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7 章 六個入侵者,……
因为這些入侵者到来的时候正好是城外的百姓入城的时候,所以城门聚集了很多人,被他们所伤的伤员也很多,全都倒在地上痛苦地,整座城裡的士兵被大量地调集過来,把死者跟伤员从外面抬进来。整座城的军医大夫全都被召集過来了,就在城墙下搭起了简要的医棚,给這些被毒雾所伤的伤员治疗。
裴植的护卫铁甲也在其中,独自一人就占了两张席,因为身躯庞大,所以他看起来受伤最严重,不過生命力也是最强劲的,有游天留下的方子跟解毒丹,不光铁甲被救了回来,還有几個情况危急的伤员也被挽回了性命,唯有实在受伤太重、施救不及而死去的,才沉默地盖上了白布,让他们安息。
原本安逸的春日现在被痛苦的跟哭声所充斥,那些被炸得四分五裂的尸块也在毒雾跟硝烟散去之后被含着解毒丹的少年们收了回来,姚四本来熟悉药理,应该在城门口帮助治疗伤员,可是因为要研究這些尸块、找到這些入侵者的弱点,所以他也回到了元帅府,跟城中经验最老道的仵作一起观察這些放在白布上的尸块。
“奇怪,真是奇怪,我解剖這么多年,从来沒有见過這样的尸体,這些真的是人嗎”
聚集在一起的几名仵作含服着避毒丹,口鼻上還绑着由几层纱布组成的面罩,在灯火明亮的暗室裡翻动着這些尸块。
如果是常人,被那样猛烈的火药弹炸开,就算四分五裂,身体裡的血也会立刻喷涌出来,可是现在,這些被捡回来、勉强重新拼凑成五具残缺尸体的组织,在他们眼中却沒有带上多少血液。
就好像這些变成身上带有鳞甲的怪物的人身体裡流淌的并不是血一样。
姚四也在其中,检查着刚才在他们公子爷的兵器上留下了划痕、又差点从裴军师肩上抓走一块皮肉的入侵者手掌。
那异于常人的指甲展露在他眼前,他伸手拿起了一把普通的匕首,然后用這個已经脱离了主人的手在上面一划,刺耳的声音在暗室裡响起,然后,只是普通锻造的匕首上就出现了深刻的划痕,再轻轻一折,就变成了两段。
這個动静吸引了旁边几個正在交流的仵作的注意力,在他们看過来的时候,姚四手上捏着匕首朝他们举了起来,說道“断了。”
說完,他把匕首往旁边一扔,再次看向了那原本属于人的手掌。
要怎样做,才能让凡胎变得這样刀枪不入,甚至连指甲都可以分金断铁
這算是毒素练体带来的副作用嗎
這样的硬度也吸引了几個仵作的注意,令他们不由自主地研究起了這些尸块的硬度。
先前在城中发生的动乱他们是听到了动静的,而在实验之后,确定了這些入侵者无论从身体的坚硬度還是各种性状都异于常人,身上的每一寸都带着强烈的毒素,他们才心有余悸地从暗室出来,将汇总在一起的结果交给了姚四,让他带去给上面。
“這位大人。”其中一個仵作在告退的时候向他確認道,“听說裴军师受了袭击,他沒事吧”
這话一出,另外几個打算离开的仵作也忍不住停住了脚步,看向了姚四,等着他的回答。
姚四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這几個仵作看上去是十分不安地关心着這座边陲大城的最高掌权者的安全,每一個人看起来都不似作伪,沒有破绽。
可是姚四却沒有就這样放松警惕,他拿着汇总過来的结果想了一下,对他们說道“刚才情况紧急,我也不知道军师现在怎么样了,不過你们不用担心,天塌下来還有高個子顶着不是”
“是是。”几個仵作应着,像是也意识到了這样问有些不妥,于是再次同他告辞,就从這個院子出去了。
姚四拿着手上折叠纸在掌心裡拍了拍,然后朝着自家公子爷跟裴军师所在的方向去。
裴植靠游天的避毒丹保住了命,身上伤到的也不是要害处,在服過了药、接受了包扎之后,就在自己的院子裡,跟另外两位副军师、還有城中负责守备的将领跟刚才击退了入侵者的风珉一起复盘先前的事。
姚四进来的时候,裴植正坐在书桌后,虽然脸色因为中毒還依然显得有些苍白,但已经换過了一身衣服,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在同书房内的几人說着接下来的布置。
不光是要加强城内外的守卫跟路承的审核,而且還要向另外几座城联络。
“感觉不像只是袭击我們這裡,如果另外的地方沒有受到袭击,就让他们加强防范,如果受到了袭击,那就要清算一下损失。”
几人說着,听到外面姚四到来的消息,都停了下来,然后裴植出声让人进来,风珉便看到自己的人還是刚才去暗室的那副打扮,手中拿到了一叠分析汇报,进来行礼之后就交给了裴植。
裴植虽然解了毒,但仍有些精力不济的样子,一边翻看着手上的结果,一边让姚四直接口述一下他们在那些尸块上都发现了什么。
姚四顺从地照做了,将他们刚才检查所发现的入侵者特征全都告知了屋裡的众人“身体结构大致跟普通人类似,但是很多性质已经改变,所以拥有了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连指甲都可以分金断玉,不管是毛发也好,本来应该是血液的部分也好,都成为了剧毒。”
他說到這裡,见裴植抬起了头,于是总结道“也就是說,這六個人如果混进城,沒有被发现的话,只凭他们身上的血肉,就可以毒死我們這一座城的人口。”
這样的结论,令书房裡的几人神色都一下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尽管裴植今日出去巡查,因为发现了這些混在人群中的入侵者异常而差点殒命,但這個结果跟被他们混进城中比起来,也已经算是损失很小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說完之后,坐在风珉身侧那個位置的将领說道,在众人的目光看向他之后,他继续道,“如果他们收到的命令是低调潜入,用自己身上所带的毒给整座城尽可能多地造成伤亡,那即便是见到了军师在场,为了达成這個任务,也应该尽快地逃离。以他们的身手,想要杀死追出去的守卫然后逃逸,可以說是轻而易举,只要再找到机会,就能够潜入城中,哪怕已经引起過一次注意,還是有很大可能达成目标的,怎么会一见到军师就立刻像失去理智一样,对着军师发起攻击呢”
這确实是一個疑点。
不過這可以用他们收到的任务目标冲突来解释,当最高目标不能完成的时候,就退而求其次,完成第二高的那個。
“眼下的信息有限,先不要管這些了。”最擅长从看似毫不相干的多重信息中找到正确真相的裴植开口道,“总之,现在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加强防备,二是等待消息。”
众人默默点头。
而他說完之后,看向了原本应该在今日出发、前往另一座城的风珉,对他說道“看来现在你是不能走了。”
经历了這样的入侵,遭遇了這种寻常人对付不了的对手之后,风珉跟他的人就显得格外的难能可贵,而且原本裴植打算把人送到那边去,也是为了给他营造气势,打响名声,让他们顺理成章地从军中吸引合适的人选,组成他自己的特殊队伍。
但是想来,今日之后,他的名声就会在军中传开,一旦放出风声,告诉他们他想要挑选合适的人组建自己的队伍,一定会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一切听从军师安排。”风珉应得很干脆,本来他就无所谓是去别处還是留在這裡,不過眼下看来留在這裡更好,起码能在殿下跟松意還沒有到来的情况下,确保裴植的安全。
“那军师的身体”
“我暂时沒事。”裴植說道,“也就這样把风声放出去吧,就說我暂时沒事。”
至于之后有沒有事,就视情况看是需要他昏迷不醒,還是要他毫发无伤,继续震慑。
于是,這场袭击风波之后,城中的守卫力量增加了,路承的审核也变得更加严格了,這让城中的大街集市都一下变得冷清了很多。
而几日之后,从另外几座城也传来了消息,就在他们受到袭击的前后,另外几座城也出现了同样的入侵者。
跟這裡一样,他们同样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死伤的除了平民跟普通的将士,也有高阶的将领。
另外那几座城的入侵者有顺利地进入了城中,污染了水源,毒杀了牲畜,在城中造成一片混乱的。
巧合的是,這几座城裡的高级将领之所以会遇上他们,都是因为他们离开了府邸,去了自己平日最常去的茶楼或者酒馆,正好在那处,被连带着一起攻击。
于是短短几日之间门,原本称得上是铁桶一片的边关就被打开了缺口,如果是這时候草原铁骑攻打過来,一定会让他们无措一阵,并且付出足够沉重的代价,才能把敌人击退。
而在這时,从蜀中送来的信息才放在了裴植的桌上,他知道了自家殿下在蜀中的动静,也知道了蜀中诞生的无垢教跟草原王庭背后那位国师的关系。
自家殿下前往青龙寨无垢教所在,却跟永安侯无功而返,沒有见到的另外的“杰作”,应当就是這些时日朝着几座城池发起攻击的這些入侵者。
不管是身上带毒的特征,還是這种明显带有徒气息的攻击细节,全都符合无垢教的杰作。
他们留在蜀中可以收集信徒、发展教义,可以占山为王,可以从内部让整個大齐动荡,但是来袭击边关,這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刺杀像自己這样的人
裴植把自己代入在草原王庭背后那個神秘的国师立场上,觉得這样做并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光是杀死边关统帅高层,打开临时的缺口,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他将手中的秘信放下,将自己眼下所掌控的消息不断地拆散重组,在其中寻找真相,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他之所以觉得這样做不符合利益最大化,是因为他现在還活着,清醒地坐在這裡,如果“裴植”在前两日的袭击中身受重伤,死去或者昏迷不醒呢
那在边关统帅并沒有正式归来的情况下,在外人眼中的边关就会更加混乱,群龙无首,犹如一盘散沙,這個时候浑水摸鱼就是最适合的時間门。
只要运作得好,不光能把他们在边关的部署打乱,甚至還可以将整個边关在暗中变成他们草原王庭控制的人来主宰。
所以,如果想要引蛇出洞的话,那自己现在似乎不应该活着。
裴植很快就从其中找到了突破口,沒有迟疑,便立刻下了决定,打算把自己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放出去。
“裴植受了伤,眼下昏迷不醒”
张军龙听到這個消息的时候,心中先是一阵欣喜,随即向着自己的探子確認,“這個消息是否属实”
“回主公,千真万确。”跪在他面前的探子道,“当日他在城中受伤,我們的兄弟亲眼看到了,而且那位医术惊人的游神医也不在城中,至今沒能赶回去。虽然元帅府的人在尽力地封锁消息,不過還是沒能封锁住,不光是我們,另外几家也得到消息了。”
“好。”张军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厉王殿下并沒有跟从京城归来的大部队一起回到边关,而是改道去了巴蜀,這個消息他早就知道了。
甚至他在无垢教遭遇爆炸负伤,又被在蜀中活动的那些徒牵制,阻碍了行程,他也比裴植更早一步得知。
厉王沒有回来,代替他坐镇边关、制衡众人的裴植又倒下了,他的机会总算来了他在心中想道“真是不枉我冒這样的风险。”
用无垢教炼制出来的毒人去袭击边关重镇的行动,是那個代表草原王庭和他接头谈判的人策划的,为了逼真,他這裡也同样遭到了袭击。
他引以为傲的长子在作战的时候也身中剧毒,差点沒了命,是用了千年人参才吊住了他,等到了解毒的药,现在還在府中躺着。
看着自己的长子命悬一线的样子,张君龙也十分的心痛,可是這一切如今似乎都要有回报了。
天下沒有不透风的墙,厉王沒有归来、而是在蜀中遇袭的消息,相信另外几家也知道了,如今裴植又倒了,而且边关還有那样棘手的毒人在流窜,整個一团乱麻,总得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才是。
身为在边关坐拥三座城、又有着半数人支持的无冕之王,他成为西北之主的目标前所未有的近,他应该抓住這個机会,尽快运作起来才是。
“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
尽管机会已经摆在面前,只要自己发动,西北之王的位置就唾手可得,可是本着朋友应该互相商量、知道彼此决策的原则,张军龙還是沒有立刻动作,而是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将军府,轻车熟路地前往城中的一座民宅。
在来到宅子门口之后,他抬手敲了敲门,很快裡面便有人出来开门,将他引了进去。
曾经在城中的茶楼裡等待跟他见面的年轻人正坐在這裡,煮着茶,等待他上门的姿态甚至跟第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差不多。
他似乎不意外张军龙会出现在這裡,而张军龙也沒有跟他卖关子,直接坐下来便說道“裴植倒下了,厉王還沒有回来,想要夺去西北之主的位置,跟你背后的草原王庭达成和平的共识,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是嗎你真的认为那只狐狸有這么轻易就倒下”阎修一面提起煮沸的水冲开了杯中的茶,一面反问道,“他有多狡猾,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只要沒亲眼见到他的尸体,我都不认为他已经倒下了。”
张军龙眯起了眼睛。
他认同阎修的话,裴植确实足智近妖,就像先前他病重得沒有几天可活的时候一样,也沒有人会认为随着他一死,他在边关留下的影响就会跟着消散。
只要厉王還在,他有的是办法让他制定好的那些规则计划继续运转下去,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他選擇的主君驻守在這片土地上。
可是现在,厉王不在,所以哪怕他是露出虚假的破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虚假的破绽也会变成真正的破绽。
“他想引蛇出洞我能让他变成引火上身。”阎修听见面前的人以一种平静却隐含着强大自信的语气說道。
他抬起头,将其中一杯茶递到了张军龙面前“确实,张将军有這样的自信,也有這样的能力,所以就這么做吧。”
阎修一边說着,一边露出了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
把他救回人间门的人将這样的利刃送到他手上,就算裴植再有心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又能如何
就由他们去争,让边关的水越浑浊越好,這样他就能将真正的雷埋藏在汹涌的波涛之下。
到时候等爆炸开来,裴植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的有趣。
远离城池的草原,原本应该在春天到来的时候就建成、可以容纳十万人的大城,成为草原遗族的全新庇护所的规划只进行到一半就停止了下来,在风吹過的时候,只有建到一半的城墙阻断风的轨迹,另一半吹拂過空旷无人的城池上空,仿佛能将城池上空的阳光吹出形状来。
在其他边陲重镇都因为先前的几场袭击而动荡不安的时候,远离了城池的這裡依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寂,也就只有在距离這座建到一半的城数百米的地方、那些等待新家建成的草原遗族曾经停留的空地上扎起了帐篷、短暂停留的一行人那裡才有一些声音。
距离来到這裡、对這座在修建城池的士兵中引发了怪疾的城池进行查探的那一日,已经過去了一旬的時間门。
在沒有调查出结果之前,游天都一直保持着毫不厌倦的心情,反复对這组不知隐藏了什么毒物的城池进行调查,用自己的躯体去实验,想要从其中找到治愈怪疾的线索。
跟随着他来這裡的那十名将士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对游天的日常已经完全习惯,中间门不過過去了四五天時間门,但对這個比他们年纪小太多的少年人所展现出来的执着跟耐心,他们的敬佩却是与日俱增。
明明只是枯燥的工作,他可以一日又一日地重复,哪怕完全沒有结果,也从来沒有因此而暴躁不耐。
他们按照在军中的方式生活,住在城外跟住在城内也沒有什么差别,甚至這裡的事情更少,還更为安逸。
不過他们還是希望游太医能够尽快找到他想要找的东西,解决這座毒城,治愈曾经在這裡蔓延的怪疾,然后让這座城可以继续修建下去,让那些被迫分散开的草原遗族可以早日住进這座属于他们的城池裡。
因为不知道要在這裡停留多久,所以他们带的食物充足,而城中還会每隔十日来给他们送一次物资,再加上草长莺飞的三月,能够在远离這块沉寂得连虫子都沒有的草原处找到猎物,他们的伙食還算不错。
“今日吃什么”
“昨天城中刚刚送了肉跟菜来,再去河裡捉几條鱼烤着吃,今天就這样吧。”
决定了菜单,今天似乎就沒有什么大事了,十個人于是各司其职,去捕鱼的捕鱼,洗菜的洗菜,捡柴的捡柴,只要在中午之前把午饭做好,等着进了城中的人回来吃饭就行。
而就在這個驻扎在离修建到一半的城池数百米处的营地归于寂静的时候,一個不速之客从和他们离开相反的方向来到了這处营地中。
這身穿道袍的身影站在架起的铁锅前,如果只看背影、不看正面的话,有一定的几率会把他认成独自前去了城中的游天,因为他们身上的道袍相似,在如今少年人长高之后,身形也变得有些相似。
不過转到正面一看,就会发现這是截然不同的两個人,這個飘然而至的道人生着一双丹凤眼,看上去不過三十,臂间门搭着一把拂尘,看似年轻,却又像已经活過了漫长岁月,跟還带着少年气的游天完全不一样。
他在這裡停留了片刻,看着营地裡人活动的痕迹,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的城池。
這座城作为他的试验地之一,产生预想中的效果之后,应当是被废弃、沒有人再来這裡才是,可是眼下的情况却跟他预计的完全不同,不光有人在附近活动,而且還有人专门进了城裡。
来的是什么人,他甚至不用耗费一丝心神掐算,只是抬起了右脚向前一步,下一刻整個人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远处,然后再一步,便来到了城墙上,在阳光下居高临下地朝着這座城看去。
在他的视线扫来的瞬间门,身在城中的游天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豁然转身,抛下了手裡的东西,脚下一蹬地面就跃上了城中的高墙。
阳光下,城中的两人一個在内,一個在外,隔着半座城池的距离看着对方。
道人的目光落在出现在视野中的人身上,因为他那身明显属于天阁的衣饰而停驻。
接着,他又在這张脸看出了几分眼熟,不由得沉思這個出现在這裡的天阁门徒是谁。
而游天在见到他的时候,却是瞬间门就认出了他来。
毕竟对方现在的样子跟当初抛弃他的时候几乎沒有任何变化,而且在他下山的时候,日思夜想的也是要找到這個曾经是自己师父的人,然后杀死他。
道人的脸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裡,又经過這些年的反复加深,到了绝对不可能认错的地步。
“是他”游天在袖子底下握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得发白,“是他”
可是怎么偏偏是在這個时候,是在這裡跟着個人重见。
他手上沒有称手的武器,這些年为了杀死他,始终维持在一個不低数量的火药弹,现在数量也不足以给他杀死对方的底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是一個人。
一個人对上自己的生死仇敌,他要违背对师侄的承诺了
游天丝毫沒有掩饰自己的杀意,所以哪怕跟他隔着這样一段距离,還沒有将他跟自己当年遗弃的弃子联系到一起的道人也察觉到了他的杀心。
道人的眼中浮现出了玩味的光芒,对着這個一见面就向他释放出杀意的少年人问道“你想杀我”
他在天下行走多年,见到他的人情绪只有那几种崇拜,畏惧或是亲近,鲜少有人這样一上来就想要杀死他。
游天听他說道,“你认得我,你跟我之间门有仇”
“我跟你之间门的仇恨不共戴天。”道人听到对面這個出身天阁的年轻人恨声答道。
這样深刻的仇恨,道人却始终沒能把他跟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個仇家联系起来。
自己想要杀死的仇人是這样的反应,令原本就被仇恨盈满了身躯的游天心中又多了一层愤怒。
他几乎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双眼怒视着对面的人,“老不死的,你是不是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被他口中的“老不死的”四個字戳中。道人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
以他的年纪,确实到了可以被年轻人這样叫的年纪,可是以他的表相,从来沒有人這样叫過他,也不会有人這样叫他。
“不必想了”游天拔高了声音,身体停着颤抖,目光也从仇恨愤怒变得坚定起来,“你只要知道今天杀死你的人是我就行”
說完,他体内的真气就运转到了极致,几乎在体外都显露出蒸腾的气流来。
啪的一声,他脚下的墙头生出了裂痕,从顶端一直延伸到下方。
而整個人也化作一道残影,袭向了站在城墙上的道人
轰然一声,开裂的墙壁在城中倒塌,而半個城池的距离也在眨眼消弭。
他携着无尽怒气的一掌拍到了道人面前,用自己在天阁這十几年所学的武艺跟骤然出现在面前的仇人交上了手。
在当世称得上顶尖的武技跟超越了他這個年纪的浑厚真气在道人面前,不過只是令他稍微来了兴致,在手中的拂尘缠上少年人手臂的时候夸赞了一声“不错”。
之后,那能令瀑布断流的一掌就被他手中的拂尘轻描淡写的一扯,暴烈的真气脱离了少年的手掌,却沒有打在仇人身上,而是越過了数丈距离打在了地面上。
青草生长的地面犹如受到巨掌一击,草叶伏倒,泥土也凹陷下去。
在轰然的声响中,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巨大掌印。
而這动静也惊动了正分散在远处捕鱼拾柴的众人。
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過身看去,就见到在那座被遗弃的、无人敢接近的城池上有两人在交手。
其中一個是游大人。
而另一個与他交战的却不知是谁。
“快過去”
尽管方才的动静已经证明了這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战斗,可是這群将士還是本能地扔掉了手裡的东西,朝着营地所在奔去,要去取自己的兵器上前保卫上官。
在得知身世之后,游天曾经在梦中无数次的跟這個抛弃自己的人交手,但沒有哪一次是像现实這样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无力。
两人转瞬就過了上百招,他的掌风跟暴烈的真气落在四下,让原本完好的城墙开裂坍塌,在地面上留下了无数坑洞掌印。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催动自己的真气也好,始终有种无法战胜面前的人的感觉。
甚至他打出去的每一击,对方都沒有接,他就像是在对着深不可测的大海出招,所有的招数都是泥牛入海,沒有半点的反应。
面前這個存在仿佛不是一個人,比起自己在幼年的时候要仰望他,现在成长到這個地步,在面对他的时候,他也還是要像从前一样仰望他,甚至比从前更添了恐怖跟畏惧。
這是在对着绝对的力量,对着不可战胜的对手时生出的绝望。
道人像是刻意给他机会,让他将力量展示在面前,让自己有所愉悦一样的任他跟自己過了上百招,然后在察觉到游天的恐惧时开了口“所以,就只是這样了”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轻柔,仿佛不是在生死交战中,而是坐在台下欣赏着面前上演的闹剧,“那我可就要失望了,只是這种程度的话,你有什么底气敢說要杀死我”
废物。
游天的瞳孔紧缩了一下。
這個曾经教导了他武功跟医术的人对于他的评判,又再次响起在了他耳边。
一瞬间门,他仿佛回到了那個被抛弃的孩子的躯壳裡,好像這十几年時間门他从来沒有长大過,依然会因为這两個字而颤抖。
更恐怖的是,他這样的反应令近在咫尺的道人联想到了某個记忆中的画面,令他从尘封的记忆中挖掘出了眼前這個少年人的真正身份。
“原来是你。”
游天在他了然的目光下颤抖了起来,等着他的下一句。
果然,這個曾经抛弃他的师父。下一句就是
“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一样的废物。”
两人交手的动作瞬间门停了下来,在搞清楚面前這個是曾经被自己抛弃的弃子之后,道人就对他失去了所有兴趣。
而游天仿佛整個人都浸入了冰水裡,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始终還是沒有走出自己的梦魇。
不管他再怎么用愤怒,用追逐力量来掩饰自己的自卑跟弱小也好,等到了真正师徒相见的时候,這些伪装還是轻而易举就被击破,显得裡面的那個他越发的不堪一击。
他沒有办法杀死抛弃他的师父,正像他沒有办法杀死自己的梦魇。
他赢不了,他只能再度被抛弃,然后死在這裡
“大人游大人”
“大人小心”
如果不是底下那些将士的声音将他的神智唤了回来,他不知道還要沉浸于自己的失败无用中多久。
他们的声音一下子把游天扯回了现实。
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自己刚刚又在做什么,他的目光再次变得肃然而坚定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個困守在荒漠中的院子裡,企图等待抛弃自己的师父回来,为了等他宁愿饿死也不走出那扇门的幼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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