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更
他们虽然怕楼梯上這個护卫,但却不怕這個看起来就身体不好的酒鬼。
——而且看他這身寒酸的衣服,也不像是什么贵人。
众人就见他们一边退,一边色厉内荏地道:“别以为扔块黄金下来就有用!”
在這江南,除了总督,他们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然而,副都头看清手中這块金牌上的字样,却是手抖眼突。
他像被卡住了脖子,声音卡在喉咙裡,背后也流下了冷汗。
不等這两個亲信再說什么,他就一把把他们拽了過来,然后啪啪两声,一人给了一巴掌。
“闭嘴!”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所有人都傻了眼。
其中也包括那两個脸上浮起了指印,一脸不可置信地抖着声音叫“头儿”的兵痞。
“滚开!”
副都头越看他们越像是来要自己命的,低吼一声,推开了两人。
然后,他看也不看其他人的反应,两手拿着那块金牌用两手来到了楼梯前。
对着這個像小山一样的护卫,他恭恭敬敬地弯腰低头,把金牌递了回去:
“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沒有管教好手下,惊扰了大人……還請大人不计小人過,卑职這就带他们回去严加管教,绝对不会再有今日之事!”
客栈裡鸦雀无声。
不管是躺在地上還沒爬起来的州府军也好,還是看着他们飞扬跋扈地进来强抢民女的客人们,都被此人這样低声下气、俯首帖耳的前后反差给惊到了。
不由地,他们抬头看向了二楼,看着栏杆后那個喝完了壶中酒的俊美文士——
這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居然能让在县城裡横行霸道、连县太爷都不放在眼裡的州府军副都头服软!
副都头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惴惴不安地等待着手中的金牌被收回去。
终于,他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冷哼,然后手中的金牌被抽走了。
他這才松了一口气,說了一声“卑职告退”就想要转身,带着自己這些丢人的手下赶紧从這裡离开。
“等一等。”二楼又响起了那道带着醉意的声音,“這姑娘曲儿唱得很好,我很喜歡,不要再来找她麻烦。”
正带着爬起来的手下要退走的副都头背脊一僵,看了一眼正在地上半抱着她爹的英儿。
见她惶恐的眼睛裡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他脸皮一抽,不敢有半点违抗地应道:“是!”
說完,身后终于沒有再传来别的声音。
副都头立刻飞快地逃离了這裡,狼狈得就好像是有猛兽在身后追赶一样。
這些人一走,客栈裡的气氛顿时一松。
所有人都感到松了一口气——
沒想到今日竟然有大人物出手,给了這些飞扬跋扈的兵痞一個教训!
哪怕为首那三人沒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已经让人十分解气了。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忍不住笑骂道:
“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沒有?实在太好笑了!”
“他娘的,這也是些欺软怕硬的软蛋,我要是也有上面那位大人的背景,我一定好好收拾他们!”
那個出面制止的高大护卫已经往楼上走了,二楼栏杆前的人也回去了。
所有人回味着那一幕,都觉得爽快无比,同时又在猜想這位究竟是什么人。
“爹……”
少女跪坐在地上,半抱着自己的父亲,哽咽道,“沒事了,爹,沒事了……”
那些人一走,客栈裡就立刻有人起身去帮忙,游天也過去了。
他给老人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他被踢到的胸口:“骨头沒断,沒有大碍,我开個方子,让你爹吃几剂就好。”
冯家雇的镖师们帮腔道:“对对对,我們游兄弟是個药郎,他的那些土方很是见效的!”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扶起来,“你爹胸口的淤青,吃两剂就好了。”
等爹爹被扶到凳子上坐下,对自己說沒什么大碍了,少女才连忙抹干了眼泪,不住地向他们道谢,更向游天道谢。
要請大夫不便宜,她爹肯定是不肯的。
有他在,她爹爹才不会回去硬扛着。
道完谢,她红肿着眼睛,又再抬头看向已经沒了人的二楼。
那位救下自己的大人……不知是什么人,自己不知有沒有机会报答他。
等事情平息下来,所有人心头都還是热血翻涌。
毕竟這样的世道,欺压者少有被反制的时候。
见客栈的掌柜跟小二开始打扫,他们也继续帮忙。
写下药方的游天则再一次回到了他们這一桌。
他们的桌子安排在角落,虽然刚刚那两個兵痞過来挑衅,但是桌上的饭菜還完好,游天不想浪费,捧起碗就继续吃。
注意到這個方向的罗管事跟镖师们静默了下来。
真是什么都挡不住游大吃饭的心啊……
游天自动過滤了這些视线。
他埋首在碗后,问陈松意:“楼上那人是什么来头?他扔出来的金牌是什么?”
小师叔察觉到了,在楼上的人把金牌扔下来的时候,他這個师侄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明显的激动了,一定知道這人是谁,也知道那块能把州府军吓退的金牌是什么来历。
果然,陈松意的声音响起,她低声道:“他姓裴,名植,是厉王殿下的军师祭酒,是他帐中谋士第一人,那块金牌是厉王殿下的信物,在他手中一共只发出過三面。”
這三面金牌分别给了裴植、风珉,還有她第二世的爹。
现在這個時間节点,這三面金牌只发出了一面,就是裴植手裡這块。
“见金牌,如见厉王。”
游天扒饭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她。
一說到厉王,少女的声音就在难以抑制地颤抖,這是他认识陈松意以来第一次见她這种反应。
实际上,在认出裴植的那一刻,如果不是穴位被金针封住,陈松意只怕要激动得当场站起来。
两辈子了,這是她离见到厉王最近的时候。
上一世她死在闺中,跟大齐的這位战神毫无交集。
第二世厉王殿下来征召她父兄的时候,她還在襁褓裡,也沒有见過他。
可是等稍稍冷静下来,她便想到厉王殿下不可能在這裡。
走這條路的时候,她并沒有算到他会出现。
难道是卦出错了?
她想着,左手就在桌下开始掐算確認,发现果然沒错,来的就只有裴植一個。
但這也足够让人激动了。
厉王是传說,他的军师祭酒同样是传說。
大齐军队能够在边关屡战屡胜,把敌人打得抱头鼠窜,少不了這位狡猾如狐、多智近妖的军师。
如果說厉王殿下是将士们的神,那裴植就是谋士面前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到了后来她在军中兼任军师的时候,很多计策跟思维方式都参照的是裴植留下的手札。
厉王死得早,裴植死得更早。
能见到活着的他,不比买中字花更容易。
在客栈一楼的客人们還热血沸腾,激动议论的时候,主仆二人已经回到了二楼的房间裡。
那面金牌也交回了裴植手上。
他放下空了的酒壶,把金牌放回怀中,就听自己沉默寡言的护卫难得开口:“下面那两兄妹有什么特别,让主人你要救他们一命?”
他看得清楚,自家主人一开始是沒有打算出手的。
从他们回江南以来,一路上這些事见得多了,主人低调行事,不想暴露身份,都沒有去管。
可是今日裴植却一反常态。
直叫他這個如同山石一样沉默寡言的护卫都开口了。
裴植咳嗽了起来,一双像狐狸一样的眼眸依旧熏染着醉意。
等停下咳嗽之后,他才轻描淡写地道:“叫你好好练功,长长眼力,不要光凭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我救的可不是他们。”
那对坐在角落裡的兄妹,妹妹一脸病容,兄长看似寻常。
可是哪怕身在二楼,裴植也感觉到了那具少年身躯裡仿佛藏着一头凶兽。
他会出面,一是因为察觉到了危险,那少年一出手,這裡必然大乱,到时候苦的又是城中百姓。
二是因为他觉得那少年看起来有些面熟。
护卫听他說道:“你可记得随我出使安西的那一次?宴席上,安西王的几位王子也出来了,你——”
裴植說着,转眸看向站在身旁的护卫,见到他脸上毫无波动的表情,就知道這家伙肯定不记得了。
“罢了罢了。”有着狡狐之名的军师摆了摆手,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样,能对见過的人脸上的特征過目不忘,“你只要知道下面那個少年人大概有些来历,主人我很感兴趣就够了。”
……
那群兵痞被赶走之后,果然沒有再来。
客栈裡,众人吃過了午饭,也各自启程的启程,休息的休息。
很快,時間到了傍晚,一楼大堂再次热闹了起来。
這一次冯家少爷也下来了,同样是腿脚不便,他走得比陈松意要强一些。
中午发生的事情,他在楼上听见了一些动静,罗管事跟他說了事情经過,還念了游天一番:
“這小子,差点就要糟了。這年轻人怎么就這么意气用事,不能像我們一样稳重一点呢?”
冯家少爷笑了笑:“不然怎么說叫少年意气呢?”
像他這样身体不好,才会暮气沉沉。
罗管事见触动了少爷的心事,正要开口劝,就见到他们口中說的主角下来了。
扶着他妹妹,兄妹二人仍旧坐在了今天中午的那個位置上。
如果不是少年意气,他又怎么能背着妹妹靠腿走到渔村?
罗管事叹了一口气,不再說什么了。
就在城中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时,中午离去的那对卖唱父女又回来了。
客栈裡的常客看到他们,很是意外,因为他们只唱中午這一场,晚上一般是不来的。
得知中午发生過什么事之后,新客才露出了了然眼神。
角落裡,陈松意看到沒带乐器的少女扶着她父亲进来,也猜到了他们是来做什么。
父女二人显得有些忐忑,就這样站在一楼的角落裡等着。
果然,一见到裴植跟他的护卫出现,他们就迎了上去,在裴植面前跪了下来:
“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
看着在自己面前拜下的父女二人,裴植显得一点也不意外。
大概是午饭后休息了的缘故,他脸上的那种醉意退去了,显出了清明来。
“老丈不必客气。”
他向护卫递去一個眼神,那高大如山的护卫就上前把父女二人扶了起来。
起身以后,老人脸上露出了忐忑犹豫交织的表情,最后一咬牙,再次向着裴植跪了下来:“求大人救救小女!這一次過了,那人后面定還会再来……大人就收了小女,带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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