”谢六横大吼一声:“你们疯了不成!群方!你!退后!退后!!!听到沒有!退后!”项群方嘴唇咧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裡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悲痛,但是谢六横的命令他不敢不听,他站在泥地裡死死的盯着胡不斩,终于不情愿的他狠狠的转身回去了。 谢六横知道项群方和胡不斩是有仇的,因为胡不斩杀了他的外甥,而他的外甥从峨嵋派出山才三個月。 谢六横闭起了眼睛,就浮现出了十六個兄弟的音容笑貌,很多人追随了自己那么多年,和慕容世家为敌沒有吓倒過他们,慕容秋水的贿赂沒能收买他们,艰苦的山林生活沒有吓倒他们,這些部下坚定的站在自己身后支持自己,完全相信自己对他们的承诺,但他们现在都躺在了身后那個不知名的小村庄裡。 轻敌害死了他们,自己为了搜索目标,把山寨的所有弟兄都拉了出来,這一队的兄弟得到了情报:目标就在那個村庄裡,而目标的护卫们只有一個锦衣玉食多年的管家,已经被撵得像兔子一样东窜西逃,三個毫不出名的镖师,和一個喜歡小偷小摸的昆仑派的年轻人,以及一個青城戊组的人,当然最后這個人可算可不算,因为青城不算什么,青城戊组当然更不算什么,值得一提的是,此人人品還很低劣,一样的喜歡偷东西,這是华山派的人說的。 于是,谢六横他们认为自己的对手只是一個吓破胆的老兔子,三個镖师和两個小偷,他和他的手下一直认为自己是绝对的捕猎者,而对方只有四散而逃的份。但就這么点护卫却几乎让三倍于自己的攻击者全军覆沒。 轻敌了。 他们的队长是個跟随自己多年的老手,他们考虑了彼此之间人数的悬殊,考虑到了敌人实力的虚弱,考虑到了他们手裡還拿着联络人给的两架诸葛神击弩,自信得甚至都沒有考虑到他们的小队還跟着惹人讨厌的职业杀手胡不斩。 所以他们沒有报信,因为那样浪费時間,他们怕敌人再一次从眼皮低下溜掉。其实就算他们报信给我們大部队,我也一样的会让他们单干,因为毫无不胜的可能!谢六横心裡想到。 也因为這样,当胡不斩大摇大摆在酒桌前面对来叫他的队长說:“直鸟贼!你们三对一,還叫老子去干什么?沒有人杀,让老子给你们望风嗎?!况且還下着這么大的雨!” 队长居然同意了,只是让他喝完酒過来汇合,因为他们得手之后马上就要撤离這個区域,不会再回到這個院子来了。然后自顾自的领着人马去了。 但是但是谢六横握紧了拳头:我早该想到,那是一個村庄,還有三個振威镖师,如果论江湖上最会打巷战的门派的话,长乐帮当然是无可非议的第一! 漆黑的深夜,呼啸的暴雨,静静的村庄,对于长乐帮的高手来說无异是他们绝佳的舞台。 所以尽管人数差距那么多,武器差距那么多,但长乐帮的高手仍然敢硬撼敌人,而且是主动出击——借着黑夜和暴雨的掩护伏击! 当只草草了解過村庄地形的队长带着人马大大咧咧的进去之后,屋顶上埋伏的暗器好手第一個就杀掉了指挥的队长,群龙无首的段刀门门徒马上陷入了一片慌乱,他们熟悉在丛林中作战,熟悉马战,但在村庄狭小的空间裡却手足无措,各自为战,在黑夜与暴雨裡视线看见的有限,听到的有限,一旦分散开就变的很难再联系在一起。 结果刀剑好手和长兵器好手被隐藏在黑影中的敌人一個個围杀。 而弩手和射手也沒有得到兵器好手的保护和支援,他们孤立的在高处射出一支支的弩与箭,不但杀伤不了在村庄裡像老鼠一样窜动的敌人,反而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随后闻风而来的敌人一個接一個的杀死。 在黑夜与暴雨裡,凶残的老鼠反而如同阎王一般,凶狠的挥动着索魂链,猫却一個又一個倒在了冰冷肮脏的泥水裡。 胡不斩终于到了,如果他跟着那只队伍,可能结局完全不一样。 他是专家。 但等他到的时候,村口的树上已经悬挂了两具尸体,不是目标的,而是段刀门的人的。胡不斩证明他对得起自己的身价,在這种情况下,不仅沒有掉头而逃,反而直入村庄。 他虽然沒能杀死一個敌人,反而胳膊上受了轻伤,最后也不得不在凶悍的敌人合围之前掉斗逃跑。但他的突入,让唯一幸存的两個段刀门门徒有机会逃离那個村庄,但在村口的时候,一個段刀门门徒尸体突然从地上弹起,赤手掐死了那個去看他的人。 段刀门的人都像弟兄一样,如果有一点可能也不会放弃兄弟的。這点让那個想去救助兄弟的人送了命,另一個彻底吓破了胆,狂嘶着逃出了村庄,连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的都沒有。 也因为這一点,项群方和胡不斩结了仇,因为胡不斩在逃离之前杀死了落入敌人手裡的一個弟兄,按他的描述,那個人正是项群方的外甥! 项群方愤怒的质问胡不斩为什么不尽力救他,胡不斩只是一句:“直鸟贼有病!替你们灭口還嚷嚷!” 谢六横闭起了眼睛:是啊,如果是我或者别人去了,肯定拼死要救那個弟兄的,但胡不斩如果会救人,那也不会做杀手了。 对于那场血战,胡不斩言语裡极度蔑视对手,对问话总是爱搭不理,总是說有机会他可以杀死他们一百個,但不经意說了句被那两個小兔崽子缠住了。一個用刀一個用剑,却能缠住胡不斩,這是好手。因为胡不斩是個绝对的长兵器高手,而长兵器对刀剑先天就有一定的克制,能缠住胡不斩這样水平的人不会是庸手,更兼他后来說還有一個不用兵器的拳术高手,更让谢六横对這群护卫的评价全改观了。暗器难练,赤手空拳的武功更难练,而且练了沒用,因为你不用兵器总是要吃大亏,所以练拳术的人往往都有别的技能,比如易月练的是碎玉手,他就是用也是辅以刀,但却是以高超的战术指挥能力冠绝江湖。所以這样的人的地位一般都不低。 更可怕的是,自己在黎明赶到那個村庄时候,发现村口的树上居然挂着三個兄弟的尸体,都是被草绳勒住脖子吊在树上的,尸体上除了勒痕之外毫无伤痕,這分明就是那個赤手的高手做的,是在警告自己。就那么几個人還敢警告人数超過他们近十倍的敌人,這是的何等的狠辣心态?!简直和疯了毫无区别,但是疯子又是非常可怕的。 不要命的也怕疯子。 正想着,胡不斩又說话了:“我去杀了那老家伙。” 谢六横一愣,马上就明白他要去杀那摆渡老汉,“杀他作甚?” “灭口啊。” “去问话的人都蒙面了,他又一直被关在屋裡,沒见過我們的脸。不用了。” “你下手太软。不知道你是怎么当贼头的?”胡不斩冷笑了一声,拍马就要往小屋那边過去。 “呛啷”谢六横抽刀在手,横在胡不斩的胸前,他盯着胡不斩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說:“不准你滥杀无辜!我們是段刀门,不是打家劫舍的山贼!” “哼!你追杀女娃子不是滥杀嗎?!当了婊子又想立牌坊!”胡不斩冷冷的說了一句。 本来胡不斩說话沒有口德再加上他杀了项群方的外甥,這些都让段刀门的人对他很愤怒了,而這句话让段刀门的人全愤怒了,人人抽刀在手,夏慕阳赶紧過来,拉了一下胡不斩,向谢六横陪笑道:“掌门莫怪,我和胡不斩這样的人其实只想用武艺赚钱而已。各位莫要计较,我們還是赶紧追银子来得要紧。不要浪费時間,掌门你說怎么個追法?” 谢六横怒视胡不斩好一会,无奈的收刀回鞘。看着前面滚滚的河水,胸中全是悲愤:他们段刀门本来是一個歷史悠久的门派,虽然不是慕容世家歷史悠久,但也差不了哪裡去。后来慕容世家席卷了江南地区,段刀门和其他无数個在江南的门派一样,成为了慕容世家的仆从帮派。慕容世家就像大家的盟主,有时候会让他们协助一些生意,打仗的时候,会让他们出人出钱,协同慕容世家作战。慕容世家对他们倒也客气,他们对慕容世家也尊重,大家就這样相安无事的处了好多代人。 慕容龙渊和他父亲经营家族不力,做大了长乐帮,在两個巨头无数次的交战中,段刀门也为慕容世家贡献過自己的门徒和银两。谢六横当年還对长乐帮恨之入骨,对慕容世家的衰落忧心忡忡,因为慕容对他而言更加的亲切,更加的可靠。 “我做奴才做出瘾来了!”谢六横想到這裡恨恨的骂道:過了沒几年,凭空一声惊雷,六合滩一战,六個黑道门派的血流成河见证了天才慕容秋水的名震江湖的一战。 当时谢六横听到這個消息還很吃惊:怎么慕容成公子這么早就出江湖,他還沒到弱冠之年啊。他所处的杭州战争并不多,因此不太熟悉慕容世家的前线悍将,结果他联合杭州的各個门派去苏州为慕容成庆贺,去了才发现自己和很多人一样出了個大丑,慕容世家居然還有個二公子,大家才想起传說中慕容龙渊带回来的那個娼妓来。 慕容秋水带着一副与年纪不相称的老练和大家见礼,谈话,吃饭,還拉着自己平起平坐的吃饭,自己当时出来慕容家之后還兴奋的握紧拳头,說老天开眼了,慕容世家有了明主。 “妈的,我是個傻瓜!”谢六横哀叹一声:后来,慕容秋水声望越来越大,但他对外的疯狂扩张需要大量的银两和人手。他盯上了生活在江南的這些附庸门派,他决定对内整合,大的门派一個接一個被吞并了,生意归慕容了,好手编入了慕容世家了。原来的掌门要么顺从为慕容世家做事,或者拿大笔钱退出江湖,要么就被 “唉,多少老朋友都变了。”谢六横在心裡叹了口气,自己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急得在大厅裡踱步踱了一個月,最后他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发誓:“我谢六横一天在,段刀门一天在!” 慕容秋水对他很耐心,谈了很长時間,最后一次,慕容世家地盘上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门派掌门都来,有白道有黑道的,都想說服自己,慕容秋水和他从天明谈判到天黑,自己毫不退缩据理力争,最后慕容秋水无奈的一摊手,說:“和谢掌门這样的人沒法谈。” 說完,他就站起来领着一堆手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厅,剩下的所有人脸“唰”的一下都白了,人人都盯着自己看,好像在看着一句死尸,而自己当时腿马上就剧烈抖了起来,“笑话!究竟谁不讲理?!”自己在满头冷汗中对着那些武林同道硬挺着說出這句话,說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完全嘶哑了…… 回去之后,马上就准备退路,還好,来打的不是慕容秋水而是吕甄,他的侦察并不严密,让我們从地道跑了。 “也许是吕甄故意的,慕容秋水那样的人怎么能让人服?!這個娼妓的儿子!”谢六横不受控制的在心裡喊道。 “现在,慕容秋水又和长乐帮和谈了,一直拿自己为工具的长乐帮很快就会给自己一口!他们是和慕容秋水一样的强盗!只要帮他做成這笔生意,我們就可以得到大笔的银两,也可以在遥远的丁家得到一块地盘,重起段刀门!這样我就可以对得起我的這些好兄弟了。他们抛家弃业,唉!”谢六横扭過头又看了一遍身后這些好男儿,非常仔细的,每個人都凝视了一会,他要把他们的相貌印在自己心中。 “掌门怎么办?” “敌人战斗力很强,我們還要用扇形队形前进,防止他们逃跑,這需要很多人手,所以我們不能分兵,重点集中去下游!” “上游的呢?”夏慕阳问道:“不去追他们了?” 谢六横看了看四周的弟兄,說道:“皮泰你带着两個弟兄去上游。”皮泰是后来加入的,和自己的老兄弟毫无关系,虽然他的能力很强,但自己总是不太信任他。 “帮主!”皮泰马上喊道:“我想去下游!上游的那几個人明显是诱兵,我們不要上当,一個人也不要分啊!” 谢六横点了点头,对付那么凶狠的敌人,他实在不敢分兵也不想自己的弟兄再白白牺牲了。 “小心被人杀光。哈哈。”胡不斩大声笑了起来,他用一种轻视异常的眼光看着這群人。 “你!”谢六横真的发火了,他指着胡不斩的鼻子大声的說道:“就是你!你去上游追!” “掌门,不可啊”夏慕阳看了一眼胡不斩,他不想让胡不斩和自己分开,毕竟胡不斩的功夫实在是太好了。 “你也去!”谢六横回過头来对夏慕阳吼道。 “不熟悉路,给個向导!”胡不斩看着谢六横那样子,不屑的說道。 “還有皮泰!给他们当向导!你们三個去!”谢六横被這些外来的人烦死了,他绝不信任他们,既然让外人都离开,那么索性痛快一点,正好皮泰也去。 “可是,”皮泰大声說道:“我拿着神击弩的啊,你们不能缺少我啊。” 谢六横微一沉吟,马上下了决心,一把神击弩远不如信任和团结重要:“你就带着吧,见到他们就用弩结果他们!然后快去快回!” “掌门,我也去。”项群方伸手握住了谢六横的胳膊。 “群方,你?”谢六横问道。 项群方把马贴近谢六横的坐骑,附耳說道:“你信的過他们嗎?既然分兵了,不能白分啊。而且得手之后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谢六横马上明白了项群方怕這三個人无所事事,根本不上心做事,反而白白的浪费人手。而且就算得手,在這块地上乱晃,被长乐帮的人捉住就麻烦了,所以就算分兵也得有可靠的人看着他们。 “說实话,我也最放心你。但那你脾气好一点啊。”谢六横拍了拍兄弟的手說道。 项群方点了点头,“我刚才失态了,這事赶紧做完就好。为了大哥我也不会意气用事的。” 谢六横重重的点了点头,用力一夹胯下骏马,已经朝着下游方向窜出了丈许,他大声呼道:“弟兄们跟我来!” 不過项群方的担心多余了,因为在追击中,胡不斩毫不偷懒,铁塔一样的身体在风雨中一直跑在四人的最前面。 “和尚,现在你倒买力!你刚才何必那样!不然我們也不会和大家分开了,唉。”夏慕阳拼命抽打马匹跑近胡不斩。 胡不斩啐了一口,說道:“看见他们我就烦。婆婆妈妈的。我现在倒开心,就两個人,其中那個青城的小子坏了我的好事,還居然敢趴在我的背上!追上了不要和我抢,我要先让他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然后再宰了他!哈哈。” “你這和尚,杀人還如此开心?!”项群方忍不住了,大声喝道:“你怎地如此好杀?” “哼,”胡不斩不屑的回头看了项群方一眼,答道:“世间太苦,无聊的鸟厮也太多,我是渡他们去极乐世界!不像你,和我一起去杀他们,却還說我好杀?!都是杀人,還有好坏?难道你杀便是好杀,我杀便是坏杀?!直娘贼!” “有船。”梢夫正蹲在屋檐下喝水,他看着两個男子满面的焦急笑了起来:“你们看着渡口沒船担心了是嗎?因为這两天突降暴雨,山洪爆发,渡船被冲走了,不過村后的小湖裡還有几條船。那湖连着這條河,但现在水大,你们要付双份的钱。還有,船小,马匹我們是渡不過去的。” 一席话,王天逸和程铁心笑逐颜开, 等梢夫收拾停当,四個人一起去村后取船,原来王天逸听到他說是小湖,他脑海裡浮现的是自己北方村子裡池塘,等见了才倒抽一口凉气:南方人嘴裡的小湖原来是那么大啊。程铁心也出了口气:“江南真是的,遍地都是河流。真不如我們那裡舒服,可以从骑马這头跑到那头。” “各位外地人啊?” “是啊。” “這么大的雨還出门啊?” “做生意嘛,呵呵。” “這小哥半边脸怎么肿了?還有條疤。遇到贼了?” “是啊。還沒到?” “嗯,雨下得太大,這條路本来沒有那么难走,马上就到了。” 四人一边聊天,一边沿着那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湖边长满了人高的蒿草,還有密密的小树林,而且在雨水的冲泡下,地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上去,简直像踩在粘糕上,有些地方又滑的很,四個人走高走低,穿林拨草的往前慢行,王天逸不仅庆幸听梢夫的话沒带来马是对了,而程铁心背着翠袖,走得也是踉踉跄跄,王天逸不得不扶着程铁心。 走了好长時間,几乎是到了這湖的另一边,才见到了离湖不远处有一间小房子,三條船就静静的停在湖边的水草裡,中间是一條乌篷船,旁边是两條小舢板。 “乌篷船一百钱,舢板五十個铜板。你们坐哪個?各位不要怪我涨价,只是河裡的水太急了,现在還下着雨。”梢夫笑道。 王天逸說无妨,翠袖却叫了起来:“管家,又坐船啊?上次我可是晕船的!” 程铁心马上躬身說道:“小姐,請您一定忍耐。现在有人在追杀我們,我們不是說好要赢了他们嗎?” 他的神态语气绝对的恭敬,简直就像是在和真正的小姐說话,所以王天逸在旁边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愣,随后想到程铁心是不想在梢夫面前露出破绽。 梢夫已经到了小屋前,伸手从怀裡掏出一把钥匙开锁,回头远远招呼他们道:“各位稍等,待我把橹和桨拿出来。外边雨大,哪位客官付钱?不妨先到屋裡把钱付了。” 程铁心对王天逸說道:“你先和小姐上船。”說罢扭头朝那小屋走去,一边从怀裡掏钱。 王天逸轻轻的扶着翠袖上了中间的乌篷船,他们都是北方人,不习水性,两人刚上得那乌篷船的船头,船身就摇晃起来,两人一起变色。翠袖更是浑身发抖,王天逸强自镇定,努力在摇摇晃晃的船上站稳,一边握紧了翠袖的胳膊,他怕自己掉入水中,更是怕翠袖掉进那满是水花的湖中。 翠袖颤抖着說:“上次我們是坐好大的船,我還害怕。现在居然是這么小的船,我們我們我們不会掉下去吧?我可不会游泳。你会嗎?” 王天逸也是浑身一震,强笑道:“游泳?我,不過你不用怕沒什么的。很快就過去了。咱们先进船篷下面避雨好嗎?” 王天逸正扶着翠袖看着低头往船篷下钻,突然一声惨叫传来,王天逸扭头一看,不由得眼睛瞪大了:程铁心一动不动的躺在小屋前,不知道是死是活,在他头前,骇得吓呆了的梢夫在门口呆若木鸡,嘴裡可以放得下一個西瓜。在他身边却是一個掉头往這边冲来的蒙面人。 “糟了!”王天逸心咯噔一下,這個蒙面人能够解决程铁心,說明自己绝非是他的对手,那么现在必须赶紧跑!他反身抽出长剑要砍断系船的绳子,愕然发现系乌篷船的居然是條铁链。他一扭头,看到系小船的却是普通绳子。 毫不迟疑,王天逸一把把翠袖拦腰抱起,一下子就跳到旁边的小船上,他把翠袖丢到船上,一剑砍断那绳子,翻身下船入水,双脚全力蹬着水下面的泥沙,双手用力推船,小船马上迅速的离开了河岸,王天逸直到脚开始蹬不到实物在水裡踏空的时候,才奋力爬回船上。 当不会水的人把全身浸到水裡的时候,尤其是双脚再也踏不到东西的时候,那种脚底失去支撑的恐惧是直接透到骨头裡的。 王天逸翻身回船的时候,不由得怕的上下牙关打架。他抬起头,小船离开河岸已经快二丈了,而那個蒙面人已经到了湖边。 “成功的甩开他了!”王天逸一口气還沒喘完,就看到那蒙面人毫不停留,在湖岸一跃而起,从空中直往小船扑来。 王天逸這才想起,他怕水,别人却不一定怕。他回头看去,翠袖已经缩到了另一边的船头,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两侧的船舷,一张小脸骇得已经煞白煞白的了。 “你放心。”王天逸咕噜了一句,猛地扭回头,拔出另一把剑,朝着凌空而至的敌人双腿划去。 但他的剑還沒近身,对方的刀已经带着一片水珠兜头而至,本来就势大力沉又借着他凌空下落的势头,威力实在可畏。王天逸别无他法,双剑交叉生生的架住了這一刀。 “啷”的一声巨响,在刀剑相交的火星中,王天逸眼前也是金星乱冒,浑身受的新伤全痛了起来,手腕更是像断了一样。他還沒反应過来,小舢板一阵乱晃,這是对方落在舢板上引起的巨震,让从来沒有经历過船战的王天逸仰天摔倒在船上。 “快起来!”王天逸心中大呼,也沒時間管自己头压得翠袖痛不痛,撂在船弦的左手,仅靠大拇指和手掌夹住飞鹰剑,全靠其余四指捏着船弦用力,无暇管左手在船弦上擦的鲜血淋漓,腰一挺就坐了起来,对方的刀光已经亮起。 王天逸一边尽力半跪在船弦上,一边全力去用双剑去封对方那刀,“当”的一声大响,王天逸又是朝后仰去,右手的剑只剩下了半截,這把剑不像李孝先的飞鹰剑,而只是普通的剑,在那次雨夜战斗中已经被砍的全是缺口了,這次又遇到好手,沒几下就被砍断了。 王天逸哪裡有空去管手裡拿的是什么,别說是半截剑了,就算是根稻草在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不会放手的!但是双方每一下拼斗,每一下发力,都让水面上的小船摇摆不定,這简直要了王天逸的命。 他连游泳都不会,更别說在船上进行水战了,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半跪着竭力支撑,這样還无数次的差点仰面摔倒,而对方却在船头站的很稳,每一下劈砍都势大力沉,让王天逸痛苦的要发狂,在這摇摇晃晃的船上打斗,全靠腰来寻找平衡,這样王天逸的腰此刻好像都要断了,還不知道如何发力。 “啊啊啊啊”身后的翠袖好像這個时候才睡醒一样,发出了尖叫。王天逸心一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紧咬牙关,半跪在全是雨水的船板上,对蒙面人对着自己脑袋直劈而下那一刀视而不见,左手飞鹰剑直对着对方和自己胸膛齐高的大腿直刺而去。 你可以劈下我的脑袋,但我会绞烂你的大腿!王天逸眼睛瞪圆了,对方的疾劈而下的刀带来的恐惧和寒意让他每根头发根都痛了起来,却毫不退缩,他喉咙裡发出野兽一般的咕噜声,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左手那把在雨中疾飞的飞鹰剑上。 赌命! 赌赢了! 对方的长刀果然变向了! 雪亮的刀身擦着王天逸的脸划下去的,好像情人的手擦過脸庞一样,王天逸甚至感觉到這把刀散发着如冰一样的寒气,那是他用自己的脸感觉到的。 那把刀不得不挡开飞鹰剑,对方并不想用腿换命。 机会! 一闪即逝的机会! 但却在王天逸的计算之中! 王天逸左手只是握紧飞鹰剑,却不用力格挡对方长刀,让对方从右到左的劈砍把飞鹰剑打开,他借力伸开了手臂,闪亮的飞鹰剑和王天逸伸直的左臂组成了一條长长的笔直直线。 与此同时,王天逸两腿发力,身体就跪着向对方两腿扑了過去! 船很小,打斗的人不像在陆地可以腾挪躲闪,更何况王天逸這种悍不畏死的扑击,他一下就扑到了对方身前,头马上就要撞到对方肚子了,他看到了对方左腿在一瞬间抬起了,也许敌人想把他踢到水裡,也许敌人想竖起膝盖顶烂他的下巴,也许但是這是船,沒有也许,剧烈的晃动让那條腿又无奈的踏回了船板上。 看不见刀了,因为离敌人太近了,已经扑进了刀攻击的盲区,王天逸左臂曲起,弯的像一道拱门,飞鹰剑平着贴在了自己后背上,這也是赌博。 他又赌赢了! 敌人只能回刀从背后劈他,因为他离他太近了,王天逸只感觉贴在身后的飞鹰剑震了一下,然后平平的剑身突然变的像把铁锤一样有力,重重的砸在了自己后背上,那是敌人竖砍劈在了横贴背后的长剑上,借着這铁锤般的一击,他身体往前扑的更快了。 右手的断剑劈开雨雾,打碎的水珠让這把断剑在空中划了一條亮的耀眼的弧线,然后就是沒入了对方的大腿,只剩一個剑柄露在外边。 对方大腿狂喷而出的鲜血溅满了王天逸的右半身,而与此同时王天逸的脸几乎是撞进了对方的肚子,他张口吐出了大口的鲜血,這是背后挨了一锤的代价,他就這样贴在敌人肚子上看着自己的鲜血浸入了对方黑色的衣服。 這一刻很短,但王天逸却觉的很长。 然后他狂吼着站了起来,右手猛提剑柄,几乎仅仅靠插在对方大腿裡的断剑生生的把对方拉翻的。就像握住桌子的一條腿把桌子掀翻一样。 剧痛让蒙面人失去了任何思考的余地,在被王天逸掀翻在船头又滚落水裡的過程中,他扔掉了刀,双手掐着大腿疯狂的厮喊着,痛苦连声音都好像着了火。 王天逸一见对方掉水,第一件事情却是转身朝回跑,那边的翠袖已经战战兢兢了。 “你沒”满嘴是血的王天逸刚迈第一步,脚踝就被抓住了,然后就是剧烈的拉动。 王天逸摔倒。 回头。 长剑猛刺入水。 水中血花翻滚。 那只手松开了。 不甘心的沒入了水中。 但两個男子在船一侧拉扯摔倒的力量已经让小船剧烈摇晃起来,“翠袖小心!”王天逸歪着身子居然還向翠袖那裡扑去。 但船還是剧烈震动了一下。 王天逸落水。 王天逸一落水就感觉一切力量一切勇气都随着脚底的虚空消失了,他惊惶失措伸手乱抓,一把抓着了一個实实在在的东西,然后就死死的抓住不放。 “我要上去!”王天逸沉在水中央,不能呼吸、恐惧感让他的心都要裂开了。 那手裡握着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显得软软的毫无力量,他抬起头向上看去,那居然是翠袖的脚! 水很清,透過那开满水花的水面,王天逸看到翠袖也落水了,她两只手攀着船弦,胸以下的身体都在水裡了,而一只脚就握在水下的王天逸手裡。 “翠袖很害怕。”王天逸感觉到了,手裡的那只脚不停在努力想摆脱自己的束缚,另一只脚在自己头顶乱踢,水面上凄惨的哭喊声传进了水下。 王天逸不敢再挣扎了,那样会让两人下沉的更快。 “绝对不能放手!绝对不能放手!放手就是死!死!死!”王天逸被绝望紧紧的包围了:“但是翠袖也拉不动我上去啊。” 而王天逸感觉到,翠袖的身体在慢慢下沉,她曲起的双臂慢慢的拉直了,先是脖子,后来就是下巴都沒入了水中,“翠袖是那么的无力,她拉不动自己。”水下的王天逸清楚的看到這一切,很快,他和翠袖都会沉下去。 头上的水面亮亮的,那是光明,那裡有清新的风可以自由呼吸;脚下面是黑不见底的虚空,那是黑暗,那裡只有朽腐的死亡和无尽的痛苦。 光明离自己只有翠袖那么高,但却遥不可及。 水泡从王天逸嘴裡冒出,他不再挣扎了,马上就感到了脚底的黑暗用一种绝大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這通過自己拉着翠袖脚的绷直的手臂就可以清晰的感受到。 “我好沉。”王天逸脑袋要绽裂,他模模糊糊的用尽全身力气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翠袖,而她那么纤弱。 “反正我都是死,”王天逸胸裡剧痛中翻滚起一股酸楚的感觉:“你活吧。” 王天逸在水裡无声的抽泣了一下,他轻轻松开了翠袖的脚,朝水底无尽的黑暗坠去。 水很冷。 身体周围被黑暗包围着。 只有上面有光明,在光明的中央是翠袖。 “我一直想对你說:我其实挺喜歡你的。” 王天逸尽力伸直手臂,想去触摸越来越远的翠袖的影子,可是只挥起了一些水泡,转眼间水泡在他眼前破裂了、消失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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