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溪云初起始争持
杨泪珊跑到文宣殿门口,便听见裡头吵吵嚷嚷的,赵庸躬身守在殿外,一把拦住了她,道,“郡主殿下,眼下陛下正和顾大人還有京兆尹曹大人议事,您,您這也听见了,還是改日再来吧。”
她脱口而出道,“曹邕?”
“正是曹大人。”
她见過這個曹邕,是卫国侯府的大公子。平日裡也总是和澟哥哥不对付,還总是给她的皇帝哥哥找麻烦,若不是仗着是卫国侯府的公子,只怕是這从三品的京兆尹都做不成。她心裡倒是最讨厌這样的纨绔子弟的。
杨泪珊倒是来了兴致,非趴在门外听听是何事,急的不能等到开朝再议。
顾澟像是听不得曹邕撇清关系的解释,正色冷言道,“曹大人,户部赈灾的钱粮十几日之前便就拨发下来,怎么到了今日我看城南的百姓還是薄衣麻布,连一條抵御风寒的棉被都沒有。”
曹邕躬身,两鬓已是叫汗打湿,边用袖口擦拭,边回道,“回,回陛下,顾大人這话說的重了。這,這正是年节裡头,京兆尹人手不足,這越冬的棉被棉衣還沒有发放充分,也,也是情有可原。”
顾澟一旁冷笑几声,他若不是今日见着城南百姓一個個无家可归,饥寒交迫,他也断不会想到,曹邕這般不顾人命死活,故意诱他道,“人手不够......敢问曹大人的人手都派到哪裡去了呢?难不成全都施粥去了?”
曹邕像是抓了救命稻草似的,也不思索周全忙赔笑道,“正是,正是!灾民太多,的确是都派去施粥去了。”
他见曹邕這般不知羞耻,真是立时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怒道,“一派胡言!我今日刚刚去了城南,却是沒看见曹大人官府的粥棚,倒是漕门在帮着大人施粥。你可知如今丽阳的米价比起平日要高出多少么!”
曹邕见顾澟如此要着他不放,吓得急忙跪下,求饶道,“皇上冤枉,实在是冤枉。這本就是過年,米价是定比平日裡贵些,顾大人何故攀咬是下官所为?未免太言過其实了。”
顾澟指着他鼻子骂道,“你可真是看着還未复议开朝,這奏疏送不到陛下手上,如此肆意妄为,分明就是枉顾人命,你還配做這丽阳的父母官么!赈灾如此大事,哪容得你如此狡辩!”
“皇上冤枉......”
皇帝心裡其实早已有了判断,他了解顾澟,還未开朝,若不是十万火急之事,不会无故這样,他平日裡见曹邕办差办的倒是不错,却沒想到這赈灾之事如此拖延,心裡也是生气,甩了案前的奏疏,吼道,“你闭嘴!”
“冤枉?還用朕现在出去看看是否是冤枉你了么?這灾情已有十多日了,還进行的如此缓慢,你都在干什么!你让這丽阳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朕!民系根本,你却如此枉顾,真是给卫国侯府丢人,让朕失望!”皇帝一手揉着他的脑袋,叫了门外的赵庸进来,道,“传朕谕旨,這赈灾之事从今日便交由顾澟全权负责,代行京兆尹之职。曹邕品行不端,即日贬为京兆少尹,回侯府反省,无诏不得出府。”
“皇,皇上。”
“滚。”
曹邕本来還想连着求饶,可皇帝已是不愿正眼瞧他,心裡知道這京兆尹的差事算是丢了,怨恨起顾澟来,却又不得发作,只得憋着气跟着赵庸退了出去。
杨泪珊在外头听了個大概,趁着曹邕离了大殿,便偷溜了进来。她见皇帝正伏在坐塌上连连叹气,忙打发走了前来送茶的宫女,亲自托着茶盅进了皇帝的身前,顾澟见她古灵精怪的,多半是有了逗她皇帝哥哥开心的法子,忙也不出声,不动声色的退了大殿。他心裡還在盘算赈灾之事,不觉已走出了宫门,王府的马车便就在前面,稍走几步也便到了。
他正要登车,身后便有人叫他。
“顾澟。”
顾澟回首,原是曹邕在身后,他刚刚在皇帝面前参了他一本,這时候估计正恨的牙痒痒呢吧,顾澟微微笑着,从容自若,并不害怕他有什么报复,等着他开口。
“咱们皇上還真是信任顾大人,您這么空口无凭的一顿掰扯,我便是京兆少尹了。若是以后再有得罪之处,我怕是沒活路了吧。”
“曹大人做沒做,自然自己心裡最清楚了。不過曹大人也不必担心,卫国侯府的荫封,也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曹邕听他這样讥讽,心中似是怒火难平,可却還是暗暗的沒有发作,“为了這么個赈灾之事,你不必這么咄咄逼人吧。”
他眼角尽是嘲笑,“你觉得我是为了与你争抢赈灾之职么?我不過可怜那些被你不顾死活的人罢了。”
曹邕扑了扑袖口的浮尘,语气轻佻玩笑,仿佛不屑一顾,“我不懂你们這些圣人的一腔正气普度众生,這赈灾的油水能有多少?我便权当给你了,你若再断了我的财路,那便休怪我不客气。顾澟你记着,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为今日之事追悔莫及。”随后又幽幽飘到他耳边一句话,“风水轮流转,你可要小心些。”
顾澟看清了在他眼底胸有成竹的笑意,他不解,曹邕由今日之事沒了京兆尹的职位,如今也算处境艰难,何以這样毫不在意。他這话說的云淡风轻,仿佛一早便有了退路。他实在奇怪,曹邕话的意思,他還有什么财路,能够這样毫无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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