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求你
抵達地面的那一刻，三人集體鬆了口氣。
他們被友好地安置到待客廳，一名清瘦秀氣的中年男人客氣地寒暄，狀似隨意地扯起在沉域星發生的事。二人實話實說，老實地交代完後被放行，只有卜繪被留了下來。
他們憂心忡忡地回頭，看到卜繪笑容燦爛地衝他們揮手。
“回去等我，你們還欠我一頓飯呢。”
“……”
徠特抿脣，扯着溫露兒離開待客廳。
卜繪回頭。
終於進入正題了，她的心情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面前男人她曾經見過，那時市長前往後勤部慰問，他跟在市長的身後普通得像個幹雜活的無關人員，卻一直緊緊跟隨，目光如炬。
他是市長祕書，這次談話必然是市長授意的。
“那我就直奔主題了。”
祕書拉椅子坐在她的正對面，笑容和藹道：“你見過辛弛，是吧。”
卜繪點頭：“這件事我沒對任何人說過。”
方纔祕書數次打探徠特二人的口風，確認他們是真的不知情這才放走的。若是卜繪當時嘴快告訴他們真相，他們這輩子都休想回到輝民市了。
二人還不知道卜繪救了他們兩次命。
“代表政府非常感謝你的守口如瓶，”祕書十分欣賞面前這位聰明伶俐的女士，“恐怕這件事還得保密很久，我們正在追捕辛弛，不能有任何風吹草動。”
“我明白的。”卜繪點頭。
“可以聊一下見到辛弛之後的事情嗎？”
她給出預先編排好的版本，跟文柏西說的一模一樣。她是如何被海盜們抓上船，逼問她是不是政府安排的奸細，趁海盜們狂歡醉酒的時候她潛入後艙偷上一艘船，修改程序跑了回來。
祕書半信半疑，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卜繪的迴應也一一對應上了。
海盜們懷疑她是奸細，問不出內容特意製造機會把她放了回來，以此試探官方的反應。
如此合情合理，是那些人的作風。
祕書仔細地捕捉卜繪的神情。
她的言語間措辭很清晰，看起來有點小聰明，至於是多少——
卜繪突然舉手：“有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請問您有承諾的權力嗎？”
祕書怔忪，隨即笑了：“那得看你想要的是什麼。”
她方纔聰明的僞裝忽然間被撕破，暴露出眼神中赤裸/裸的渴望：“幫我解除和辛弛的匹配結果，我再也不想和該死的罪犯有任何的牽連了。還有，幫我升職到維修技術部，我想要穩定富裕的生活。”
如此卑劣的低等文明，如此庸俗的貪慾，簡直令人發笑。
祕書猶疑的猜忌深不見底，終於被她暴露的真面目填滿，愉悅地揚起眉毛。
“雖然你要求的比較多，好在市長大人寬容溫厚，或許能滿足這些條件。”
本來就打算用這些好處填她的嘴。
和那傢伙的匹配紕漏，也是他們正在着手解決的。
祕書簡直要被她自作主張的愚蠢逗笑了。他的喉嚨發癢，輕輕咳嗽了幾聲，故作威嚴道：“那你更要知道自己怎麼做了吧？”
卜繪諂媚地點頭：“大人放心！我的嘴很嚴的！”
結束這場滿意的交易，祕書終於呼喚衛兵，告訴她在家耐心等待幾天一切都會給結果的。
她表情略顯輕鬆地道謝。
在扶椅子站起身的那一剎那，祕書忽然親切地關懷道：“那場大規模圍剿把你嚇壞了吧？回家一定要好好休息。”
卜繪一臉驚訝地問：“什麼？”
“……”
捕捉到她臉上實打實的震驚茫然，祕書笑笑：“沒什麼，你沒有被波及到就很好。”
卜繪納悶撓撓頭恢復高興的表情，扯着祕書的衣袖感激涕零地說一堆廢話，祕書強忍不耐呼厭惡喚衛兵帶她離開了。
她走後，祕書折身進入門後的辦公室。
市長雍容地仰坐在黑色的昂貴皮質沙發上，抽着雪茄不知在思索什麼。
“如何。”他淡淡問。
“她確實沒在那場戰役中，將軍的事沒暴露。”祕書給出中肯評價，“低等文明，也算是有點能力和勇氣，見識不多，一點東西就足以餵飽。”
市長毫不意外地冷哼，吐出一口菸圈。
“如此低級的手段都足以把我那傻兒子騙得團團轉。他居然義正言辭地說敢爲她擔保！簡直荒謬，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承諾的價值！”
“大人……柏西少爺只是太過年輕，還需要歷練。”
“……”
他沉默片刻，吩咐道：“匹配的紕漏解決還需要一段時間，這期間儘快安排她的需求。”
……
卜繪被護衛隊送到家門口，她進屋坐了會兒，嗓子忽然乾涸得難以忍受，她接了一杯水，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水杯輕微顫動，飛濺到她的手腕上。
“……”靠！
她幾乎快要被嚇死了！
演了一路的戲，卜繪簡直都要佩服自己堪比演員的演技。尤其是祕書最後不經意間的死亡詢問，剎那間卜繪真的以爲她今天即將命喪於此，走不出這道大門了。
幸好她機靈。
卜繪心有餘悸地擦拭不存在的冷汗。
市長，祕書，那場大規模殲滅戰的發起者……恐怕都是一夥兒的。他們想要辛弛的命，而她則是那個無意間被捲入風暴中心的倒黴蛋。
她要健康快樂地活着，這些事，她一點也不關心。
市長明年升職離開，她的匹配結果也會被解除，屆時擁有一大筆財富的她可以過上滋潤的生活了。
卜繪告訴自己放寬心。
美夢的暢想中，卜繪的雙眼漸漸合上，陷入嬰兒般的睡眠。
一夜酣睡。
接下來的數天日子裏，卜繪恢復了正常的生活。工作，寫作，稿酬到賬後她把一半的錢平分給尤莉，告訴她一個好消息——她們可以一起搬入和平城做鄰居了。
尤莉欣喜地抱住她大哭。
“我的好朋友，這輩子我都要給你當牛做馬！嗚嗚嗚！”
坐在對面的陳洛也忍不住爲二人欣慰感動。她也得感謝卜繪，因爲當初卜繪選中她，才得以在一羣同行裏脫穎而出，如今她已經是《輝民週末》的主編，擁有更多選材的自由。
當然眼下更要緊的是卜繪新書。
“你的《賽博守寡會產生虛擬愛情嗎》進展如何？目前看完《寡婦門前是非多》的觀衆們都很期待後續，出版社把這本書噱頭做得很足，正等着你的終稿呢！”
“準備校閱吧。”卜繪這幾天養足了精神頭。
上司應該是已經收到消息，突然對她態度極其熱情。報工傷，給她一星期的帶薪休假，承諾回去之後就給她升職到維修部。
最近全是好事，她心情放鬆，沒事幹的時候就在奮筆疾書。
“那就太好了，我的年終獎就指望你了！”陳洛高興地雙手合十。
很可惜的是，這次沉域星出差的經歷被要求保密，不能寫成小說。她的《絕唱：我與海盜的第一次親密接觸》真成了絕唱。
卜繪回到輝民市後才發現自己的粉絲又大漲一波。
她開啓了個人賬號，每天更新內容，正想趁熱度再賺幾筆。
卜繪豎起手指頭，道出她的重磅計劃：“我有新書的計劃，就叫……”
【叮咚！】
罪惡的，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距離您與伴侶的初次見面已滿一個月，請儘快到政務大廳辦理結婚手續。
在登記之前爲了增溫感情，將強制開啓陪伴系統，多關注另一半的心理和生活才能讓婚姻更甜蜜。】
【溫馨提示，適當溝通，交流，親親抱抱，會增進兩人的關係哦！】
卜繪：“……”
算了。
反正即將取消匹配，她才懶得管。至於辛弛那傢伙就更不用想，他只會選擇把智腦扔了。
【溫馨提示：務必完成每日任務。否則將會扣除您的信用積分，影響正常工作，住房，福利哦！】
卜繪：“……”
她知道信用積分意味着什麼。
不夠的話，連交通工具都使用不了，剛住進去的房子也要被退掉了。
陳洛正等着她的新書計劃，急不可耐地催促：“什麼？你別賣關子了，快再給我個好消息吧！”
“我先去個衛生間，回來再說。”她的語氣飄忽，幽魂般移走了。
……
罪惡城。
炮火喧囂，建築倒塌的轟鳴，賭場被砸了個稀巴爛。
耳畔是奔走貴族驚慌失措的尖叫求饒，手下們紛紛衝進去尋找目標。光着半截身子的賭場主人悄無聲息地從地上慢慢挪走，忽然，他戴滿寶石的手被黑色軍靴狠狠踩中。
賭場主仰起頭看清對方的穿着打扮，剋制不住恐懼狼狽地哭嚎，求對方饒他一命。
他一邊哀求，另一隻肥碩的手悄悄抹向腰間，眼神露出一絲狠意。
“砰！”
一槍斃命，鮮血飛濺。
這場景，血腥殘暴，令人心生恐懼。
男人昂貴的皮質外套沾了血跡，被他不耐地扔到一邊，露出包裹優越身材的銀灰色機甲服。他摘了透明護目鏡，摘了黑色手套，泛金的眼瞳微眯起，喧囂的戰火廢墟中，躁鬱的神色美得像地獄才能擁有的魔鬼。
新的智腦關閉星域網依然能收到來自聯邦匹配到提示音，令他十分煩躁。
他正打算拆了智腦一槍打爆。
這時，忽然收到匹配系統的通訊請求。
顯示“配偶”。
“……”
辛弛冷漠地放任對方打了五六次後，遲遲接通。
他預想到那個藍星人會瞎扯些什麼話，想讓他配合，簡直是無稽之談。
她最好識趣。
接通後，那段傳來卜繪崩潰請求。
“嗚嗚嗚我承認我騙了你，我是騙子，我是狡猾的藍星人，我撒了謊。善良的辛先生能不能幫幫我，救我一命，我每天都跟你贖罪道歉！求你大發慈悲！你是我見過世界上最慷慨最善解人意的海盜了！”
她哽咽地說了一堆話，又是拍馬屁又是保證，只求辛弛不要打爆智腦。
那天是如何兇狠跟他對峙，現在就有多軟弱。
他最不屑於抓人把柄，如今不知爲何，正在清掃叛徒的煩躁心情突然微妙地，因爲卜繪好說賴說的懇求得到一絲緩解，甚至產生幾分不明的愉悅。
“……”
什麼都可以？
辛弛冷冷哼笑。
那就別怪她又落自己手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