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3
赵清月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她道,“别关,春光正好。”
楚楚“哦”了一声,随了她的心意便大敞了门窗。
“想什么呢?”
她撇了手中的寿帖,立时端正起来,正了正衣冠,“沒什么,只是觉得這世间之事,還真是无巧不成书。许遂是卫国侯最为得意的麾下,我正愁找不到办法认识认识這個征北将军,谁能想到我那日救的那個姑娘,便是将军府中的三小姐。”
“三小姐?”楚楚手中的动作随之一停,“那三小姐不是人传眼高于顶,最是冷漠无情之人么。怎么那日我看着倒是不像。”
她复又笑笑,“坊间之言,大抵也是不怎么可信吧。不過我今日方才知道,這三小姐原已和顾汶定了姻亲,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原想着许遂与卫国侯算是袍泽之情,若是卫国侯趁乱造反,许遂必定追随,是個不太好撬得动的石头。现下怕也不尽然。”
“那不正好,你便少了些顾虑。”
她现在還无法断定许遂這样左右逢源是何意图,只觉得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心中的盘算,只得且行且看了。“那還要看看這個许遂到底是個什么牛鬼蛇神了。北岳意指北境,卫国侯怕是把许遂当做自己拥兵的筹码才能与北岳合意,换来北岳的支持。毓王便是這些年過得太闲云野鹤了些,才会替朝廷养出了卫国侯。”說着话锋一转又道,“我让你从宅子裡带過来的东西都带過来了么。”
她指的是之前放在宅子裡的回函,那日在金阁寺与师傅匆匆一面,师父亲自下山告诫,最近不知有谁急查她的身份,要她小心做事。她手中這份卫国侯通敌的回函是目前最重要的证物。放在宅子裡实在不放心,還是要带在身边才安全。
楚楚递過吴逸方才送来的回函答道,“嗯,带過来了。出山时师父交给你的那封蒋门主所截的回函,還說什么死又不死之时,方可用。這有什么可犹豫的,不如现在就告诉顾大人,這证据就在我們手裡,還怕他抵赖不成。”
赵清月摇头轻敲了楚楚的脑壳,道,“我怕。”
赵清月当然怕,她自然可以舒舒服服的将這份证据交给顾澟,让皇帝翻案,可曹毖却不一定会因此身陷囹圄,赵清月知道,要他死,這一张十七年前的通敌回函還远远不够。
她瞧着楚楚一脸的不解,知道她不会想到這其中奥秘,捏着手中的回函慢慢解释道,“我虽手中握有证据,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十七年前的旧案,谁会想知道卫国侯真正做過什么,谁会关心一個江湖帮主的死活,事情已经過去這么久了,绝不是有了证据便可以让曹毖认罪。十七年前那一场卫国之战他的确胜了,难保不会功過相抵,有谁会为了十七年前的旧案,让天下哗然,太麻烦了。這证据,只有到墙倒众人推之时,才最有用。”
赵清月单手扣着那封回函,眼裡紧紧的盯着,沉默了半响,才幽幽地說出一句话来,“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就不是翻案,而是他名誉尽毁孤独死去。”
她說這话的时候,楚楚见着她眼底深深的恨意,這恨意在她眼底仿佛沒有尽头,不动声色却让楚楚不寒而栗,她就是這样一個人,恨,便是要用尽全力不留余地。
赵清月又似想起了什么,嘱咐楚楚道,“這几日让吴大哥看着靖儿,不要让他乱跑。”說完便起身走向屋外,向着春光,“不太平。”楚楚知道她心裡想什么,忙点点头,此时還有些微风,不想她染上风寒,于是拿了一件轻薄的披风穿在她身上道,“知道了,我這就去通知吴大哥,小少爷不会有事的。”
她轻轻点头,露出一丝安慰,“你也要小心,我身边只有你们两個与我从小到大,不离不弃。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已是生死皆抛。可你们却要好好活着。”楚楚感到她的手掌掌心冰凉,生死有命,她不怕,只怕身边之人离她而去。
她总是這样让人心疼。她怕猫,怕师父,却独独不怕死。
楚楚索性笑笑,轻松道,“小的时候,算命师父說了,我是狸猫转世,九條命呢,不会這么容易死的。”
赵清月被她的戏言逗笑,神色也轻松许多。耳边突然传来顾澟低沉浑厚的嗓音,“刚在屋子裡坐了一会儿便就出来了?”
赵清月侧头便看见顾澟双手擎着砂锅,方才未留意已走到她面前来了,笑着看她道,“李大夫說你气血两虚,要山参调和,我便让厨房煲了這汤。”
楚楚瞧了她一眼,识趣抽了手耍赖道,“我去找吴大哥去了。”赵清月见她如此急吼吼地一溜烟便跑了,一时也是哭笑不得,跟他进了屋子,“這种事遣個下人来就好了,你不必亲自端過来的。”
顾澟不言,只是低头笑笑,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搅了搅汤匙,吹拂升腾的热气,“有点烫。”
他的脸贴着她极近,赵清月仿佛能闻到他身上莫名的淡淡香味,立时羞红了耳朵,眼睛瞪圆了眨啊眨的,一时惹得顾澟挑眉轻笑一声,又吹了吹热气送到她面前,赵清月乖乖的张开嘴巴,仿佛還沒回過神来,汤锅便见了底,身子倒是立时暖和起来。
他抽了身上的帕子,擦了她嘴角残剩的汤渣,仿佛时光缓流,令人心悸。她一下子慌张起来,拿走了他手裡的方帕,掩在嘴角道,“我,我自己来。”
顾澟见她如此紧张,忙玩笑道,“這帕子可不能给你,這是我的东西。”赵清月這时方才仔细看了帕角一個月字,嫣然一笑,原是她送的帕子。
“這几日怎么不见你进宫去。”
他只低头收拾了汤碗,眼底飘過一丝笑意,轻描淡写的說了句,“沒什么事,也不必日日去。”
杨泪珊坐在皇帝身边,玩弄着她手裡的刚折的桃花,无论她怎样折腾顾渊却怎么也不抬头看她,似是无聊,只得道,“澟哥哥怎么不来了。”
皇帝提笔笑道,“想你澟哥哥带你出去了?”
她跑到顾渊跟前酸溜溜地小声嘟囔道,“這都半個月了,也不来宫裡一趟,是有什么事么,以前可不這样。”
顾渊又添了添墨道,“說不定你澟哥哥遇见了与他投契之人,以后都不来宫裡了,都不带你出宫去了。”
她像是害怕了似的,“会么?”
杨泪珊也不知道哪裡像是抽离了似的,只觉得心裡好生委屈,她分不清楚她這样心绪落寞是因为那一句以后都不来宫裡了,還是那一句都不带你出宫了。她只觉得心慌的有些难受,毫不察觉心裡生出的异样。
顾澟本就是玩笑话,却沒成想她当起真来了,忙开解她道,“傻丫头,你澟哥哥对你好着呢,不会。”
杨泪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霜白的桃花,摘了花瓣,心中执念道,“大抵若是澟哥哥真遇见命定之人,便也不会再理我了吧。”
杨泪珊心中有些不如意,這一個月,他都沒入宫看過她,這還是第一次。她不可接受,曾经视自己为珍宝的澟哥哥如今也许并不如往日般想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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