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更
這位上届科举的传胪本该进入翰林院,走大齐最最清贵的文臣路线,作为储相被培养。
但此刻,這位年轻的大人却低着头,羞愧地咬着牙,肩膀微微颤抖:“是学生无能……”
如果不是因为恩师挂念自己,這一趟去旧京就不会走陆路,特意来云山县看望他。
如果自己在云山县有魄力、有手腕,早早整治了周边匪患,今日恩师一行也就不会受袭,不会九死一生。
這也是为什么在另一個时空,付大人在旧京病逝,被放到边地的袁明会一夜白头苍老,写下了那篇流传于世、字字泣血的祭文。
他是将恩师的死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
付鼎臣看着自己這個得意弟子,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鉴之。”付鼎臣从椅子上起身,来到他面前,将手放在他的头顶,“切莫自怪。”
付鼎臣很清楚,就算换了年轻的自己在這云山县,也不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县裡能够调动的武力就這么多,朝中也不可能调动军队来,凭袁明是绝对沒有办法平了周围匪患的。
如果真的能以個人之力改变這一切,朝中那些人也不会把他发放到這裡来了。
袁明感到恩师的手掌落在了自己的发顶,如父亲一般温暖,顿时鼻腔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
這两年被禁锢在云山县沒有让他自暴自弃,也沒有让他感到委屈,但来自恩师的安慰一落在头顶,他便想哭。
“好了。”
付鼎臣托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看着自己這個要强的学生那通红的眼眶,付鼎臣只对他笑了笑,然后指着房中的风珉道,“這次为师能安然脱身,還是多亏了小侯爷。”
他向自己的学生介绍起了风珉。
袁明這才知道眼前這個贵气的年轻人,竟是忠勇侯之子。
听到他们七人七骑竟然就改变了战局,不擅长武事的袁明实在很难想象。
因此,他对风珉更加敬佩。
這已经是风珉今日第二次感觉自己被当成英雄了。
他依旧有种不适应的感觉,心中甚至有几分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也起了身,谦逊地道:“我只是适逢其会,而且也多亏了付大人身边的护卫配合,我才能把那些马匪打退。”
言毕,三人重新入座。
付鼎臣再次细问起了学生云山县周围的匪患情况,风珉正要仔细去听,外面的丫鬟就进来通报,陈松意過来了。
闻言,付鼎臣停下了话头,笑着对自己的学生道:“這位意姑娘也是一位奇女子。她是小侯爷的表妹,今日在谷中,就是她在高处以令旗指挥变阵,跟小侯爷配合无间,势如破竹,才将那些悍匪击退。”
袁明方才也见到了陈松意,只不過匆匆一瞥,沒有怎么注意這個跟师母乘一辆马车的少女。
此刻听了恩师的话,他不由得眼睛一亮:“是嗎?那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等到陈松意进来,袁明就认真地看着這個端庄娴静的少女。
他同样无法想象,她能在那样的险境下引领众人摆脱劣势,打出漂亮的翻身仗,但這不妨碍他起身,像先前对风珉道谢一样,郑重地向陈松意躬身行礼:“谢姑娘今日援手救恩师。”
旁人可能无法完全体会袁明這声谢裡含着多少感激跟庆幸,但在另一條時間线上见過他的悔恨跟自责,陈松意却能够完全地接收到。
她停在三人面前,同样向袁明福了福身,還了他半礼:“袁大人言重了,像付大人這样的股肱之臣自有上天庇佑,能够逢凶化吉。”
见她跟风珉都不居功,袁明对這年纪比自己小得多的兄妹二人都感到越发的喜爱敬佩。
而风珉看着陈松意,见她已经梳洗過,也换了一身衣裙,又变回了平日裡那個千金闺秀的模样,觉得這個样子让人习惯多了。
只是听她說付大人自有上天庇佑,他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微妙。
這哪裡是得上天庇佑?今日付尚书能从山谷袭击中全身而退,分明是因她的介入改变了命运!
——所以此刻她這是自谦,還是已经将自己视作了命运的一部分?
就在這时,袁夫人也過来了。
见陈松意在這裡,袁夫人仍旧把她当作付家的晚辈,只以为她是過来见付鼎臣的,于是笑着挽了她的手:“姑娘原来在這裡。”
然后,她才对房中三個大男人說道,“午膳已经备好了,我让他们传過来,老爷便在這裡陪着老师跟這位公子一起用膳吧?”
袁明点了点头,向着恩师征询道:“老师,中午便在县衙這裡简单地用一些吧?”
本来今日应该在云香楼设宴好好款待恩师的,可是现在山谷遇袭之事還沒弄清,用過午膳之后,還要理出一個章程来。
——這绝对不是普通的劫道。
风珉见付鼎臣颔首,就知道之后不会是单纯的用膳。
席间定然会讨论,断定今日那群马匪的身份跟這场袭击的真相。
原本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让陈松意留下来,但袁夫人已经携着她的手,对她說道:“他们爷们在這裡,我們女眷自己置一桌,好姑娘,這就跟我走吧。”
袁夫人生了一张宜嗔宜喜的鹅蛋脸,行事有种与京中夫人贵女们不同的爽朗。
陈松意不想拒绝,也沒有拒绝,应了好便任由她带着自己走,让风珉连开口留她的机会都沒有。
她们一走,外面等着传午膳的丫鬟就将备好的菜肴送了进来。
匆忙之下,袁夫人准备的膳食竟也不差,在护卫处也都做了妥善安排。
将饭菜上齐之后,得了夫人叮嘱的管事就将這间屋子前后的人都摒退了。
他亲自关上了门,远远地退到一旁守着。
经過谷中一战,风珉体力消耗不少,也饿了。
虽然云山县沒有什么名菜佳肴,但桌上這些食物正好对他的胃口。
饿的时候,就是该吃一些扎实的食物,才好填饱肚子。
他沒有多话,等付鼎臣动筷之后,就直接端起了碗开始进食。
等到一连用了三碗饭,感到腹中有了饱意,他才停了下来,再看同席的另外两人。
袁明的饭量跟他估计的差不多,就是寻常的文臣,但是相貌清矍的付大人饭量却出乎意料的好。
他這個年纪,却跟风珉一样一顿就用了三碗饭,而且放下碗的时候明显還留有余力。
在风珉感慨着他真人不露相的时候,付鼎臣也朝他看了過来。
两個饭量都极好的人相视一笑,又在彼此之间找到了一点对味之处。
而饭量不及他们的袁明也很高兴,說道:“老师的胃口還是像从前一样好。”
能吃下饭,就說明谷中的事情沒有对恩师造成太大的影响。
他沒有让人进来把用過的杯盘都撤下去,而是自己起身去沏了一壶茶。
付鼎臣手捧弟子给自己倒的一杯清茶,淡然道:“想清楚了這是谁的手笔,又想从中得到什么,自然就不会受影响了。”而且谷中那场劫杀沒有成功,现在不爽的应该是幕后之人才是。
袁明放下茶壶,急切地问:“老师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了?”
付鼎臣点了点头。
风珉沒有說话,一路過来他心中也有了猜想。
這世上敢对二品大员动手的人不多,作为朝中唯一一個敢跟宦官一党对着干的人,付鼎臣在赴任的路上受伤或者直接身亡,朝中得利的会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付鼎臣提示道:“谁把你放到云山县来,谁就是今日這场劫杀的幕后黑手。”
“马、元、清……”袁明口中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這個名字,手重重地握成拳,“他利用我来——”
付鼎臣却道:“当初他把你放到這裡,未必是为了今日。”
当日這么做的时候,马元清未必能想得這么远,這只是他削弱对手的一步闲棋。
“只不過现在光是把老夫赶出京城,已经不能让他安心了。”付鼎臣轻声道,“看来他是想让老夫再也回不去,才能让他高枕无忧。”
“老师!”袁明激动地道,“今日遇刺的事绝不能就這样算了!”
他起了身,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急声道,“我這便跟老师一起写奏折呈回去,他马元清与我云山县境内马匪勾结,指使恶徒刺杀当朝二品大员。就算查明真相后,圣上要判我這個县令监管不力、剿匪无能,革我的职也无所谓——”
他来到云山县两年,寸功未立,想要清除周边這些匪患,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妄动。
因为這是做不到的,前任县令就是個例子。
前任县令同样出身名门,来到云山县,雄心勃勃想要清除匪患。
为此,他還出资,专门训练了一群民兵,想要一口气拿下那几個寨子。
结果杀過去,却被人家借地势防守,打得落花流水。
好不容易攻破以后,对方又化整为零散入深山之中,让他们的人根本追寻不到。
等到前任县令鸣金收兵,暂时退回县城中,想要再从长计议收拾這些狡猾的悍匪时,他最心爱的小妾却在半夜被人悄无声息地杀死在他枕边。
這是那群匪徒的威胁跟反击。
他们不是沒有杀死一介县令的能力,也不是沒有杀死一介县令的魄力。
证据就是那個小妾的死。
如果他们想要他命的话,昨夜死去的就不是他的小妾,而是這位县令本人了。
袁明到任以后,也是受到過他们的下马威的。
這位年轻的大人虽然被外放至此,但心中犹有热血,而且性情强硬,制定的县策触动到了這些马匪的利益。
作者有话要說:我回想前面的时候觉得剧情好像有点慢,但是连起来看又不大会。
怎么回事呢?我想清楚了,我要是一日三更那绝对不会有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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