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烈火大江 第二节 偷天换日(上) 作者:缺月梧桐 从碧环第一次提亲后,在江南武林圈子裡,王天逸很“名人”,一個名不副实的“名人”,人笑送外号:“建康第一美男子。” “想当年,我闺女說非杨昆不嫁,但人家也沒被逼婚啊,看来你比杨昆還漂亮。”黄老大笑。 “黄老,杨昆已经是昨日黄花了,现在小姑娘讲慕容老二啦,我看天逸比慕容秋水那家伙更帅。而且,你想啊,碧环克武神,天逸克碧环,那不就是天逸克武神嗎?长乐帮第一猛士啊!”苏晓大笑,然后拉着黄老,两人一起大笑。 王天逸只能愁眉苦脸的陪笑。 他地位也只是帮派中间,要陪笑的时候太多了,很快,连慕容世家那一边也传遍了,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不停的来“看望”王天逸,王天逸走過的江湖路笑声不断,最后只好沒事不怎么出门免費逗别人乐了。 但不出门,也有人找。 张川秀這天提着一坛酒来看望师弟了。 碍于安全,不可常去看望师兄的王天逸喜出望外,急忙宴請同门。 双方言谈甚欢,王天逸撂下酒杯,叹道:“天天都是江湖上的破事,今天幸得你老兄来看我,真是心怀舒畅啊。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样過了。” 张川秀咂咂嘴唇上的残酒,笑道:“是啊,时光如梭,当年你我睡一张通铺的时候就像在昨天一样,现在我們都到了婚嫁年纪了。” “哦?”王天逸一惊,暗想莫不成你這酒肆老板也知道那碧环的破事?又要扯我头上来了? 却沒想张川秀叹了口气,低头闭目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最近隔壁花店那老小子给我提亲,对方是铜器店掌柜的千金,家就在城西北角上,我去看了,挺满意的,就答应了。” 王天逸愣怔了半晌。突然满脸喜色的大叫起来:“那恭喜啊!!” 這顿酒吃得飞快,到吃完,王天逸都琢磨着该给這师兄送点什么礼物好,既珍贵又不显眼,他并不想送太张扬的礼品。 让人以为两人关系非常,从而把张川秀搅进自己這個漩涡裡来。 一直到锦袍队大门口,送张川秀的王天逸都在想這事,张川秀站在门槛外头笑着给出神的王天逸挥手:“别送了,我定下日子通知你。你也赶紧吧。等着喝你喜酒。” “嗯嗯。”王天逸报以微笑。 “你這样才俊去找個大家闺秀,碧环那样的都能看出你這個宝来。其他地還不手到擒来?”张川秀顺口說了一句。 王天逸差点一跤摔在门槛上。 “谁告诉你的?”王天逸瞠目结舌。 “這還用谁告诉啊?建康城谁不知道啊?”张川秀吃惊的答道 从這天开始。王天逸该去哪去哪。 在王天逸又恢复在建康城蜘蛛網一般巷子裡穿行后的一個月。 大江之上烟雾迷蒙,一叶扁舟轻轻黏在翠绿色的江面之上,竟然动也不动,就如流深静水上地一片小小浮萍,舟上只得一簑笠渔翁。身边一個鱼篓,手中探杆垂线而钓。 雾浓而人静。 這幅山水一般的画卷直到雾中传来卷涛渐近而来的舷响才泛起一阵波澜。 一條大船静悄悄的从浓雾中驶了出来,在渔翁不远处停下。大船激起了层层波纹让渔翁小舟摇曳不定,但渔翁却视若无物,盖住脸斗笠都沒抬起一点来。 接着一條扁叶舟从大船上放下,在船夫娴熟的摇桨手法下,小舟箭一般地冲向渔翁。 船头正站一位顾瞻生威的削瘦青年。 “鸿兄小心。”渔翁伸出手去,扶着那青年跨過两條合在一起地小舟。 “哈,不习水性啊,掉下水去可让你看笑话了。”青年笑着挥手让送自己而来地小舟离开,和渔翁两人面对面坐下:“等了多久?钓鱼有什么收获?” 渔翁狡狯的笑了一下,放脱了鱼竿,变戏法一般从背后摸出了碗碟调料,又从鱼篓裡掏出一條活蹦乱跳的大鱼来:“来来来,請你尝尝我們慕容裡有名的特色做法,生鱼片。” 看着渔翁亲自切鱼,那個青年笑道:“慕容大少爷亲自替我做菜,我可真有面子。” “能在這裡請千裡鸿江湖霸主,是我有面子。”慕容成微笑,手裡的小刀却一刻不停,把一條鱼瞬间变成了一堆晶莹剔透地肉片。 “面子就别提了,我希望你带了酒来去腥。”千裡鸿伸出手去:“有酒嗎?” “我還真忘了。”慕容成愣了愣,两人相视大笑。 吃着寻常渔翁的食物,坐在远离其他任何人的小舟裡,两個江湖豪杰开始了正题。 慕容成转着手裡地刀,问道:“你认为如果武当和我家开战,你此刻有多少把握获胜?” 吞下一口鱼片,千裡鸿答道:“八成。” “不說实话,会噎住的。”慕容成微微一笑:“听說你连赵乾捷一個匪徒都压制不了?” “银两、装备、武器、情报、高手,他背后就是你弟弟。”千裡鸿冷笑起来:“对不对?” “沒错。是秋水扶持的,高手、银两都是从他私房钱裡出的。我們本家账房還沒出一個铜板呢,赵乾捷就在你那裡大闹天宫了,”慕容成說道:“你的备战還不够啊。” “继续說。”千裡鸿舔了舔嘴角的鱼肉末,脸上却毫不动声色。 “打仗打两件事,一是银子二是高手,你手下很多高手都和生意有关联,调走他们,生意就会受影响,這事你還沒摆平。拿华山的岳中巅来說吧,要是别人灭了华山,怕姓岳的早死了,但是他现在還活得好好的。因为只要他不管事,基本上木材生意就完蛋。照我看,你和我家的胜负不過是五五之间,打起来只怕两败俱伤。” 对慕容成這番话,千裡鸿并未置评。他只是看着慕容成的眼睛缓缓的說道:“你能给我什么?你想从我這要什么?” “给你胜利。”慕容成抽动嘴角笑了。 “哦?你是說慕容秋水?”千裡鸿问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千裡鸿看了慕容成好一会,突然笑了:“我知道,成兄最近风头很劲,连替家族打了好几個大胜仗,声望扶摇直上。恭喜你君临慕容建康。但是你和令弟的声望和势力還是比不了……” 慕容成打断了对方地话,轻轻說道:“别忘了我的父亲。他才是家主。我們和秋水五五分。你和秋水也是五五分,但是請记住,只是现在這個局势,如果你和我家开战,秋水将掌握家族的大部分财力人力物力来对抗你。那個时候,我赌你会失败!” “不见得。”千裡鸿回头望了望大船,回過头来轻声否定了慕容成。 “我知道你手裡有武神。但他也不是不死的。能稳赚何必险胜?” “那你需要什么?能给我什么?” “我需要時間,你也是。 ”慕容成說道:“对武当主战是秋水一派的战略,借战争来扩大势力;联合你们对抗长乐帮则是我們地战略,借時間来消弭实力的差距。对手的战略再正确也要反对。江湖上的银子是赚不完的,但碗裡地多一個人分自己少一分,如果我們得势,我們将踢开长乐帮,把沈家商道的一部分利润分给你们,对付长乐帮需要借助你這霸主地力量。” “他是沈家地女婿。别忘了這個。”千裡鸿HTT道。 “江湖上只和胜利者做生意,要不你怎么会看上這條商道?”慕容成把鱼骨扔进了江裡。 “若我和你家开战,你认为长乐帮会站在哪一边?”千裡鸿问道。 “老霍在借机敲诈我家和你们,關於你地盘私盐的来源情报你有沒有交给霍长风?”慕容成露出了一個诡异的微笑。 “你们呢?” “交给了他。”慕容成轻松的說道。 “那我們扯平了,我不仅交给他们,還帮他们搜集其他地盘私盐的情报。”千裡鸿說到這裡突然笑了起来:“霍长风看到报告一定会跳起来吧,一直挖长乐帮墙角地大私盐盐枭居然就是他的老兄弟!” 慕容成摇了摇头:“我看未必会跳,不過你是想搞混长乐帮的水吧。沒了私盐,你每年会损失一大笔银子,這赌注够大啊。” “帮我联络一下易月,我想和他谈谈。” “你我想地一样,我也正在找易月谈事情。”慕容成笑了起来:“长乐帮内乱最好,那样我這边就会得到更多的力量补充。” “不過這事也是赌博,也需要時間,霍长风占据更大优势,老易战斗力未必低于老霍,但老易手下都是隐士,在江湖上号召力很弱,一旦陷入对峙,银子和人力补充都是大問題。如果你和我弟弟现在就开战,是,你想的不错,也许长乐帮很可能也出混乱,沒机会插手你和我們的事情,但一旦老霍很快得手,腾出手来的他倾向于支持我弟弟,你日子也别想好過,他会掐着你脖子勒索你,說不定還会趁机背后插你一刀,屠灭你的昆仑,他对昆仑可是沒好感,自己儿子就差点被昆仑逮住呢。” “最近你弟弟一直在挑衅我。”千裡鸿微微咬牙。 慕容成冷笑起来:“正因为他地位不是那么稳定了,才急于求战。我和父亲正飞快的扩大势力,他感觉到了危险。另外我不仅会帮助你们的生意,而且我近期就可以给你關於我弟弟和赵乾捷的情报支持。” “你也感觉到了危险,所以找我来谈。”千裡鸿一笑。 “五五对开而已啦。”两人再次大笑。 “多长時間的和平?”千裡鸿问。 “需要半年。” “太长。”想起了家裡一叠叠的账簿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字,千裡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忧色,他庞大的帝国如果不能压碎别人就要自己崩塌了。 “所以我需要你。”慕容成眼光越過了千裡鸿头顶,遥遥看着载他来的那條大船。 “所以你想出奇兵一次解决問題?”千裡鸿很感兴趣的问道:“谈一谈。” 慕容成缓缓說道:“我們家每年都要祭祖,在附近山上,最近時間快到了,如果我不能去,我父亲也不能去,只能秋水去了。” “防卫肯定森严。刺将是不可能的。”千裡鸿笑了。 “除非借用你手裡的王牌。”慕容成很轻松地說出這句话。 “他是個宝贝。”千裡鸿這次大笑,非常骄傲的大笑。 不過千裡鸿紧接着收了笑容:“你知道他也是人,也会死,如果不成呢?他的安全呢?江湖上只有一個武神!你答应的條件怎么办?” “每個人都会死,但富贵险中求。”慕容成說道:“我知道长乐帮和昆仑有仇。我会帮昆仑的,如果昆仑有事,我地建康這边,可以让昆仑随意落脚,我也可以提供他们生意。我知道昆仑最近生意做的很不错。有地盘就会有钱。這也是我的一项开价。” 千裡鸿想了片刻,指着慕容成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說道:“我指派秦明月和你谈具体计划。但暗杀地一切情报和计划都需经過我過目。由我最后批准,我不保证一定让武神出动。但不管能否行动,我都要银子!這银子在和平的价码之外另算。” “开价吧。” 不知谈了多久后,两叶扁舟又合在一起,然后倏忽分开。朝不同方向刺入白色雾气,千裡鸿返回了自己地大船,直直走到了船尾。俯瞰而去:刚刚一起谈判地水面上已经了无一物,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流淌其上,抬头远眺,远处浓雾裡则出现了另一條大船黑洞洞的影子,仿佛密林中影影绰绰的巨兽。 “如果你能刺死慕容秋水,那什么和平?我立刻碾碎你们!”看着远处巨大的黑影笑了起来,牙缝裡冷冰冰甩出一句话。 但他看不到也想不到地是,穿過浓郁的白色水雾,在对面那艘大船的船尾,有個和他一样负手而立地人,一样凝视着对方巨兽,一样的狞笑,一样的用牙缝甩出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河蚌相争渔翁得利!” 水面上两头巨兽静静对望了一眼,然后背道行驶开来,同时消弭在了雾中。 按惯例,左飞只要出公差到建康来,总要到王天逸的那裡打秋风,這次也不例外。 瞅着左飞明显刚买的好靴子,王天逸笑道:“每次见,靴子都是新的,你是不了建康鞋店的千金了?” 看王天逸眼尖,左飞得意的把身体从翘着二郎腿换到了一脚踏在椅子上的齐天大圣姿势,华丽的新靴子耀武扬威的完全展露在众人面前。 “你们昆仑在建康的生意很好啊,最近发了,左小哥這肯定是你们帮裡出银子买的吧。”金猴子笑嘻嘻的问道。 “那肯定的啊,還有一身衣服呢。我嫌换麻烦,直接蹬上靴子就找天逸喝酒来了。建康现在是肥差了,我們打破头想来建康干,”說到這,左飞有些恼恨的哼了一声:“妈的,可是能常驻的都是老秦那瘪衣的同党,我這样的只能偶尔来几次粘些油水……” 陶大伟眯着眼睛乐了:“那是你武艺高责任重,要在寿州看家护院。這次派你来是做什么的?不是像上次那些搞批水产回寿州那边吧?那次你HTT一身鱼腥味啊,哈哈。” “上次别說了。赚钱是挺辛苦的,但帮裡好事找不着我,苦差事肯定轮到我們。”左飞叹了口气,抽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這次還好,帮裡要找十個刀术高手,所以我就過来了。听說陪练什么的,麻烦!這点屁事也叫我們大老远過来。” “這种事不轮到你也不行啊,你可是昆仑凤凰刀的好手,看来這次你的公差很轻松啊,沒事就過来找我,我新近发现了一家餐馆,相当不错,咱哥俩去尝尝。”王天逸笑了起来。 但左飞一脸的不满:“什么轻松啊?给了我一本刀谱,要我在五天内模仿着打出来,那刀谱是厚厚一叠啊。我怕都沒時間睡觉了?” “啥刀谱啊,這么强人所难?”金猴子问道。 “什么青松刀的,這名字就烂死。”左飞不屑的一哼气。 左飞是一脸的不屑,但锦袍队三個人這一刻都在冥思苦想這個刀谱的来历。 “這刀谱听着耳熟啊。”金猴子說道。 “我肯定听說過。”王天逸一边說,一边目视门口侍立秦盾。秦盾微微点头,心想看来马上就得去那些故纸堆裡翻腾了,要是运气不好找不到资料,中午怕沒法跟着吃点好的。 “邱青松自己写地。”陶大伟是用刀的,他沉吟了片刻。就从记忆裡翻起了這個刀法的来历:“好像是他十年或者二十年前写的。” “邱青松啊……”王天逸和金猴子同时一脸的恍然大悟,又同时闪過一丝不易察觉地惊讶。 “你们說谁呢?”左飞不解的问道。 沒人告诉左飞。邱青松此刻的身份却是慕容龙渊的保镖总管。 但是告诉了他。他也不会感觉到什么。 “沒啥。反正你以凤凰刀的根底打世间任何刀法都是手到擒来地,看来是轻松差事,中午陪我来上一醉,哈哈。”王天逸岔开了话题。 “肯定的啊,你那么多好酒沒人喝都浪费了。”左飞呵呵笑了起来。突然他眼珠盯上了王天逸地袍底:“我說,我這穷哈哈都穿新靴子了,你這土豪怎么穿布鞋了?真想当土财主?” 陶大伟和金猴子哈哈大笑起来。 “布鞋?布鞋难道…”王天逸略微伸出了脚上那只布鞋。看了看,打了個结巴,才期期艾艾地說道:“我怎么不能穿布鞋了?布鞋好啊,透气轻巧……我出门当然换靴子,但家裡随意一些也……” 他還沒說完,左飞早窜過去了,弯腰一手掀起王天逸的袍子,打量了那布鞋半天,才抬起头,嘴巴都合不拢了:“谁替你买的啊?這布鞋做的也太差了吧?你看這针脚都出来了!啊!還一只大一只小!” 陶大伟扭過头去对着秦盾笑,秦盾目无表情的看了陶大伟好久,也慢慢地把身体侧向门外。 金猴子一拍桌子,对着左飞叫道:“我家司礼穿鞋你也管啊?小飞,不是我說你,你管那么多干嘛啊?” “這鞋這么差,你也让我兄弟穿啊?太寒碜了吧?不会是你们也有人虚报开支吧?吞了买鞋的铜钱来糊弄我兄弟吧?”左飞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反驳。 “什么啊?能穿不就行了?”王天逸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左飞的肩膀:“再說這鞋其实很结实,不像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堪。” 說着王天逸伸出布鞋,扭了扭大脚趾头来显示這鞋還不错,但谁也沒想到,不知這鞋针脚太松還是王天逸武功太高,“扑哧”一下,王天逸脚趾头把鞋面捅了個窟窿。 左飞指着王天逸脚趾头大叫:“看看!看看!” 但锦袍队的人都鸦雀无声,陶大伟扭過来头来看了半天,又扭回去继续看秦盾,秦盾索性抖了抖脸部的肌肉,侧回身子来,做出一副肃然的表情对上面呆如木鸡的王天逸深深一揖:“属下去看看厨房准备如何了?”說完拔腿就跑了。 “就算要穿布鞋,也得买個好的啊,街上二十個铜板一双到处都是,穿三年一点沒有!你嫌沒人会买,我明天给你买一双来,這什么样子啊,赶紧扔了!”左飞大叫。 “不能扔,說不定還要补的。”陶大伟终于回過了头来慢條斯理的加了一句。 “肯定要补鞋的。”金猴子强忍着笑:“沒事,熟能生巧,這双不行,下一双肯定行,谁也不是天生下来就会纳鞋的,对不对,司礼。” 王天逸无奈的瞪了两個属下一眼,翻了翻白眼,当作什么也沒听见,高声叫仆人拿靴子過来。 看了看三人那诡异的表情,左飞先是一個恍然大悟,继而一個五雷轰顶,最后挂在脸上的却是一個难以置信:“莫非……莫非……莫非這是碧环那人做的?” 王天逸看了看左飞,鼓了鼓腮帮子,接着求助似的去看自己两個手下。他们却装沒看见开始讨论哪裡的美酒更醇,最后,王天逸有些害羞的低了头,說道:“沒错,碧环姑娘送给我的。她亲手做地。” “啊?”左飞好像见了鬼一样。从王天逸身边滑出三步,好久才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叫道:“你怎么就能从了她呢?” “不過一双鞋而已。”王天逸摊开了手,一脸的惊异:“另外她其实人不错……” “她哪裡配得上你啊?她脾气暴躁!趾高气扬!毫无美貌美德可言!你看中她哪点啊?你是不是被她用什么法术给迷住了啊?有沒有請道士到你府第看看,說不定她偷偷给你在哪裡埋了符咒?” “但是她对我是很好的,不错的人……”王天逸有些尴尬地辩解。 “啊?”左飞跳了起来。惊怒得就好像看见了王天逸一半身体被老虎衔在了嘴裡:“你找谁找不到?天下女人都死光了也……” 左飞沒說完,因为他脚离地以后就沒落下来。他横在了空中急速的向门口冲去。 确切的說。他是被箭一般弹出的两個副司礼摁在了半空中,陶大伟抱着他的腿,金猴子抱着他地胸,一手還捂住了他的嘴,两人抬着左飞边走边喊:“我們先去宴会厅了。司礼您先换完鞋,我們在那等您。” 一出了大厅,两個副司礼就把左飞矗在了地上。一左一右半夹半拉地抰持着他前往宴会厅。 左飞绝对沒有反抗,他看了看两人,开口說道:“不死谏,你们這是不忠。” “屁!”左边地金猴子边笑边骂:“人家看对眼了,你管人家啊?你是他们谁的父母啊?” “那也不能往火坑裡跳啊?”左飞大叫。 “這事你闭嘴!一会吃饭的时候也不准提哈!”右边的陶大伟强忍着笑:“姻缘前定,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段婚,你這外人叫唤啥啊?” “绝不闭嘴!那是我好兄弟,我不能见死不救!”左飞开始挣扎。 “听我說,碧环那姑娘真不错,跟司礼做鞋做衣服,有时候還亲自下厨给他做饭,這多好啊,换了我說不定也觉的真好。”陶大伟继续說服。 “那叫什么鞋啊?這种手艺也叫人不错?”左飞大怒。 “就因为手艺烂還做,才见真心啊。你是還沒吃過她做地饭菜。”金猴子和陶大伟两人心有余悸的对望了一眼。 左飞无语了。 三人走出好远,金猴子突然问陶大伟:“哎,HTTN老陶,你說那饭菜是不是她故意做成那样,来赶我們走的?” 秦盾提着王天逸地靴子笑嘻嘻的进来,看着王天逸换靴子,秦盾开始汇报:“刚才我看到金陶两位和左飞左爷先去了……” “我就知道那混蛋肯定会這么說。”王天逸沒头沒脑的說了一句,接着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便他。” 武当府第裡一处豪华的客厅内,碧环正魂不守舍的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朝门厅内门张望。 门开了,碧环赶紧站了起来,但出来的不是一起来的秦明月也不是高明海自己或者家人,只是一個中年女仆给碧环倒茶来了。 碧环有些失望的又坐了回去,但马上又站了起来,走過去拉住了那女仆,急切的问道:“媛姐,你有沒有给老爷他们送茶?你听见老爷怎么說的嗎?他们有沒有高兴?” “小环啊,我沒去给他们送茶,千裡鸿公子也在,他们现在在谈要紧事,不叫是不能进去的。” 事实上,高明海只在听秦明月汇报昆仑生意进展的时候笑過,此刻他反而一脸愠色:“胡闹!碧环怎么想的?還有小若净陪她胡闹!她一個丫鬟怎么可能让我认作义女?你去告诉小若,她或者高蝉不能自贬身价和佣人攀亲。” 站着的秦明月频频点头。 旁边坐着的千裡鸿来的晚了点,不明白什么事,便问:“那個丫鬟又怎么了?” 原来碧环這段時間和王天逸互有来往,芳心已属,就免不得患得患失,在询问了无数人之后,她发现了自己的一個致命弱点:那就是她的下人身份。 尽管王天逸暗示過,只要父母和她的主人也就是武神父母无异议。身份也沒什么。但女子谁不想自己的婚配风风光光,碧环心裡却有了疙瘩。 和高柳若商量了此时,章夫人倒是一口答应,說要认碧环当做义妹或者让武神认她做义妹,给她一個好出身。 但秦明月很快就反对。理由异常充分,认义妹无所谓,但现在昆仑是武当的仆从帮派,武神夫妇和武当渊源太深,既然夫妻俩要给碧环一個好身份。那么這個认亲或者结义肯定要办得轰轰烈烈,不過這种要在江湖上大办地隆重而正式的认亲仪式。肯定要告知武当。 這個想法于情于理。秦明月站在昆仑角度看是沒错的。 所以章夫人就請秦明月去武当回报生意的时候,带碧环一起回去,可以尝试請求父亲高明海认碧环为义女,鉴于高明海的江湖地位,如果他答应。碧环出身将变得异常显赫。 但看重等级地高明海一口就拒绝了,這事绝不可能,在他眼裡。碧环仅仅是個丫鬟;而自己的名声和地位不是能因为女儿的撒娇就能滥用的。 “姓王的又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不也就是個长乐帮下层打手嗎?碧环哪裡配不上他?下人也一样地婚丧嫁娶,我們高家会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但只能是金银。去告诉碧环,别做這样影响我家名誉地事情。”最后,高明海斩钉截铁地给秦明月下达了命令。 “是,她想太多了而已。女人家嘛。”秦明月点头称是,就要退出房间。 但千裡鸿制止了秦明月:“不,你先别告诉那丫鬟。我和高老商量下。” 看着秦明月倒退着走出房间,并顺手带上房门后,高明海马上问道:“怎么?你难道想我和一個下人攀亲?” “话不是這么讲的。”千裡鸿摆了摆手:“那丫鬟很忠心,那次我們的小知了差点中慕容秋水的美人计,离我們而去,不就是她出了大力阻止嗎?” “小鸿,那也只是看在她忠心的份上,而且如果那次不是你阻止,就凭她以下犯上,让我女婿受了奇耻大辱,让我家门门风蒙羞,我早处理掉她了。”高明海冷冷一哼。 “高老,如果沒她以下犯上,說不定你已经沒女婿了。”千裡鸿一笑:“翠袖可是江湖第一美女,绝非虚名。” “不說這個了。我知道碧环一直在监视武神,不断给我們他地情报,”高明海說道:“但武林大会那次之后,毕竟和武神有点疏远,在昆仑内部也引起极大的不满,說武当丫鬟骑在武神头上,武当仗势欺人啊?這样我們才不得不让她一個女流之辈离开武神身边,去监视建康的昆仑生意,但沒什么效果,一点有用地情报也沒有。倒是给自己找了個丈夫,還居然有脸請我当义父?”高明海怒极而笑。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倒不想哪天她告诉我武神要叛了,你难道希望?”千裡鸿笑了。 “那這事你是怎么打算的?”高明海有些奇怪:“不過,我先告诉你小鸿,我不可能随便认人做义子。” “她选中的那王天逸,是长乐帮的干将,因为在寿州大败中,替太子顶包认罪才爬出头的。不管怎么样,以后的前途還是挺好的。”千裡鸿缓慢而清晰的說着:“我现在一直在备战,毕竟凭我們的财务状况,如果手下那批人光吃饭不干活,血汗不能变成金银的话,我們很快就要自己压垮自己……” 一听這個,高明海的脸上陡然升起酒红色,他一拍桌子叫道:“我以前就說過无数次,我們扩张得太快了!那些小门派不能赚钱的话抢来作甚!你们就是不听,现在骑虎难下了吧?你们啊你们!” “高老,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千裡鸿有些不快的挥了挥手:“再說谁捡到了昆仑這块宝能忍耐住不去用它?” 說着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把小刀只能杀鸡,一把牛刀就能宰牛,一把宝刀可以荣华富贵,我现在只缺一個猎物,一個大猎物!我們很快就会成功,再忍耐片刻!” 高明海瞪了千裡鸿一眼,想說什么又强自忍住了,他胸膛高高的起伏了几下,說道:“你继续說碧环。” “现在我們需要长乐帮对我們的行动中立……” “你抢了慕容的商道也就毁了长乐帮的一部分利润,他们怎么可能中立?”高明海挥着手。 “落井下石嘛。”千裡鸿一笑:“江湖上人人都等着别人倒霉,然后自己冲過去抢白拿的东西。如果我們得势,长乐帮肯定和我們一起解体掉慕容世家,他们可是深仇大恨。” “如果我們失利呢?” “路上不会有银子给你拣的,江湖裡任何银子上都带着风险,如果我們不敢伸手进火,如何吃到烤熟的栗子?” 看高明海不說话了,千裡鸿也不想把這個进行過无数次的辩论再嚼一遍,他直奔主题:“所以我现在不会放過任何机会和长乐帮拉近关系,远交近攻嘛。” “那碧环能有什么用呢?” “我如果收她为义女如何?辈分上說得過去,我比霍长风差半头,比他儿子高一头,王天逸是在他儿子手下做事,我武当千裡鸿义女配霍无痕手下,显然是下嫁。”千裡鸿笑了起来。 “你疯了嗎?你收她为义女?”高明海先是吃惊,马上就激动的连拳头都举起来了:“比我收她做义女,這地位還要高啊!你考虑過武当的名誉沒有?她只是個武当下人啊!” “名誉是靠胜利来维持的。 您德高望重,我是晚辈,我不觉的有什么丢我面子的地方。”千裡鸿笑着摇了摇头:“最好的结果,碧环是武当的另一位公主,长乐帮最好也给王天逸提提出身,像和亲那样最好。” “不妥,這是你一厢情愿。长乐帮那群人我清楚,好勇斗狠的暴发户而已,沒什么等级观念,王天逸也肯定沒什么深根基,要不然也不能靠顶包爬,我只怕给你一個冷脸。”高明海很慎重的替千裡鸿考虑。 “对长乐帮示好只是其次,关键我想再笼络一下昆仑和知了。”千裡鸿說道:“您和武神的关系沒法再近了,雷霆雨露都是恩。但我還可以更近一步。這次碧环其实是拿着武神夫妻两個的請求书来的,驳了碧环就是驳了武神的面子。碧环這丫鬟和您千金的关系那就不用說了,亲如姐妹,武神呢,虽然丫鬟那次闪了他的面子,但据武神身边的琪安回报,武神其实对碧环還是很感激的,是她让他知道了谁对他最好,只是碍于面子有点尴尬。所以我想碧环這事一定要办下来,给武神也给昆仑一個面子。您又碍于家门严训不方面做這個事情,那我這個后辈就代劳了吧,反正多個义女又不会掉我块肉。” 是夜,碧环听到结果后,喜极而泣。 读好书,請记住3Q唯一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