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章 后宫生涯 作者:秋风竹 搜小說 报错:、 金乌西垂,落霞漫天。 立在崇德殿的阶前,目送邓训清绝的背影走出视线,我突然有种梦境般的失真感。 這一日裡,我得知了他還活着的喜信,听到了他在刘庄面前毫不掩饰的一番表白,却還来不及梳理自己纷乱的心绪,便又失去了与他在一起的机会。 望着高耸的宫墙外那片火烧一般的天空,我感觉到了一种煎熬。 “随我来,我带你去见见你姑姑。”刘庄迈步走下石阶,头也不回的往殿侧的甬道走去。 我茫然跟在他的身后,穿過一個個庭院,走過一道道游廊,去宫墙深处的某個地方,拜见我那個名义上的“姑姑”,他的母亲阴丽华。 這個颜貌威严的男子,不但掌控着我的命运,也掌控着邓训的命运。這一刻,我竟无比后悔,那日若不是好奇想要目睹占山霸道的刘庄,我和邓训又怎会有今日的命运? “你在想什么?”刘庄突然停步,侧身看着我。 我不過是在心底后悔,他也竟然能感觉到?我慌忙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沒,沒想什么。” 刘庄却走了回来,站在我面前道:“你怕朕?” 這天下,有谁能不怕他?生杀予夺,不過一念之间的事。前一刻還在笑說要封赏邓训,后一刻便剥夺了他的官职。想起临行前席广将军叮嘱的“怕說错的话,就最好不說话”来,我便注目看着青石地面,沉默不语。 刘庄伸手抬起我的下颌,看着我道:“朕之所以记得你,就是那日你在箕山山道上,对着密集如林的弓箭手還能面不改色。毫不惧怕。這份胆略,朕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目睹。” 原来,我被刘庄惦记,居然是因为這個?我当即道:“皇上误会了,我不是不惧怕,而是已经怕得忘记如何表现惧怕了。” 刘庄冷峻的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好一阵,他才又道:“一個人在惧怕的时候,能够让别人看不出他的惧怕,這一点非常难得。這也一直是朕在努力做到的。” “也有让皇上感到惧怕的事么?”我有些惊讶。 “难道做了皇帝。就不能再有惧怕么?”刘庄的目光突然变得柔软,唇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什么都不缺,什么都能得到。身边還有那么多保护你的人,我想不出有什么事会让你惧怕。” “让朕惧怕的事,多了去了。比如方才在崇德殿,朕就感觉惧怕。” 我抬眉不解的望着刘庄,方才他在殿内怒目训斥邓训时。让我惧怕不已,却不知道他为何也会惧怕。 刘庄凝眸道:“朕在惧怕自己作为一国之君,却不能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女人。” 眼前這深黑如潭的眼眸,让我倏然心惊。 “你知道朕为何要夺去邓训的官职么?” 我茫然的摇摇头。 “邓训平素是一個不怕朕的人,今日,朕却从他眼中看见了惧怕。一個人一旦流露出惧怕。便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刘庄突然松开抬我下颏的手,冷冷道:“朕夺去他的官职,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底线。他不怕丢官。却怕失去你,我若是放了你跟他走,我就失去了一個良臣。” 刘庄的逻辑怎么這般扭曲?我摇头辩道:“皇上错了,你今日若是成全了他,他定然会更加忠诚于你。为大汉尽心尽力。” 刘庄却听若未闻,只是抬步继续朝前面的宫阙走去。走了几步远。便对愣在原地的我道:“前面就是我母后的寝宫,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 我只得无奈跟了上去。 “皇上驾到!” “恭迎圣驾!”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踏进宫门,原本忙于活计的宫女和内侍们,便都放下手中之事,纷纷伏拜在甬道两侧。刘庄却视若未睹,脚步未曾有片刻停顿,直接踏着玉阶进了主殿。 跟着刘庄进了大殿,一股宁静幽淡的熏香便扑面而至。原以为大汉最为尊贵的這個女人的屋裡,定然是华美无双,镶金嵌玉,却不料竟是這般淡雅素净,除了家具上镂刻的龙凤木纹,屋裡的陈设摆饰并不比程素的居室更为华贵。 转過雕花木屏,便见一身素白常服的阴丽华斜躺在东窗下的木榻上,一個宫女正跪在榻前替她揉肩。 “母后,今日身子可好一些了?”刘庄走上前去,躬身立在木榻前问安。 阴丽华的目光从窗棂前转回来,视线一落在刘庄身上,唇角便勾起淡淡的笑容:“好多了。朝中奏章都批阅完了?” 刘庄在宫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道:“早已阅完。” “你九弟他……”阴丽华的话只說到一半,却又顿住道:“罢了,我答应過你父皇,绝不過问朝中之事。” “儿臣已经下诏让九弟徙迁广陵郡。母后放心,儿臣沒有忘记母后的教诲。”刘庄拉起阴丽华搁在木榻上的手,安慰她道。 阴丽华叹道:“荆儿這般不懂事,难为你這做哥哥的了。只怪哀家往日太過宠溺,让他如今目无法纪……” 刘庄打断道:“母后,看你养病闷在屋子裡无聊,儿臣特意带了個人来陪你說话解闷。” “哦,谁啊?” 刘庄便朝我点头示意。我忙上前跪地施礼:“跪請娘娘金安!” “你,你是……”阴丽华看着我,脸露不解。 刘庄道:“母后不认得她了么?” 阴丽华疑惑道:“看着有些面善……” “她就是舅舅家的十七妹,上次說要送进宫来的阴悦。” “阴悦?”阴丽华皱眉回想,好一阵才明白過来,惊讶道:“你就是那日在湖心小亭裡,给哀家送碧玉陶壶的那個小丫头?” 沒想到阴丽华居然還记得小缺哥哥的那只陶壶,我不禁赞道:“娘娘记性真好。” 阴丽华瞥我一眼,诧异道:“你這丫头,怎么穿成這副模样?” 刘庄瞥我一眼,道:“母后還不知道呢,她为了躲开儿臣,居然装扮成男子,混进了羽林军中,還练出了一手好本事。元日朝会那日,就是她引弓射下了那只惹事的野猫。” “啊,你一個小丫头,居然混成了羽林骑的弓箭手?!”惊讶之下,阴丽华在刘庄搀扶下,从木榻上坐起身来。 “却不知道舅舅竟养出了一個大汉奇女子,儿臣也感到好奇呢。”刘庄转头对我道:“朕命你将入伍行军之事,好好說来听听,给太后解解闷。” 自己毕竟是冒充了李子林入伍,不想遗祸他人,我便提出了要求:“此事牵扯太多无辜之人,但請皇上不予追究,悦儿才敢禀报。” “呵,還给朕提條件?” 阴丽华已是好奇不已,只想一听究竟,便笑道:“哀家做主了,此事不予追究,你赶紧說說你這一路的经历吧……” 刘庄道:“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朕就不予追究了。你說吧。” 事到如今,我便只能将自己逃出侯府,在竹溪镇冒充李子林入伍之事从头說起。其中,略過了约见邓训和回杂货街见我娘的事情。 却刚刚讲到自己在竹溪镇遇到新兵傅籍,阴丽华便打断道:“哀家听說发现你失踪后,国舅便派人拦守了各個城门,你却是怎么混出去的?” 我抬眉心虚的望了望刘庄,见他表情正常,便接着道:“我是去成衣店买了男装换下,蒙混出城的……” 刘庄皱眉道:“這些守城的兵士居然分辨不清男女?回头朕要……” “皇上,你方才答应了不予追究,怎能出尔反尔?”我急忙道。 刘庄道:“朕的话還沒說完呢,朕回头要带你去让他们好好看看,世间哪有长得這般美貌的男子?” 刘庄說罢,阴丽华便呵呵笑了起来:“依哀家看来,還得去羽林军一趟,他们那么多双眼睛,居然沒认出有女子混迹其中……” “呵呵,母后說得极是。”刘庄竟也笑了起来。 刘庄笑起来的时候,冷峻的眉目便变得柔和起来,其实也蛮像個正常人啊。 我一边在心下感叹,一边继续给刘庄母子讲述自己的军营之旅。這母子两不时打断我的话,询问起诸如我是怎么通過羽林军裡那些严苛的测验之类的话题。 “娘娘,你该服药了。”我正讲得口干舌燥之时,正好便有宫女端了药碗进来。 刘庄便站起身来:“母后,今日便听到這裡吧。” “悦儿這是還要回羽林军营地么?”阴丽华竟有些不舍得放我走。 刘庄道:“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来,儿臣怎么舍得放她走?在正式册封之前,儿臣就将她安置在流光苑中,每日让她来陪母后聊天解闷,可好?” “嗯,這還差不多。”阴丽华接過宫女递上的药碗道:“流光苑裡的几個宫女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让马贵人从哀家宫裡拨两個過去……” 听阴丽华安排完宫女调拨之事,刘庄便对我道:“朕回德阳殿,正好要路過流光苑,你随朕一起去。” 我便只得拜别阴丽华,跟着刘庄往流光苑走去。 一路无话,直到走近门额上悬着“流光苑”的一处宫院,刘庄才突然驻步道:“太傅邓禹有治国安民、经天纬地之才,你知他为何能一世屈身在我父皇身旁,不生二心?” 相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