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凛冬(Part 2)
“沒有,机器显示一切正常。我建议停掉系统,我进去亲眼看看。說不定是哪裡被卡死了,同时恰好感应器故障,沒有反饋出来。”莫瑞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钉子划過玻璃片。他是一個伊格人,形似昆虫,靠摩擦胸腔的甲片来发声。這实在不怎么讨喜。
身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技术经理,乔伊心裡认为這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但他還是决定一试。他依次停下所有进程,断开加工区的能源,打开三道安全保险。各個机位表示安全的绿灯纷纷亮起,机械活动区的虚拟围墙也都降了下来。
莫瑞首先查看起一台大型锻压机,他觉得這件设备的卡死风险是最大的。就在這一瞬间,变故发生了。
莫瑞刚刚爬上基座,将上半身探入给料口中,原本理应被断开所有能源的机器组突然活动了起来。三米高的机械臂一把将莫瑞拦腰抓住,像是把小鸡丢入屠宰器一般扔进锻压机空腔。莫瑞的呼救刚来得及响出半声,锻压机的钢模便当场合拢——血浆喷溅,维护专员被他日夜照料的设备做成了一张有机超薄塑板。
“哦我的天!”观察廊上的乔伊双手捂住头顶,指甲抓挠着头发。眼前的情况,他曾在安全教学视频中看過,曾在噩梦中遇见過,但他从未想過這种事情真会发生在自己眼前。
我杀人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沒有真正启动安全保险。他赶忙核查起手边的控制台,可那上面清楚显示着,一切安全措施都处于开启状态。
“嗒!”一声脆响近在咫尺,就像是把干燥黄豆放在火上加热发出的爆裂声。
乔伊抬起头,惊恐地发现面前的高强度安全玻璃上出现了蜘蛛網般的细密裂纹,一支约两厘米长的金属针钉在蛛網中心。他顺着金属针飞来的方向看去,望见百米开外,用来钉合纤维板的机械臂高高抬起,正如军舰上的火炮一般指向自己。
“快躲开啊!”在乔伊仍目瞪口呆之时,旁边的兹恩人李同冲過来将他一把扑倒,随后二人翻滚着向一边逃去。
豆子爆裂的噼啪声接连作响,用来防护抛射物的安全玻璃仅仅支撑了几秒钟,便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碎裂开来。钢针击打在后面的墙上,不断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敲击声。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到了长廊尽头,這裡总算进入了射钉枪机械臂的活动死角。李同抽筋似的杵着货运电梯的开门键,一边慌乱地问着:“這……這是怎么回事啊?老大你见過這种事情嗎?”
“当然沒有!今天真是活见鬼了,我們先跑出這栋楼再說。”
电梯门开了,乔伊看也沒看就往裡冲,但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空,同时后领口受力,被李同一把抓了回来。稍一回神,他才注意到眼前的电梯仓正风驰电掣地向下疾冲。电梯仓下坠的速度比自由落体還要快上数倍,简直就像是断头台上的铡刀,他刚刚失手掉落的個人终端已被一刀两断。
“疯了,都疯了,這机器都发疯了!”乔伊沒命地乱喊乱叫着。
机器发疯了,這不是耸人听闻。在地下十七层,铸造高炉将熔融的合金液体灌进了监控室;在地下三层,等离子切割流水线上的机械臂化身为中世纪的行刑官;在二十一层,第二装配区的三名员工被组合成一件不合公差的定位栓……
在三十六层,乔伊和李同的新麻烦即将到来。
一种隐隐约约的嗡鸣声从电梯井深处传来,类似于吸尘器和排污管的结合。那声音迅速接近,然后呈现于二人眼前——一辆汽车,拥有崭新的纯白色外壳和流线型结构。货运电梯井十分宽敞,私人汽车出入其中毫无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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