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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两更半

作者:纳兰十七
夜越发的深了,這座州城却越发的亮。

  灯如游龙,在游行的人群中缓缓流动,哪怕在离祭典最远的西南角,也可以感受到那边的气氛。

  挂满红灯笼的三层小楼上,高处的两個身影仿佛融入了夜的阴影裡。

  夜风吹過他们的衣角,两双眼睛在面具后看着下方。

  楼外来了一队车马,护卫随行。

  从上面下来了几個官员模样的人,一见面便互相地寒暄:“林大人。”“王大人。”

  道貌岸然地相互拱手见過礼之后,他们才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红袖招,捋着胡子道:“沒想到出了京城,在旧都之外,還能有来红袖招体验一番温香软玉的机会。”

  教坊司是官方的妓院,大齐的官员可以直接进来,不用担心被弹劾。

  红袖招是教坊司的延伸,明面上教坊司裡的歌伎都只是献艺、陪饮,不□□,但红袖招不同,它只是打着教坊司的幌子,来的人对裡面的姑娘什么都能做。

  故此這些官员跟军队才能大摇大摆地进来,彼此对今夜要做什么都心知肚明。

  就在這时,长街尽头出现了骚动,一支军队出现在了這條红灯昭昭的街上。

  高处带着饕餮面具的身影忍不住微微向前探出了身,又被身旁的人按了回去。

  睚眦面具后面传出了少女的声音:“师叔不要轻举妄动。”

  按住小师叔以后,陈松意也调转目光朝着下方看去。

  只见這群军士身穿盔甲,手持兵器,步履整齐,一看就是守备军的精锐队伍,看起来比樊骞手下的定州精锐還要锐意几分。

  走在军队前面的是几個做着将领打扮、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

  为首的那個年纪三十几岁,皮肤呈现出古铜颜色,却沒有蓄须。

  他帽檐底下突出的眉弓部分也是秃的,衬着那双瞳孔比一般人小,黑色部分远少于眼白的深陷眼瞳,让人感觉出一种不寒而栗的阴险城府来。

  厢都指挥使,夏侯岐。

  陈松意在面具后望着他,回想着他的所有信息。

  他是两江总督桓瑾的心腹,是掌控着江南一带最强的一股兵力的将领。

  官阶上夏侯岐虽然跟樊骞同级,但定州跟這裡的级别不同。

  ——毕竟在大齐迁都之前,這裡曾是离皇宫最近的地方,守备力量也最多、最是精锐。

  夏侯岐所统领的兵马是樊骞的两倍之多,又背靠两江总督,装备之精良远胜定州军。

  陈松意不免想起了有着一把长须的樊骞,心道:“如果是樊将军在這裡,只怕眼红得要滴血。”

  军队渐渐地近了,那些先来到了红袖招门外的朝廷命官此刻也在恭候。

  等夏侯岐一到,他们就立刻堆起了笑脸,上前用比先前热情百万倍的姿态与他见礼。

  夏侯琦居高临下的对他们拱手,虽然态度轻慢,但這些与他平级甚至高他两阶的官员脸上却不敢有丝毫不快的表情。

  “总督大人說了,今日务必让诸位尽兴。”夏侯岐望着面前這一张张谄媚的面孔,皮笑肉不笑地道,“诸位大人一定要给面子。”

  “自然,自然。”

  “下官一定不负总督所望。”

  “指挥使大人。”

  在他们当中,一個不同的声音响起,夏侯岐目光一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是陆天衡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接触到自己的目光,這小子立刻在他脚边躬身跪下,当起了人凳,“卑职恭迎大人下马。”

  夏侯岐眯起了眼睛,那张因为沒有眉毛跟胡子显得格外渗人的脸上露出了一個笑容:“好。”

  然后,他就抬脚踩在了陆天衡的背上,把他重重地踩下去。

  陆天衡手臂一屈,忍住了一声闷哼,同时感觉到了从周围投来的轻蔑目光跟不屑笑声。

  他沒有在意,一直等到夏侯岐从马上下来,越過他朝着红袖招的大门走去,声音传来,說道:“伺候得好,你也一起进来吧。”

  他這才应了一声“是”,从地上起了身,带着背心上夏侯岐踩出来的脚印跟上了他。

  一部分甲士随着他们进去了,但更多的人留在了外面把守。

  陈松意跟游天停在高处,在风中看着下方的守卫。

  夏侯岐城府极深,行事又十分谨慎,便是在风月之地也不忘带着军队保护這些官员。

  难怪颜清她们的计划不能成功。

  两人从窗边退开,来到了另一边,从打开的门缝看着下方。

  红袖招裡,原本在一楼的中层军官都退到了一旁。

  他们今日来本身就是来踩点清场跟暖场的。

  不听教的都已经被打過锁回房间去了,不会让她出来扫兴。

  包括颜清在内,红袖招的姑娘们更是都换了一身衣裙,精心打扮,在摇曳的烛光下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美人如花,令人心动。

  哪怕不是第一次来這裡的高级将领跟官员,在看到她们的时候也忍不住眼前一亮,心头火热起来。

  红袖招的姑娘们以颜清为首,先对夏侯岐等人行礼,接着便站在這裡接受這群人的审阅。

  颜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這群人身上扫過,在看到陆天衡跟在夏侯岐身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又自然地移开。

  “還愣着做什么?”夏侯岐向前走去,“還不快好好伺候几位大人?”

  “是。”姑娘们娇声应道,随即便三三两两地迎向了在场的朝廷要员跟高级将领。

  “林大人,真是好久不来看人家了,是不是已经将人家忘了?”

  “這位大人沒见過,一定就是指挥使大人提到過的盐运使朱大人了吧?”

  “不错不错,正是本官,哈哈哈哈。”

  虽然是第一次来,這位盐运使大人却是半点也不怯场,伸手就将两個依向自己的美人揽入了怀中。

  他一边拥着這温香软玉,一边笑着对身旁的人道:“王大人果然沒有說错,這裡的姑娘真是個個都美丽动人,温柔解语。”

  “哈哈哈,朱大人满意就好。”同样左拥右抱的王大人一抬手,道,“好戏還在后头,我們先過去吧,朱大人請。”

  颜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這一幕,等其他人都跟着這些朝廷要员和军中将领进了围绕一楼的空地而设的包厢之后,才与身旁的四娘一同去了夏侯岐所在的包厢。

  州城的另一边,祭典的烟火正要开始,当第一朵烟花绽开的时候,红袖招裡的歌舞也开始了,一群衣着轻薄的花魁鱼贯而出,在一楼的台上献舞。

  她们的举手抬足、一舞一动,都是叫教坊司出来的诱人姿态。

  而她们身上的衣衫本就遮不住什么,舞动间露出的莹白肌肤更是让围坐的官员跟将领都两眼放光,开始兴奋。

  這样的风情,在京城跟旧都如何能够看得到?

  更让他们坐不住的是,在一舞之后,她们還伴随着舞曲从台上散开,来到了他们身边,媚态横生地端起了他们面前的酒杯,给他们劝酒。

  第一次来的盐运使看着那柔荑端到自己面前来的酒杯,迷醉之中倒還有几分清醒。

  与他同坐一室的王大人则已经就着舞姬的手喝下了一杯酒,对着他挤眉弄眼道:“這是好东西啊,朱大人快喝!”

  他的话换来身旁女子的娇笑。

  一只素手伸過来,也取了酒杯来灌他:“那大人多喝几杯。”

  “好,好!哈哈哈哈哈——”

  夏侯岐坐在座中,看着這些朝中要员在红袖招花魁的手下不停进酒,一個两個颧骨上都浮现出了红晕,而他军中的将领也是如此,只不過更加粗犷放纵,才喝了两杯就已经拽過了身旁的女子动起了手。

  他的眼中浮现出不屑的笑容。

  红袖招裡的酒菜都放了助兴的药,不然這些大人都上了年纪,在這裡怎么能尽兴得了?

  看着一個個道貌岸然的朝廷命官三杯两盏下去,就立刻脱掉了伪君子的皮,跟他军中的将领一样开始当众宣淫,让整個场面都变得不堪入目起来,夏侯岐依旧维持着冷静的表情,面前的酒菜分毫未动,仿佛完全不受這场面的影响。

  颜清陪坐在他身旁,看着這個厢都指挥使。

  今日在场,其他人都不重要,唯有他是最令人忌惮的。

  這是桓瑾手下最毒的一條蛇,一手炮制了如今的局面,将漕帮分舵的粮船牢牢地掌握在手中。

  而且他手上還有兵权,不杀掉他、断了桓瑾的這條臂膀,今日這裡的人就算全死了也沒用。

  在她有所动作之前,坐在夏侯岐另一侧的四娘已经端起了酒杯,向着他依偎過去,娇声问道:“大人怎么回回来都不喝酒?”

  夏侯岐却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那端着酒的纤指僵住了。

  她還从来沒有在男人面前被无视得這样彻底過。

  就在她不知是该贴上去還是把酒放下的时候,从旁伸過来一只手,把杯子从她手中接走了。

  “夏侯大人。”

  夏侯岐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视线顺着颜清端酒的那只手移到了她脸上,见到那张艳若桃李却比冰雪更冷艳的面孔,见她眼中映出杯中摇晃的光影。

  角落裡的陆天衡看到颜清的动作,眼中顿时翻涌起了激烈的情绪。

  他想上前按住她的手,却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一步也沒有动。

  颜清慢條斯理地道:“来红袖招不就是为了饮酒作乐?大人回回都不饮不食,也不要姑娘们相陪,是不喜我們嗎?”

  身穿黄衣的四娘收回了手,松了一口气。

  幸好二姐接腔了,不然她怕自己在夏侯岐的威压之下会承受不住,露出什么破绽来。

  夏侯岐垂下目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酒杯,用容易让人想起毒蛇吐信的阴冷粘腻的声音說道:“想毒死我?”

  颜清拿着酒杯的手颤都沒有颤,冷淡地道:“怎么会呢?”

  红袖招裡所有的酒水跟饮食都是他让人去办的,呈上来之前還验過毒,又是在他的眼皮底下倒入杯中,她们怎么有机会下毒?

  夏侯岐也知道這一点。

  但此人的心思缜密,城府如此深沉,哪怕這都是他让人亲自办的,他也不会就這样放松。

  颜清于是收回了手,对着他說道:“那我先饮为敬。”

  說完,她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在夏侯岐的注视下再连饮两杯,将空了的杯子展示给他看,最后再同杯同壶地斟了酒,递到他面前。

  周围靡乱的声响中,两人的目光静静对峙。

  過了片刻,夏侯岐终于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拖了過来。

  角落裡站着的陆天衡忍不住脚步一动,换来夏侯岐回头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陆天衡立刻定住了身形,感到一阵畏惧跟屈辱交织的感觉降临在身上。

  颜清跌坐過来,发间簪着的珠花摇晃不止。

  夏侯岐的手如同钢铁一样禁锢着她,让她手中的酒都洒了半杯出去。

  夏侯岐收回目光,再看向怀中的美人。

  這一次,他脸上那种轻蔑的清醒褪去了,低头就着她的手,饮下了這半杯酒。

  在他饮下這杯酒的时候,空气中飘荡的舞乐已经停了。

  小楼中二三层的灯火全部暗下,只剩下一楼的台前還有着光芒。

  空气裡响起了哭声,那群被劫掠来的少女不知从何处被推了上来,一個個都害怕地看着楼中淫靡的一幕,瑟缩在一起。

  场中的朝廷要员跟高级将领饮下去的酒药性已经全部上来了,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台上這些未经人事的、一個個如同受惊的小动物的少女,眼中露出了光芒。

  夏侯岐放开了颜清的手,一把把人甩到一旁。

  颜清手裡的酒杯被甩了出去,落在陆天衡的脚边,砸成了碎片。

  肤色古铜、因为缺乏了毛发而面容略显诡异的夏侯岐起了身,走到包厢边缘,拍了拍手。

  啪啪几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来。

  随着他的动作,有甲士端着托盘,上面放着面具,送到各個包厢裡,放在這些放浪形骸的官员面前。

  “诸位。”

  夏侯岐指着台上這些少女,对着众人道,“今日城中祭典,祭祀水上神明,我們這裡也该举办一场祭典,台上這些就是献给水神的祭品,而在這條运河之上,诸位就是神。”

  他的话落在一众官员的耳中,令他们原本就被药性催动得厉害的气血越发地翻涌起来。

  他们看向桌上的面具,呼吸急促。水神凶兽,只要戴上這层面具,他们就可以彻底脱下文明的外衣,冲上去享受這群纯洁的祭品。

  “纯洁的处子是最神圣的祭品,不是红袖招裡這群残花败柳可以比得上的。”

  夏侯岐說着,目光在台上跟這些红袖招的女子身上扫過。

  看到那群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命运的少女颤抖痛哭,看到這群从原本的纯洁祭品变成残花败柳的高级妓女脸色煞白,他发出了笑声,“今夜,享受吧!”

  說完,他转身向着包厢裡面走,身后瞬间惊叫声四起。

  那些戴上了面具、抛下了身边的女子、成群结队朝着台上扑来的高官将领发出狞笑,原本守卫在他们身旁的甲士也全都戴上了面具变成了帮凶,帮着他们抓住目标,等待紧随其后也加入這场盛宴。

  打翻的灯火、狰狞的笑声、晃动的面具……

  红袖招裡每一個姑娘的噩梦都再一次浮现在她们眼前。

  也是在這裡,也是這些面具、這些恶鬼把她们撕碎,哪怕她们再想令自己坚强镇定,也依旧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颜清也不例外。

  她深陷在痛苦的回忆裡不能自拔,就看到一双军靴出现在视野裡,然后被人从地上一扯,扯到了一個冰冷的怀抱中。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来人的脸上,看到把自己拉起来的人是夏侯岐。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他看颜清不再像是看一件死物,而像是一個男人在看女人、一個猎手在看猎物。

  颜清在背后一寒之时,也感到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面前這個男人不受引诱,最是难杀,却不知为何今日他会转性。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夏侯岐拿出了一副面具,戴在了脸上。

  “還记得這個嗎?”

  一看到這张面具,颜清的脑海中就像炸开了一声惊雷。

  自己被糟蹋、被拉下地狱的那一天,第一個撕碎她的就是戴着這张面具的人。

  “是你……”

  她的眼中瞬间被仇恨盈满,双目殷红如血。

  夏侯岐将面具拿下,脸上满是扭曲的笑容。

  他将想要反抗的颜清禁锢在怀中,又看向了站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的陆天衡。

  “這小子为了让你活下来,愿意跪在我面前像一條狗一样舔我的鞋,很有意思,而我看着你在這裡挣扎,想要杀我又不敢,也很有意思。”

  他說完狰狞地笑着,捏住颜清的下巴就亲。

  “大人!”陆天衡瞠目欲裂,“大人不要!你答应過我的——”

  噩梦重现,颜清整個人都要崩溃了。

  被夏侯岐的气势所笼罩,她完全想不起其他,慌不择路拔下了金钗就要往他心口刺,然而却被制住。

  夏侯岐只是随手一捏她的手腕,颜清就悲鸣一声,手中的金钗落下。

  然后她面前這個恶鬼满意地看了她片刻,又嚣张地亲了下来。

  整個红袖招顷刻沦为炼狱,鬼神乱舞,本来只是守在一旁的甲士也开始上手了。

  台上的祭品不是人人能动,可是這些瘫在地上的红袖招头牌花魁,平日裡他们接触不到,现在都落到了他们手裡,可以随意逞凶。

  ——什么头牌、什么只陪高官,到了现在不過也就是残破的祭品罢了。

  “大人!夏侯大人!”

  在包厢裡的几個甲士狞笑着按住四娘,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时,陆天衡冲到了夏侯岐面前。

  他跪下抱住他的腿,恳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师妹!求求你,你答应過我的!”

  为了向上爬,他叛逃了漕帮,他做了那么多事,牺牲了亲人朋友,但他沒有想過要牺牲自己心爱的女人!

  “滚开!”

  可是夏侯岐却沒有听他的话,一脚踹過来,就把他整個人踢飞了出去。

  陆天衡砸在墙上又落下来,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一阵剧痛。

  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燃起了充满凶性的火焰。

  這一刻,他不再想什么荣华富贵,他只想杀了這個男人!

  夏侯岐触到了他的目光,只觉得越发的兴奋。

  他就喜歡這样的眼神,就喜歡当着這样的人的面占有他的女人。

  “很好,恨我,继续恨我。”

  他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一边說着,一边再次低头向颜清亲去,下一瞬却闷哼一声,直起了身,唇上鲜血直流。

  颜清喘着气,死死盯着他,嘴角同样沾着血。

  “贱人……”夏侯岐瞪着她,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更加兴奋了,他一把将颜清掼到地上,“就是這样的眼神,看我,继续看我!”

  他一边說着,一边开始宽腰解带,那样邪狞的表情令颜清作呕,又颤抖不停。

  就在他要扑上来的时候,那些下场追逐的朝廷要员跟高级将领都突然僵住了。

  在被他们撕碎了衣服、准备逞凶的“祭品”面前,這些人一個個捂住了脖子,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看着朝自己扑下来的恶鬼,少女们发出了尖叫,而那些原本按住她们的甲士也松了手,去扶住這些突然倒下来的高官跟将领。

  “大人!”

  “大人怎么了?!”

  他们掌下的躯体不停地抽搐。

  因为戴着面具,所以這些甲士看不到他们的脸。

  等到把面具摘下之后,他们才看到這些官员跟将领正在口吐黑血,气息迅速衰弱,很快就不行了。

  這一惊变让下场来陪他们追逐的甲士都拔出了刀:“有人下毒!”

  夏侯岐也一下子沉下了脸,转头看向被自己掼在地上的颜清:“你下了毒?”

  那些毒发的人已经沒救了。

  夏侯岐神色阴狠,开始迅速地思考這些毒是怎么下的——食物和酒水送上来之前他的人都验過,這些女人也沒問題……

  颜清却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裡带着几分癫狂,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她一改先前的崩溃颤抖,坐起了身,“想不出来是嗎?你是不是也感到痛了?”

  被她一說,夏侯岐就感到从自己的胸腹间涌现出一股剧痛。

  他抬手按住了腹部,又抬头充满煞气地看向了颜清,看到她唇边還染着自己的血:“你们——”

  “动手!”

  颜清一声厉喝,手中已经摸到了藏在桌下的匕首一跃而起,朝着毒发的夏侯岐刺去。

  红袖招的其他姑娘们也全都伸手,从一早安排好藏有武器的地方摸出了匕首,在那些甲士有所反应之前,就刺向了前一刻還在她们身上逞凶的人!

  夜空中烟花绽放,整個州城都像在被震得微微摇晃。

  這裡的女子也在爆发着她们的仇怨,爆发着她们最后的力量,拼尽性命来制造一场动荡。

  毒自然是下在了酒水跟饭菜裡的。

  不過那只是一半,用银针探也好,用活物去试也好,都查不出。

  唯有与她们身上的另一半毒结合在一起,才会变成剧毒。

  只有在进食喝酒之后,品尝過她们的身体发肤,才会中毒。

  這裡這么多人、這么多官员跟将领,只要有一個沒碰到她们,都不会死。

  可结局是他们全死了。

  颜清拼尽全力,一匕首刺出去,只刮坏了夏侯岐的衣服。

  他就只喝了那半杯酒,合成的毒剂量不够,不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夏侯岐气急败坏。

  他往后一退,立刻对着其他将士下令道:“杀光她们!”

  那些被劫掠来送到這裡、衣不蔽体的少女们看着這一场异变,已经完全吓呆了。

  先前那些被欺凌的女子反過来开始杀人,加害者全成了她们刀下亡魂。

  她们一個個脸上身上都溅了血,在那些甲士的刀朝她们劈過来的时候,也都沒有一人后退,一個個举着匕首状若疯癫地要跟他们拼命。

  包厢裡,在几把刀要砍向颜清的时候,陆天衡从角落裡爬了起来,一下子撞向了他们。

  而那些甲士动刀、刀刃要接触到這些红袖招的女子身上时,就听到背后传来风声,接着脖子上一痛,手上的刀也跟着一顿。

  死裡逃生,這些红袖招的姑娘才从癫狂中稍稍恢复,脸色煞白地看着這些围住她们的将士伸手摸向了后颈。

  在他们后颈的哑门穴上插着一根针,针上還连着丝线。

  丝线从他们的指缝间向着台中牵去,落在一個戴着睚眦面具的人手中。

  這個身形看上去像是少年的人穿着黑色的戏服,站在红袖招裡,被满地的尸体、甲士和惊慌的少女衬托得越发诡异。

  在他身旁還有個比他高一些、带着饕餮面具的人,同样穿着戏服,他们看起来不像该出现在這裡,更像该出现在城的另一边游行的人群裡。

  绣花针沒入颈后,从针尾的丝线凝出一滴一滴的血。

  在血珠落地的时候,這些甲士也全都倒地,发出重响。

  见状,這些差点被他们杀死的红袖招姑娘们立刻发了狠,举起手中的匕首就朝着這些人的脖颈后心刺去——

  “死!去死!”

  “死死死!”

  腹中剧痛的夏侯岐看着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抬手发出了哨音,召唤外面的军队。

  哨音响彻红袖招。

  外面把守的军队从烟花绽放的巨大声响中听到了這尖锐的声音,立刻意识到裡面有变:“进去!”

  在他们破门而入的瞬间,那個带着饕餮面具的人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惊雷一闪,瞬间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冲到他们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甲士眼裡印出那张饕餮面具,還未来得及反应,一道惊艳刀光就撕破了一切。

  无处可逃,沒有任何躲避的余裕,锋利的刀气迎面斩出,将排成两列冲进来的军队斩成了四半!

  血肉横飞!

  被劈成两半的尸体跟残肢掀飞出去,大门瞬间清空!

  大量的血液喷洒而出,在红袖招的台阶上铺出了一條血路,一路飞溅到外面。

  被陈松意阻止了几次、怒气值已经积攒到了极点的游天此刻一出手,就暴戾无比。

  外面哪怕沒有被刀气波及的人,也都见到了两队同袍瞬间死在這招下的惨状。

  他们脸上身上飞溅到了温热的鲜血,個個都变成了木雕泥塑。

  那個守在门口杀神正在面具后注视着他们。

  這令他们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发软,连手中的兵器都要拿不动了。

  楼内,夏侯岐彻底失语。

  不是人,這两個不知从哪裡冒出来的根本不是人!

  ——就像他们脸上戴着的面具一样,他们是凶兽、是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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